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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远方的你,可怜的我!

haiqiang 《红颜知己有多少》 都市小说 2010-06-16 22:03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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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一》

第二天早上,我醒过来时。发现睡在我身边的雪梅,已经不见了。我很郁闷,在桌面上却留下一张纸。纸上写着:“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强哥,日后若再有缘,我定会好好地珍惜。”

这句话足以让我的精神崩溃,饭也不想吃,睡眠也减少了三分之一。就连我的父亲也觉得奇怪。奇怪的是我怎么会变成这样?自小就孤僻的我,到了二十三岁的现在,也改变不了我的郁闷,多虑的性格。

当雪梅又一次离开之后,我变得更加堕落。可每逢回想起我和雪梅的故事时,我的精神又开始振作起来。有许多朋友经常为我评论此事,无论他们评论得深奥还是粗线,我的脸都变红起来,放声大笑,留不住自己的笑声。旁观者,若对我有嘲笑之意,或者在我的眼光上,表示不赞同我的想法,我就集中精力,努力地去辩驳。这时要是有人跳出来肯为我说几句好话,我却得意洋洋的,刚才的愁绪就抛向九霄云外。

像这样的发泄之后,我的精神暂时得到缓解;但我总有些规律,沉默四五天,五天之后,无论任何人来问我,我总是吐出真言,讲述一些关于我和雪梅的故事。在这沉默的几天里,我经常一个人逛公园,或者一个人关门独自看书,或者跑到隔壁的酒家痛饮几杯。不过虽有人对我说话,但我觉得还是一个人清静的好。我一个人,无论去哪里,走过什么地方,手里还捧着一本情书《风花雪夜》,轻轻的朗诵,有时自个笑嘻嘻的,有时面对长空而叹息,像是很悲伤的样子。如果有一个美女从我的视线里走过,我那双玲珑的双眼,就转动起来看着她消失的身影。我脸上的表情就如同升温的铁炉,人在这个时候遇见我,总得有个反应。

隔家的孙乐,虽则怜惜我,但经常忙于家务,所以在我寂寞之时,也不能为我分担。在这个时候,我唯一的解闷,就是下载新歌,白天到晚上,晚上到白天听着。靠近我家的,倒是有个人敢接近我,与我从小同窗公室,又是亲朋好友的段衡。很了解我的个性。每当见到我跟别人辩驳时,特肯出来为我说几句,所以我对段衡看作是自家的大哥一样看待,每天早上上学时,特意地分绿豆饼给他。而孙乐知道我的脾气,暴躁,野蛮。当我沉默五天了,才敢渐渐地接近我的旁。

偶然在半路上相见,我也假装成一副可怜的模样,只稍微地向孙乐点点头,表示点诚意。等到我沉默过了四五天,暗地里听几首新歌,心情恢复了。或者到酒家里去排场,或者跑到沙滩上与美女共舞。得到发泄之后,孙乐才慢慢地接近我的旁,与我共话昨夜的梦,与我评论着《女秘书的诱惑》的这本书。或赏析些杜甫的杂诗。于是我沉默的密码因此得破译。

在我家旁的人,背后老是叫我“怪胎”,但当面对讲,如同老鼠见到猫似的怕我得很。一则因为我性格孤僻,二则因为我喜欢讽刺,说话时,让人难以理解。有时候我还喜欢抨击别人庸俗的话题,不顾别人的感受,只顺着我的心意,直里直去的。有时候我还摆出:“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的狂妄。

我与孙乐,平时混得不怎么好,我毕业回家快一年了。孙乐忙于农活,除了段衡之外,竟没有第三者同我叙梦,打球之类。曾与我多次见面过的人,才能了解我。应该说我是离奇怪物,或者说我是沉默的宝塔。

《二》

二00九年秋天即将结束,萧索的莲花山经不起冷风的蹂躏。桃树,梨树,荔枝树…………等树,叶子几乎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身躯,像一位疯了的女人脱光衣服,呆呆的站在那里。草丛里,在秋月的晚上,凄凄唧唧的虫声也消退了。只有我独自散步,静思着旧的情人,是否有归去之路?

