第二十章 憔悴少年的插画
再次看见雪儿,是在两天之后的早晨,夏沫约我去公园晨练,在接近人工湖边的地方,注意到紫砚牵着两只宠物狗,其中一只就是雪儿。它大概是洗过澡了,很白,头上的蝴蝶结被拿掉了,没有任何装饰,离远看来更像是一朵雪绒花。
夏沫拉了拉一直往人工湖方向看的我问道“你在看什么”
我回过神来“没看什么,我们还是去那边打羽毛球吧”
整个早上自己输了多少球已经数不过来了,夏沫说我是心不在焉。好吧,我承认,事实是这样的,我在心底默默安慰自己,峰也许只是把雪儿托给紫砚照顾一天,或者几小时。
满头大汗的我洗了个澡,然后卧在沙发里看电视。似乎这段日子自己从来没有无聊到靠电视打发时间,我已经两天没去医院了,差不多忘记了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和那个憔悴的少年。更不想主动拨峰的电话,这种时候我莫名其妙的不再回他的信息。
自闭成为一种习惯的时候,就该寻找一种解脱的方式。在来回拨了不下十遍摇控器后,我选择离开,穿上外套去了离家不远的一家书店,这家店不算很大,但书籍种类却很齐全,在别家书店里找不到的书常常能在这发掘出来。因此我会常来,但并不是每次都要买书,大体上我也算是张爱玲说的那种“真正爱书却不愿买”的人。
看店老板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不施脂粉,每次见她都是捧着本厚厚的古典书籍在看,这使我每次路过收银台时都不忍打扰。
那种乏味的书我是无论如何也看不下去的,来这里无非是囫囵吞枣似的看一些青年作家的言情小说。从可爱淘的作品里浓缩的幸福,到安尼宝贝的作品的现实,再到饶雪漫作品里的悲伤。友情,爱情,手足情都会令我深陷其中。
大概是附近中学的学生都在上课,没有人光顾这家书店,整个上午诺大的店里只有我和她两个人,她依旧埋头看书,好像当我不存在一样,这里安静的仅能偶尔听见翻页声。我把手机关机,这是每次上书店都会做的事,不想打扰他人,也不想他人扰我看书兴致。
今天到底是我先打破了平静“阿姨,我想请问安尼宝贝的作品集在哪”
她合上书冲我说“那本书大概再等两个月才会到货”
我有些遗憾的冲她点点头,刚想离开,她竟叫住我说
“我也喜爱她的小说,所以从前留了一本在家里,要不你先拿那本回去看”
那天我居然真的去了她家,她果真算是个书虫,家里的藏书不小于一个小型书店,诺大的房子里冷清的没有一丝男人的气息。注意到茶几上摆着一本《抑郁症的内观认知疗法》。雪白的墙壁上没有挂一张相片,朴素的让人心惊。
她给我的饮品是一杯沫莉花茶,清香沁入鼻蕊,我竟有点喜欢上她带给我的这点安逸。我到底是有些不自在的,所以早早就离开了,她坚持送我到楼下,然后看着我走远。
这一天,这个似乎不会微笑的陌生女人,像一条藤蔓植入我心里。我按了手机开机键,两分钟后接踵而至的短信息让我措手不及。我按照上面的信息内容拨通了张勇的电话,竟没有通。我想大概是医院不许开手机。当我拎着大包小包的水果赶到医院,正好看见他的父亲再为他办出院手续。
“他呢?为什么要出院呢?”
那个高个子男人不理会旁边的“禁止吸烟”的牌子,一根接一根吸个没完。
最后对等在一旁的我说“昨晚小勇进了急救室,暂时脱离危险,只是医生说以后他会更痛苦,所以他求我拔掉他的氧气罩”
“您做了那件事,所以他现在离开了,对吗?”
他点点头。
“他被疼痛折磨的不理智,你也是吗?”
他不再理会我的质问,径自离开了医院,任我怎样喊他都没再回头。
夏沫赶过来,替张勇交给我一个袋子,我以为那会是一些写给我的信件,拆开来看竟是一些唯美的插画,没有任何文字,甚至没有作品名,我大概数了一下,有六七十份,却没有重复的主题。不算是佳作,却又实在的感动着我。原来他一直记得,并且从来不曾间断学画。
夏沫说“他有天赋的,那里面有几份作品我及不上”
“嗯,也许吧,但都不重要了”。
她突然对我说“我打算提前回上海,后天中午的飞机,之前还得坐长途客车去市里。所以下午我会办理好一系列手续,明天来帮我收拾一下吧!”
“好,我会帮忙”
“记得哦,那我先走了”我目送她上楼,然后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