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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北极星 《村支部书记(现形官场连载小说)》 都市小说 2010-06-18 10:08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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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张家村人,对于自家的山场除了老一辈的人还关心点,年轻人几乎没有什么概念,有些人连山场的位置都不太清楚,至于面积四至等,更是知之甚少。对于年轻一代,他们更愿意从事轻巧体面收入高的工作,没有人再去侍弄山场了。他们中少数佼佼者或者有些门路的在景区工作,一部分人在景区摆摊卖点旅游纪念品和土特产,还有少数人在景区周围开起农家乐、旅馆、商场等等第三产业,再有一部分人去了沿海开放城市里打工。基本上这就是张家村群众现在的职业分布情况。而像王小国这样游手好闲的,那是极少数了。但也就是这些极少数,往往却令如张建国这样基层干部头疼不已,他们可以像牛皮糖一样,纠缠不清,让你打也不是,骂也无益。他们有这几个特点,一是时间多,正经事没有,有的只剩时间;二是皮厚,就是你骂他几句,他也无所谓,照样和你笑嘻嘻的套近乎,不请自来,甚至明知你不高兴,他还能口若悬河,吐沫横飞,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称兄道弟;三是有韧劲,他能和你耗着打持久战,就看谁坚持到最后。张建国在和他们打交道中,也逐渐摸索出一套应对的方法,就三个字:哄、拖、骗。可这次却不灵验了。

林权证换发工作的第二阶段是小班作业,也就是由林业站分片干部和村组代表及农户实地勘测各户山场四界。就在测量划定王小国的山场四界时,林业站的小胡不经意间说了一句话,这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张建国说的-----“这户的北界和林场的南界好像有点问题啊”。声音不大,但王小国听的真真切切。他马上就提出了异议,说自己家的山林权证上就是这样填的,绝对不会套界,并要求看林场的权属证上的四界。张建国一时也不清楚,但又怕真的有问题,因为当时测量林场时,并没有通知所有和林场毗邻的户代表参加,于是来了个含糊的态度:先测界,回头还要公告,公告期内再去林业部门核实。

事态就在无声无息中悄悄发生了。而且来的迅猛,毫无征兆。当三天后,王小国再次找到张建国的时候,口气强硬,一副倍受欺凌又大义凛然的样子。他开门见山的和张建国说:“你凭什么把我家的山场卖掉?是看我王小国人穷志短好欺负吧!”

张建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问:“小国啊,什么事?有事说事,你乱扯什么。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那好,我山场北边的那个小山坳什么时候被村里给卖了?”王小国气愤的说。

“怎么可能呢?”

“你别不承认,我去县林业局查了,还复印了买山老板办的林权证存根。明明是在我家山林权证范围内的山,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到了别人的证上?”王小国接着质问:“你们村里就这样搞损私肥公的?我不就是偷了林场一些树吗?你们就这样坑害群众利益!张书记,你说这事怎么办吧!”王小国说着,就把自家的山林权证以及林场林权证复印件摔在张建国面前。

张建国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略加思索,王建国决定先稳定好王小国的情绪。他难得的掏出香烟,递给王小国一支,又拍拍王小国的肩膀,笑着说:“你别急,林权证的换发工作一方面当然是为了明晰林业产权,同时也是为了清理过去界限混乱的情况,这不正在勘界吗?还没到发证的时候呢,有错必纠,你放心吧。”

“我放心?你们把我的山卖了钱可以喝酒玩乐,我呢,还在为村里唱高调,唱你们为我们支付了两年的合作医疗。难不成我成了一傻子,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哪里的事啊,这其实都算不上工作失误,过去山场套界的事是历史原因造成的,我保证你的山场面积不受损失,行吧。”

“我也不要什么山场,你把我名下的面积卖的钱给我。另外,我去城里查阅档案的路费、误工损失也要补偿。”王小国摆出一副无赖的姿态。他也是真的无所谓点山场,他最缺的是看得见的票子,他还欠着棋牌室陈老六三百元的赌债呢。

张建国终于明白了王小国的真正目的,立即断然说:“那是不可能的。林场转让费都要用在村公益事业中,不可能因为和你产生了界线纠纷,就额外补偿给你,这岂不是扯卵蛋!”

“那我不管,是你们先侵犯我的财产权!你不给我,我就去告你们!”张建国诧异,这混球也知道侵权。当下也气愤的说:“界线错了,我们可以给你纠正,但想要讹钱,没门,你爱告不告。”

“张书记,既然话说到这份上,到时可别怪我王小国不讲情面!”干蹦蹦的扔下这句话,王小国气呼呼地走了。

张建国气愤中挂了个电话给林业站的小胡,责怪他不该乱说。小胡也很气恼的冲了张建国。其实他也是无心之举,退一步说,就是有心也是为了工作,凭空受了顿责难,的确很生气。

接连几天,王小国再也没找张建国的麻烦。就在张建国忙着和林业部门协调的时候,陈副乡长找他了。

一见面,陈刚副乡长就问张建国:“王小国的事怎么搞的?”

张建国一脸茫然:“这有什么问题,我这几天不正在帮着协调吗?把界线高清,该他的给他,面积又不大,我想买山那一方,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要光是这个问题倒好办。现在有人举报你借用林场套取国家退耕还林补助款。有关部门要调查你呢!还在做梦啊你。”陈副乡长严厉的问:“你说,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没有。这不是犯罪吗?我敢吗。”张建国矢口否认。

“没有就好。不过我告诉你,去年就查到了几个村干部骗取补助的,有个村所有村干全部被逮捕判刑了,你不是不知道这事的严重性。”末了他又补充道:“要有的话,赶紧主动想办法补救,争取主动。不要搞得不可收拾!”