今天晚上,月亮正好的圆,多么的亮。我竟犯了秋霜,站在家门前,看着明亮的月儿;我继续漫步在密密麻麻的树影间,观察周围的动静。近处竟有一只寒鸦啼叫,我忽然感触伤情,回忆曾与雪梅那短暂的相遇。

“哎,唉,自讨苦吃,想她有何用?”

那样的叹气,我悄悄的向西边望去,我的眼前似乎呈现出一片广阔的草原。草原上有个十八九岁的少女,手里拿着鞭子,边唱歌边放羊。那时我仿佛自己坐在草原上,我的眼光一直注视着她,生怕她忽然消失。她非但没有走开,反而向我走来。那少女,一双珍珠似的眼睛,明亮,清透。披了一层乌黑的头发,身上还穿着灰色的短裙。我的眼睛一直注视在她的身上。我想一想:“她究竟叫什么名字,怎么跟雪梅长的一模一样?”我的想象超出平时所想的界线,月亮也渐渐的幽下去了,寒鸦啼叫。我拖着疲倦的腿,走向家门,躺在沙发上。将晓不得明日是何时醒来?

第二天,我萌动了一个念头:我看望母亲,要回老家,希望与雪梅又一次重逢。回家之前,我也没有打电话给雪梅。于是就匆匆地赶车去了。我还记得雪梅曾经送给我一条当时流行的双鱼手帕。这一回,坐车回家,首先要把手帕收藏好。坐在车里,我还有个心愿:“希望见到雪梅时,两人又能拥抱或接吻,把我们往日的浪漫从新温习过一遍。”

当车开到老家门前,我心情变得更舒畅,安稳。因为我知道我要见到雪梅的身影了。此时,我何等快乐,何等骄傲!车门一松开,首先,给我的第一眼的是雪梅的灰色短裙,还有那张红润的嘴唇,那可是我跟雪梅最熟悉的地方。但是我一下也愣住了。雪梅的旁边还站着一个男的,一身洁净,看上去算是特有钱的人。我主动地向雪梅叫一声:“嗨,你来了。”

“是呀,今天这么碰巧?”

“我刚从崇左赶来,来的时候也没有打电话给你呢,那时忘记了!”

“没关系了,今天也不是碰上你了吗?”

“你最近可好,我好想你喔!”

“今天我来街上买点东西,刚好碰上你。是呀,好几个月没有见到你,你在那边怎么样?”

“还可以,除了写点小说,就没有事情做了。平时晚上想打电话给你,又害怕吵醒你?

我跟雪梅聊了好久,梅的老公变得沉默,似乎有一块沉重的石头往他的身上压,直到喘气不过来。但雪梅向前跨两步,左手帮我提箱子,右手拿着背包。此时两个男人像是美国跟朝鲜敌对一样。谁也不想谦让谁?不过我就是不一样,我毕竟受过高等教育的。我还是有礼貌的向他打一声招呼:

“请问,这位先生贵姓?”

然而我那样说的一句,雪梅的老公也不愿意回答。是不是他早就知道雪梅与我之间的秘密?说不准,看来他已经知道了。今天跟雪梅的相遇,不该是这个时候?雪梅今天不是专门来接我的,而是同她的老公来逛街,顺便买点东西,路过此地刚好碰巧。可是在雪梅的心里,永远抹不掉一个男的影子。今天刚好出现在她的面前,怎能说忘就忘呢。她绝对做不到。雪梅从口袋里掏出两个苹果,硬塞给我。我说不要留给你自己吃吧,刚才上车时已经买了一袋,不必了。雪梅说,难道这点面子都不给吗?我有点为难的样子。只好接受了。

雪梅说,天色已晚她要回家了。我发呆着,不知何面是东,何面是西?

