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悲情面具 离伤风景
居住在塔湾街26号。枕河人家是一家临河的古建。
走过了小镇暖昧的灯光,行在江南小弄的清晨薄暮中。橹声悠远,我早就料到,有一部分回忆会从尘封中被抖漏出来。那时,秦朗说,艺术摄影课后,他喜欢静静地走过小镇长长短短深深浅浅的弄堂,在枯燥的课程中追求心中要想。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永远那么执着,那么魅力。追求是一件多么美的事,我只会不住地点头表同。
那段年华里的四月裂帛天,秦朗陪我浅走在C市沿海的小地方。我带他转悠了我所生活的城市,从巷道到港口。我说过,我不会错过七日那天,我要和你一起奔跑在港口,对着远处的海平面,与你一起高声呼喊。我被课业逼疯了,生活圈子只限于三线一点。漫长的梦漫长的生活,生命潦草到忘记了为何眼枯无泪。
我只知道我的饮歌依然是裘海正的《悲情面具》。悲情面具不哭泣,无悲无恨无怨无悔。不同的面具,上演不同的戏。剧本被现实改写着,我已在路上走失了好久。
我一直活得不怎么真实。我不会背叛自己的性情,只会在悲情中沉淀往日的苦痛。编剧,或操控,一直是这个社会使然。在母亲或父亲眼中,我没有多少眼泪,也不会说自己的心事。其实,真实的情感像洪流般存在,甚至可以湮没我。在那样的流光中,我却忘记了如何抒发。
他教会我轻抒:无端旧梦驱残醉,独上西楼忆子规。忽见娉婷红豆木,花开更待惠风吹。撷取《无题》的字句,编造出自己的感想。我喜极了这样的时光,就愈想脱逃出现实的魔爪。
如果这是一班爱情巴士,我愿意走进诗流域。他教会我成长,也令我在后来明白流泪滋味。长到这个年纪,我有了唯一的眷恋。可以抛却西北情结,懂得时光处的投契。
在骨子里,我的生命被烙印下这样一处证明,我永远是父亲和母亲的孩子。既然是孩子,在他们面前就不可以为所欲为,我是彼得潘,有他们的世界为我提供蜷缩的角落。四月收尾时,我满目凄凉,几行悲泪,应声如下。
我像在戏中生活,随着剧情改变,变换面具。在九月,遇上一个为我成长的男孩,他便是林清夕。长到懂得去爱的年纪,我却将那份情愫转换成亲情。我该如何原谅自己,心脏可以平稳着跳动,却不会为此暗流涌动。
青石板路映照着小镇弄堂两侧的粉墙黛瓦。听小老板说,沿着青石板路可以穿街走巷,到达古镇每一个角落。水乡泽国,市井风情。小薇硬是让我背上12cun本本,我违心地说好啊好啊。这里适合我怀念的仅仅是一张面孔而已。
如果行程诗意,早几年前就被人穷尽词汇去形容。如果情调阴柔,它的口碑便会被传诵至今。如果风骨硬朗,我也不会去写,多少执笔的人马践踏在我身上去从容地描述过它。我只身站立在古镇的每一条胡弄,我会去触摸它们的历史,感受它们的沧海桑田。它们的过去,也许被伤疤雕刻过。也许在时光美人眼里,它们的历史就是绝好的景致外衣。
在钱塘人家,开窗远眺,外界的风貌一览无遗。小镇的菜肴美味而不奢侈,店里伙计拿出了招牌菜,小薇被熏得脸色发紫。好与坏,香与臭都是相对而言的,“蒸双臭”尽管臭中蕴香,还是搅坏了我和小薇的胃口。习惯一道菜,比习惯一个人还难。隔壁是家酒店,可惜与酒无缘。
走到宅弄深处,曲径通幽,江南庭院深深,而古镇街弄犹如历史隧道。
我喜欢小薇偶尔的傻气。她喊我女王,在我不经意的回忆间,快速按下快门。和为我承担悲哀替我分享快乐的小薇一样,“少爷”也喊我女王。他客居甬城。时间走得真快,“少爷”突然高出我一个头。
“少爷”他真的不是一个人,我一直当他是个神。
我只会在他面前哭得最惨,毫不顾忌。他把一个学期的时间当旅游来规划,希望我把自己的眼睛安装在他旅行包上,这样,至少我的眼睛不会妒忌生恨。少爷,是我青梅竹马。我能远远地享受到他的关心,我们没在一起,却像家人一样。
在他发信息告诉我他开始空虚的时候,我走过了古镇邮电路弄口,也忽略了这里的一处风景,据说是两株雌雄银杏。当“少爷”放下大我一天的年龄架子时,我知道他真的受伤了。他追求过的女孩,不愿意接受时间真理的考验。
女王,女王。这感觉就像当初我看到你和硕高的小编辑在临海边散步时那样,我冲动到第二次把自行车撞到雕塑上。
女王,女王。我的腿现在乌青一大块,篮球赛现在需要替补。我着急不起来。
女王。我很想你。我要泪奔。
短信内容大概呈现在我眼前。我的手心湿透一大片,汗渍浸染了整个手机背部。“少爷”是在初三那年记起有我这么一个邻居,并起誓与我共同奋战。最后,我们分道扬镳,他的高中在东南方向,而我刚好在与他相反的地方投入学习。
莫名地,老家的好几处地方被时间洪流淹没,消失的无影无踪。如今公园里的残存场所在岁月中一直荒凉着。也许,这就是见证我和少年成长的迹象。多亏“少爷”高出的七公分身高,站出来感觉就是一大热血青年。之前,我在他面前一直是以姐姐自居。
听附近人家讲了清末时期的一个爱情故事,对那出音乐剧的奢望有不可抵挡之势。把“少爷”的事搁到心上后,就放弃了直奔主题公园的想法,虽然一直想见识下杨家地主小姐的雕塑。一路愤懑,但我还是会做到为解救“少爷”于水深火热而牺牲自己的大好心情。
旅店网络不稳定,我能忍。显示屏一下黑掉,小薇替我呐喊了一阵,小老板只有把自家的工具箱背上楼为电脑做体检。
他醉酒了,却还在专属PC面前等我。
手突然麻木,码字十分困难。我也需要这样的呼吸,又是谁在扼止我的喉咙?感情的枷锁,从来都是需要系锁人自解。我欲言又止,唯有沉默。曾经,向往那样一个情景。如今,回绝这样一次颓伤。哀伤了的,不舍过的,统统都是过去的一道纪念。过去,只是一具尸体。失散。或许是给了我们下一个轮回相聚的机会。虽然不好不坏。
少爷,对不起。我们不诉离伤。
关闭电脑。
转而,我的眼前显现秦朗的影子。这里弥漫的全是他身上的气息,关于艺术摄影,关于历史雕刻。就像这一壶刚温的淡茶,继而整个房间氤氲不散,慢慢沉淀出一袭清香。
听说客栈隔壁住进一位著名盲人按摩师。听小老板说,按摩师姓白,是后天性盲人。如果有幸会见,我想听听他的内心世界。当我们都走不出青春的囹圄,桎梏在情感漩涡里时,我想找一寸出口的光芒,哪怕能见度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