“知道了,谢谢陈乡长。”张建国心里开始发慌了。但嘴上还是装作什么事也没有。

张建国首先想到的是找林业站吴站长。这事他也有份,后期的一切手续也是他一手操办的。二人找了小饭店,边吃边聊着,吴站长还不知道有人举报,也根本不相信事情会发生。扯来扯去,也没扯出个好主意。最后二人决定一方面想办法去林业局探听消息,一方面完善资料档案,必要时得去派出所分户。

就在二人忙着四处打探消息的时候,县检察院反贪局来到村部,宣布例行抽查各村财务管理,把张家村的近六年的财务资料和所有会议录全部封存,留下一张收条后,全部搬走,同时还把张建国带走了,名曰要他这个签字的一把手去配合查账。

在反贪局后面一间单间内,张建国忐忑不安的心很快就平稳下来了。除了按要求上交了手机外,别的倒没什么让他感觉到异样的。办案人员对他也算客客气气,没有给他脸色,也没想象中的严词审问。主办的蒋检察官对他笑脸相迎,晚上甚至还在饭店里招待了他一顿,张建国觉得事情不会糟糕。

晚上,在详细的陈述了村里的财务管理和开支后,办案人员并没有问他什么别的。在笔录上签完字后,他们就把张建国一个人丢在单间里,去查看账目去了。

真正一个人在单间里的时候,张建国心头掠过一丝不安。他努力的仔细回忆着几年来村里的一笔笔支出,可怎么也想不起来有什么问题,一瞬间,又觉得有那么几笔不完美。脑子乱哄哄的好像始终有两个人在里面战斗,胶着不清,一个在安慰自己,一个在担心自己,两个人一会斗得难分难解,一会又和好如初,这种战斗让张建国疲惫不安,烦躁无比。他站起来又坐下去,一会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一会又躺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脑袋里一片空白。这时,他真正感到了孤独的可怕,手机没有,无法和外界联系,电视也没有,他难以排解内心的孤寂和恐惧。桌上有几张旧报纸,乱糟糟脏兮兮的,他拿起来,心绪神游的翻看起来。直到凌晨,才在胡思乱想中迷迷糊糊的睡去,梦里,他看到妻子玉芬哭得很伤心,却记不起妻子为什么要哭。

第二天上午,王乡长和大头终于出现在检察院的大楼。经过和办案人员的沟通,蒋检察官说暂时没什么问题,只是张建国借了村里一万元钱,但没有欠条,村会议记录里也没有反映是什么性质。这按法律来说是算贪污,如果是借用,那得有会议决定有欠条,否则就是挪用公款。然后他又说,暂时不论性质,但张建国要把钱先归还到检察院的办案专用账户上。其他的事等账目全面查清后再说。

等大头凑了一万块钱交到检察院后,张建国被获准回家,但要求随时听候检察院的通知。

出了检察院的大门,王乡长就教训起了张建国,说你又不缺钱,怎么这么糊涂,借了村里钱也不搞个欠条。张建国一脸苦笑,这是去年底,他一时手头紧张,看了村里有闲钱,就从刘娟手里拿了先用的,原打算忙过这阵子就还的,没想到这一疏忽却给了检察院一个绝佳的突破口。而且还给了张建国一个信号:没什么别的大问题。王乡长说,你也别无所谓,这事就算你借的,也是可大可小的事,我看你回头找一下林副县长,让他和检察院打个招呼,如果是这事,就让他们抬抬手,过去算了。要有别的事,那我们可救不了你。

回到村里,张建国就感到了人们异样的眼光。似乎他就是个贪污犯,人们表面还客气的喊着张书记,可那眼神分明闪烁着一丝幸灾乐祸。张建国也难得的回家和玉芬吃了一个完整的晚餐。

时间静悄悄的又过了一个星期。张建国还是和往常一样,天天忙着在移民搬迁的工地上督促了工程进度。没事和老胡喝酒吹牛,偶尔去乡了找王乡长扯淡。王乡长告诉他,景区扩建项目马上要批下来,让他好好提前准备项目实施的事。

这天,工地上又出了点小问题,王湾组的几个群众在工地上做小工时,和包工头老胡带的工人打起架来了。原因很简单,工人嫌小工做事拖拉,耽误了他们砌墙的速度,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一个小工被泥刀砍了。张建国去的时候,两方人还在叫骂着,小工们和亲属们要冲上去报复那个砍人的,砍人的不甘示弱,虽然被众人拦着,却也装腔作势的挥舞着泥刀,叫嚣着说,你敢来,你来我就砍死你!工地上乱哄哄的,张建国立马安排人把砍伤的带到卫生院,一边疏散围观的群众,然后交待老胡赶紧组织施工,不能耽误工程。

好在伤得不重,也就是一点皮外伤。但为医疗费和补偿的事,张建国又忙乎了一晚上,直到凌晨2点才算调解好。

早上,张建国睡到快九点才起来,玉芬给他下了一碗面条,张建国刚扒了几口,手机响了,他不耐烦的打开电话,还没来得及问,电话里就传来焦急的声音:“不好了,张书记,工地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