天色已晚,牛羊归去的归去,人群休息的休息。我还独自一个背着包子,在半路上漫步行走。今晚的月,还是那么的圆,那么的亮。或者说这种月景更适合我,衬托出我悲凉的心,于悲凉的心,发现你在爱情面前充当虚伪的灯。难道不是这样吗,雪梅。

夜深人静了,雪梅的离开,怎么是她的错呢?毕竟雪梅有了男人,怎么还能跟你,像当初那样的眉来眼去?雪梅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可我忙于别的事情,也没用过多的时间去想这些。当我脱掉身上的外衣时,已经三更了。我嘴里说不想,但心里还勤思着往日的情份,就悄悄地写成两首诗,流露在纸上:

月下思君

楼台温床梦即成,

夜天如水白云清。

鸟声绕过南山去,

或恐思君月月明

后来过了两天,我在城里漫步。看见一个少女,同一个月前约十八九岁左右,跟状似富商的男人在菜市上闲步。她的容貌绝似雪梅的模样。我既是高兴,又充满矛盾地回到了家里,又写成了一首杂诗:

等待

夕阳自宜落,明月已东上。

望烟薄云起,心随月高怆。

秋风寄花味,花味隐清爽。

意苦弹悠琴,与谁同观赏?

那天晚上,我回想当时的情景,也许伤心一阵。只能以诗作为相思的补偿。与当年一比,觉得一年前的我,风流倜傥,曾有多少的美女倒在我的脚下。

“如今,愁思连成,碌碌无为。”

村里的人,经常在我的背后说些伤人的话。我不得不回想现在的处境,于是悲伤起来。那时候还有谁为我排忧解难?此时一阵冷风从东面吹来,我打个寒颤,头上冒出了冷汗。似乎刚才遇上了鬼,把我的灵魂给吓跑了。月光里的树影在地面上灵动,我也打个冷痉,差点弄个精神分离。我晓不得什么原因,使我如此的害怕,就连毛细血管都紧缩起来。

“恨此良辰非昔夜,替谁独守露霜宵?”

然而我默默地念了一遍,心里得到安慰的样子,一则想借此诗抒发自己的感情,二则想借此诗壮自家的胆。我的想象,如同洪水淹了岸上的稻谷一样,一发不可收拾。月光更洁净,虫声消退已久,而秋霜满地都是,我觉得整个身上一阵一阵的寒冷起来,裤子也被淋湿了。身上忽冷忽热的,我害怕患上风寒,就躲到树底下。随之想想冬天快到了,我家里的衣柜里,仅有一件黑色的大衣,怎么的过冬天?过大年,非得再买两件大衣,但还要花两百元,家里的人刚给零花钱。不过现在花光了,怎么再好意思问要?我想到这里,心里又增添了一份愁。面对着今晚的圆月,我呆呆的望着路边一棵野草,就顺手地念出一句: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再重复的念几遍之后,在我的身后,忽然跳出另一个人来。拍手且给我一些鼓励的话。

“强哥,好诗,好诗!是你写的吗?在想谁?”

我吓了一跳,悄悄地回转头就说了一句:

“段衡!这么晚了还没有睡。在等谁?”

“今晚呀,跟孙乐一起喝酒,你没有跟他联系过吗。”

“联系过,不过我们合不来。我不会喝酒,他可是酒神。有一次聚会,他把我灌醉了。我好害怕。”

“嗨,有什么害怕呀,多喝酒可以壮胆?”

“我刚才读出来的诗,是李商隐的诗。”

“好诗,好诗,不过有点悲凉。你在想着谁?是雪梅。哈哈。”

“唉,想她有何用?一在天之涯,一在地之角。”

“别担心,距离不是问题,只要好好的相爱就可以了。彼此相爱不一定在一起呀!”

“是吗,你说得对,人家么有了男人,而且还是个商人呢。那里还顾得上我!”

“强哥,你是不是专门挖资本主义的墙角?”

“段衡,我不想放弃…………放弃…………”

“强哥,你在哭么?”

“我在发气”

“气什么?”

“气那些脚踏两只船的女人?”

“你别想太多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今晚可是我害了你。我们千万不要为了想而不该去想的人,呕了气真是犯不着,走吧。回我家一起喝酒去。”

我与段衡,昨晚一直喝到五更天,当太阳已经照射在我的阳台上时,我未曾起来过。

窗外,又是暖和的好天气,碧蓝的天空,高高的云挂在天上,看得那么的清楚。今天心情倒是好些。窗前又飞过一群鸟,带着欢喜之意,似乎在迎合我。在这温暖的秋光里,虽有些美景,但也呈现出一些悲凉的秋意来。树叶调落,南燕归去…………等等。这些秋景,多半是伤感。我虽说不想念雪梅,其实心里更想念她。

16

宁静的早晨里,我依然闲坐着,脑海里不知有多少忧思,像一块笨木头在这里发愣,久久地望过窗外。看看那同白色的纱似的由屋里照出来的灯光。听听门外来往的车鸣声,我觉得自己又回到了童年的时代,毕竟童年的生活怎么能忘记?虽说想起童年的生活,但更重要的还是想起雪梅。或者说我比贱女还一文不值的愁思,又重新出现在额的脸上。

悄悄地望着前路,或者仰起头,我便很快地发现这已逝的岁月,像流水一样,一天一天的过去。可是我的前途,我的事业,我的未来,唉唉,历尽了多少艰辛,有时长途跋涉,自家认为在爱情面前我已运筹帷幄,但是伸出我的双手,才觉得手里只有一溜青烟。

本来说,成功的企业家,成功的革命家,都会珍惜时间,平时走路时,也会盘算下一步该怎么的做。而我的命运如一溜青烟,如一片浮云。郁闷的时候偶尔写下几篇言情小说,虽则让人嘲笑,我心里觉得没什么难过,感情上受排挤,只得让我咬紧牙,反思反思。但是自从我出生以后,一直到现在二十余年间,我亲自栽的竹,种的树,有哪一棵是久活的?哪一棵曾活过三年?哪一棵结果?假如说我所做的事可以涂改,变废为新。我的恋爱决不像死胡同一样,从来也没有人走过。我从小学到高中,学起古体诗来,倒是有过几招。至今也写出了十几首。还在学报上发表呢。无聊的时候,跑到村前的河边溜达溜达,我的忧思,定会消去。我从小若学一门技术,说不定现在在某个大城市开一家特大的工厂,制造出先进的产品。无聊的时候,我把那本情书,每每地细读,我的郁闷,定会消去。一下子融入到优美的景物中。但是狂妄的我,以前还会说大话,老把一些古代的杰作拿出来,自家赏析;现在头脑清醒之后,看一些伟人的名作,就觉得有点惭愧。所以我还能有什么法子来弥补自己的内心空虚?

有几个情种长吁短叹,甚至为我说些话:

“你的忧郁,全是你惹出来的,全是痴情的丑态!”

我恳求他们说的话是真的。我的忧郁不是假作,一则被他们批评得再厉害些,心里倒好受;二则自己啊,拿出镜子照一照。把以前的错误做法拿出来,摆在他们面前。也是值得。

还有几个老大爷还为我鼓励,但鞭长莫及。有时还安慰我:

“你呀,一点也不争气!在女孩子面前,更重要的是毅力和恒心。坐在这里发牢骚,有什么用?”

现在我最需要的是发牢骚,因为雪梅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忽然离开了我。我于心何忍?有时我捕风捉影似的在寻找她,但也找不到她的踪影。即使什么样的珠宝全拿给我,也挽救不了我内心的伤痛,我只好发牢骚。然而我现在的精神肉体,萎靡得如同风的影子一样,还有什么方法可以解救我?

但村里的人很了解我,如段衡,孙乐之类朋友,也跳出来给我安慰,安慰:

“你呀,痴情种,为了她整天呆着,只会借酒消愁。这样不值得。你会闹出病来的!”

我听完之后,也黯然泪下。我说,若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自作多情。接下来段衡又给我说了一句:

“哎,可怜的你,生来不逢时。正好生在男女比例为三比一的时候,你的忧郁都是应该的。早生也好,快生也好,都是一个样……………………”

我在晚上睡觉时,若梦见与一个美女困觉,明天起来定会美美地微笑。额头上还滴下豆大似的汗珠。若有人问我,“你忧郁的源头在哪里呀?”我会张大嘴,睁大眼睛,对他摇头地说:“不是,不是。”于是我自个偷笑,或许说很长的时间,没有遇上雪梅了。昨晚想起了她,又做了一场春梦。临时满足我的心愿。但人的压抑,难免会有的?即使雪梅离开了,我还安分守己,从来也不去享受那些所谓的“浪女”。人的压抑有什么?和尚,尼姑也不是轰轰烈烈地做了一世人么?流寓在宫廷里的太监不也是个个都能睡得安稳么?李商隐的‘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的两句情诗,不是因他暗恋了一个女的才写出来么?在爱情的道路上,我依然执着,坚定地往前走。

门前来往的人稀少了,宁静的屋里我只听见我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字的声音。这声音多么熟悉,而且富有节奏性。当手突然变酸时,伸头到窗外一看,只稍微的看见几颗黝黑的星星。我放下手中的笔,随便地在家里走几步,伸伸懒腰,缓解今天的压力。但就觉得一味疲倦,忧郁的感觉,浸入我的全身,我也不晓得这忧郁,疲倦究竟是何时才能结束,摆脱?

虽是过完了一段时间,但是像这样炎热的深夜,依然存在。毕竟广西的气候与云南的气候相比,相差甚远。云南的气候,四季如春,早晚温差大。而生活在广西,在夏秋季,要有电风扇24个小时开着才能睡着。我呆在屋里,喜欢把灯灭了,看一看窗外的夜景。

窗外的夜景,多么迷人,但大多是宁静的。只看见山的顶峰突起,还有错杂的屋脊。受了几处明月的光,绝似边防的岗哨台,把它们的外观轻轻地描在迷茫的夜色中。周围特别宁静,我听到了风吹动窗外枝叶的声音,似乎有什么怪物在那里发出幽幽叹气。正等待着奇迹的出现。

不远的地方,正开来的一辆奔驰的小轿车。这大约是某个市长的车。刚从淫乐的场所娱乐出来,又凯歌似的回家去吧!嘿嘿,市长,有钱啊!有钱。包养一奶,二奶,三奶。不足为奇是吗?

我从窗口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又把电灯的开关拉下来。此时灯亮了。我拿起一块镜子,对照着,看了几分钟,觉得这清瘦的容颜,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惹来的?是郁闷的,还是相思之苦,或者是事业。在这样无可奈何的时候,我发觉,还是青楼女子的好,倒学会把自己的思想统一起来,让自己安心地作陪客,总算有不薄的收入,这样便可以养活自己。夜深了,窗的周围同秋天的深谷雨后似的,飘起一层层烟雾。呆呆的对这层烟雾凝望着,我的身影似乎缩小了三分之二混乘在烟雾上。这迷茫的烟雾,抚摸着旷幽的树间,我的身影与烟雾融为一体,一个缩小的身影,在迷茫的烟雾里游荡。天色变得更深,我晓不得雪梅最近过得怎么样?于是我的思绪进入另一段的故事。

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

村的周围,被月光倾射着,最远处有一道银白色的光线,向最黑暗的角落逼进,一下子变成白色的地带。几刻钟过去了,淡白的光线更清晰,清幽的月光下流着一条弯弯的大江,江的两岸什么也没有,只留下一堆残躯的稻草和空阔的沙洲。沙洲却夹在江上,那是发大洪水时,堆积的泥与沙形成的。村的外围却是群山环绕,像慈母般的手拥抱着温睡的小孩。江水最弯处,有一座状似老虎的山,在宁静的月光下奔来。山的脚下与曲水的中间,聚居了三百多户人家。这里全是黄氏家族。透明的清水似的月光,洒遍整个江上,村头,青山,树林间。月光下的景物,人无论站在哪一处,都可以看得出物的影子来。有时这座村庄显得格外宁静。今晚上却是灯火辉辉,家家带着跃动的生气,比平时格外的繁忙,路上来往的人比平时格外喧闹。今晚的月,几乎把它的光全都集中起来,不羞地向地面输送。我翻开旧历,原来是九月十五,明天是九月十六,正是赶街的日子。

一个年仅二十三岁的男子,正当月光消散时,拖了一身疲倦的腿,漫漫地归回,踏上自家的路,我清瘦的脸上露出一副惶恐的面容,额头上还滴下几颗豆大似的汗珠。上边的嘴唇还有乱生生的胡根,和身上穿着一件半年不洗的衬衫。这些足以证明我是懒惰的人。当我的脚变酸了,坐在地面上。两只同死鱼似的眼睛,待看夜的美景和路边的过客。

我慢慢地向一条小巷子走去。有时也停下脚步左右看一看,这条小巷子被月光照得如此洁白,显得如此宁静。村头虽是热闹非凡,但这条小巷子格外的冷清。向北转个弯,便是宽广的篮球场,有许多老人聚集在那里谈天论地。我犹豫的样子,走向老人群的中间。但老人谈的话我不感兴趣,又调转回头。走了十几步,又返回来。再向那条小巷子走去。此时出现在我的面前,便是一盏灯。我慢慢地靠近,还以为是鬼出门夜游呢。明亮的灯光照在我的脸上,这时我发现提灯的人是一个小姑娘。因为她的爸爸,妈妈都去广东打工,想着他们,夜里睡不着。所以才出来散心。但与我刚好碰巧。我多年来在外读书,竟也晓不得村里还有一位如此美的姑娘。她今年十九岁,还穿着深灰色的短裙,比我矮个半头。走起路来,倒有九分之色。那弯弯的眉毛,状似弯弯的月亮。那抖动的乳,来回地旋转,差点诱惑了我的心。此处空空寂寂,没有人影。我在洁白的月光里对她看了几遍,眼光像触了电的,呆望了好久。那个女的转过脸来对我笑一笑,仍向前走去。我心泄来潮,勇敢地向前迈步,轻轻地对她说:

“小妹妹,这么晚了还没睡呀!”

那女的转过脸来,且停住脚步,回答我:

“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这么晚了,你还在等着谁,等着嫂嫂吗?”

在月光下我有种种的欲望,但与她毕竟是同氏的三妹。她的脸上表情是很憔悴,她说话的声音,极小且颤抖的,我回答声又轻了一段,带着同情心来。

“俺也是这里人,自小在外读书。今年刚毕业回家。”

“我们都是姓黄的吗,以后你常住这里!”

“这年头,不好说。”

“大哥哥,你家呢,门牌几号?”

“我家往正东走,离这儿很近,门牌28号。”

“小妹妹,这么晚了,你还想着谁呀?”

“我的爸爸妈妈,出去打工七八年了,也不知道现在他们怎么的过。在我小的时候,刚回家过一次。”

“噢,噢,别想太多了,回去睡觉吧!”

“谢谢你,大哥哥,你也回去睡觉吧!”

她讲的最后一句话讲得很温柔,而且没有说完,掉转身子就回去了。我在月光里呆看了她的影子,眼看着她一步一步地向小巷子离去。同时也看得出她还没有嫁过人,而且还是处女的。

月亮渐渐地落下。

村庄的周围除了有几只狗叫之外,丝毫没有半点生物的动静。隔着村庄外的江面上,还有几条渔船,渔船上的灯还亮着,和几处竹林,静静的隐藏在清幽的月光里。整个村庄陷入一片死寂之中,人家已经进入休眠。虽然夏天刚刚过去,但在秋夜的秋江上,也带来些寒意。

我呆呆的对着江面,觉得我的思想融入另一个世界。远处的鸡鸣声和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气尾声,陆续地传到我的耳膜上来。我的思想转入天明上去。可不是么?看,那天上有两颗星星。一颗是雄的,另一颗是雌的。啊!这两颗星星,似乎代表着我们,也象征着我们的爱情————纯洁与高尚。

我呆在家里已经有一个月了,除了上网看些网络小说,或者郁闷时跟隔壁的朋友出去游泳,爬山,或者给雪梅发几封邮件。

17

《一》

在家里闲居了一个月,面临着就业的困难。我不得不辗转几个城市,刚开始在崇左市的一个县城里住下,经过一段时间,发现住在这里的房间同鸟笼似的永没有阳光照射到,一片漆黑,跟囚犯的生活没什么两样,毕竟这地方比较落后,自由的房主,同强盗一样的凶,还没到月底,就来追问房租了。有好几个人,还没有到月底也溜了。害得房主急上急下的。可怜的房主呀,下个月的收入不知怎么的拿回来?我当时有意地给这条街称了一个外号:“死街”。在这里我也安心地租了半个月,毕竟在这里租房较便宜,加上最近生活过得不怎么的好,晚上写作完了,只是拿些泡面来充饥。虽然租了半个月,总算体验到生活的艰辛,但加上房主故意地提高房租,我不得不再跑到别的城市去,转眼几天的时间,我终于找到适合我的地方,就租了一间小房。这间小房大概有40平方米,离朝阳街很近,我也不知道在那里有没有熟人。经过三番五次的思考,决定在这里住下。这里对面便是大型的商楼。在这房间里,也是一片漆黑,什么东西也乱堆着,于是我找到了几块木板,接着把木板钉在一起。当作书桌,有时闲着就在上面写言情小说之类,看起来啊它倒是挺管用。

朝阳路有几排房子,从地面到楼顶,也只有三层高。我住的楼上的那一间,更是矮小不堪,像是八十,九十年代的老房子,墙壁上的粉砂几乎变成了深灰色的。若人站在墙壁边伸开双手,两只手一下就变得如同粘上墨水一样的黑。从前面大步踱进,就是房主的门。门前倒是有一块空地,但地的边沿堆满破铜烂铁。测着身子再走十步,就碰上楼梯口。楼梯上堆满了垃圾,人行走时要是不小心踩上西瓜皮,跌下来也会弄得半死半活的。黑沉沉的楼上,本来是专门给猫和老鼠居住的。现在竟成为人住的地方。楼上有两间房,其中一间是我租的,另外一间是一个女孩子租用。我也不知道这个女孩叫什么名字,长的会是怎么样?是美的还是丑的?我所租的是靠近楼梯口的那间房,因为住三楼须从我那里爬上爬下,所以我的每月的房租比别人的便宜几十块。

我的房主,大概是一个六七岁的老妖婆。她的脸上的黑痣里,映射出几层极暗的光来。两只眼睛是一只开着一只闭着,背有点儿驮,脸框里沾满了尘灰,好像这辈子没洗过的一样。她每天早上四五点的时候,首先打咳几声,接着再拿扫帚从三楼到一楼扫过一遍,到八九点时,再提个铁铲去倒垃圾。有时候她唠叨不停,有时候她把别人喝完的饮料瓶收集起来,拿到收购站去卖。像今天的晚上,她必须一个人去买菜,一个人回来煮饭。吃完饭后,又一个人独坐在床边沿着今天不顺的事情瞎骂出许多难听的话来。听说,她的子女都在远方做官,平时到重大的节日,才来团聚,团聚。

一天,与隔壁的同寓者,算是第一次相遇。秋天的景在那时最萧条,我打开电灯,在那里安放了几本破书。先打扫了这间房子,然后在破书的旁边安放背包。因为刚刚搬来,什么的日常用品还没有买。但最想买的一样东西——笔记本。平时闲着也可以用它来写小说。弄好了室内,顺便看一看几本破书。这书啊!都是言情小说之类的,当初还想丢在路边呢;可是现在视它如宝一样的搁在肚皮边。接着摆好凳子,我的背自然地靠近楼梯口,一边看书,一边呆看着楼上的动静。忽而听见“咯,咯”的响声。我只看见谁的身影在闪动着,此外什么也分辨不清,但从我的听觉里就可以告诉我:“楼上肯定有人来了。”我的眼神集中起来,三分之一的停落在那本言情小说上,三分之二的凝视着楼上的动静。我向暗中凝视了十分钟,一张圆圆的脸,两条细长的腿,即映在我的眼帘上。一见着她,就知道她住在楼上。因为我刚找到房子的时候,房主告诉我楼上也来了个女的。一则我喜欢租便宜的地方,二则喜欢认识别的女孩。所以我的欲望决定了我必定租这里。等她从楼梯口走下来的时候,我才悄悄的站起来,向她点点头说:

“小妹妹,搬来多久了,以后请多多照应。”

她听了这句话之后,也没有回应,只是露出微笑。却对我来回的看了几眼,就走下来了。不过她还舍不得离开,还站了十五分钟。我与那女的,只是头一次见面,不晓得什么样的原因让我如此痴迷。只觉得她还是处女的,高高的鼻梁儿,洁白的脸蛋,还有迷人而抖动的乳沟。她算是有九分之色。但是生活的问题,和加上忙于言情小说的写作,也无暇察颜观色。过了十分钟,我的眼神又回到了小说的细节上来。

在这里过了一个星期,她每天早晨六点就起床了。也不知道她要去哪里。我的眼神只会注意在她的身上,大约是她的魅力挑逗了我的欲望。但有时下午六点她就返回来了,手里还提着玫瑰型的小包。见到我呆呆的对着灯光写字。有一天她下楼梯时,我的眼神依旧和第一天一样观察得如此细微,她的后背像是没有衣服盖住一样,只露出两条透明的调带。而前面的更容易勾起我的灵魂。她既不害羞的,又诚恳的走到我的旁边,忽而停住了脚步,看了我一眼,而且半吞半吐地说了一句:

“……帅哥……搬来多久呀……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天天在这里看书呀……………………”

我听了她的话,倒是脸涨红起来。因为我天天呆坐着,今天恰有一个女的跟我聊天,心情更舒服些。虽则有几本破书,郁闷时可以翻看几页,但一行也看不进去。有时候,想用奇异的想象把言情小说里面演绎出来。有时候,眼光只是略带而过。因为我的眼神大都是注意在那女的身上了。我说,人在这个时候要是郁闷了,最会发泄。所以我转过脸来回了她的话:

“我啊,坐在这里看书,不过什么也看不进去。我最近刚搬过来,别人都叫阿强。”

她听了这句话后,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作出一副同情的面容,依旧的走出去了。最近的时间里,若说我什么事情也没有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干。那是假的。有时候,头脑清醒了就写几首诗歌和几篇言情小说。或者喝醉了酒就泡起妞来。只有这么做,才能挽救我内心的伤痛。万一哪天被某个报社录用稿了,说不定口袋里还有几十块钱的收入呢。

在秋天与冬天交替的时候,一般是不感觉得到的。我在朝阳街住了一段时间之后,总觉得所穿的衣服一天一天的加重起来,有时太阳出来热得要死,有时冷风吹来,也得打个寒颤,所以我心里想:

“大概是秋风已过冬风来临了吧?”

但是当时为了完成这篇小说,我不能上哪儿去兜风一次,白天到晚上,甚至深夜三点,还蹲在那明亮的灯光下写起小说。记得有一天大约是下午的两点钟,我也呆坐着看一本言情小说,隔边的同寓者正好从我的身边走过,左手拎着玫瑰型的小包,右手提着一袋水果。我站起来看她走上楼去的时候,她悄悄地把两个苹果放在我的桌面上说

:“这两个苹果,请你收藏着,明天可以拿来吃哦。我这里还有很多……很多……你可以陪我上楼去一起吃苹果吗?”

听了这句话之后,我本来想拒绝。但是她诚恳地邀请,那有不上去的道理?我帮她提袋子,而且走在她的后面。每每地看见她短裙那摆动的样子,便勾起我的种种欲望。她开了门邀了我进房里去。屋里的东西确实摆放得很整齐,不像咱们读高中时宿舍那么的乱。在这里住下三四天,她好像知道了我是一个很老实的人的样子。但从我的脸上也流露出几份忧愁和悲伤。我进了她的房间,竟不知道窗外还有月光照着,月光如同洁白的水晶,悄悄地照在她的窗台上。因为她的窗刚好朝着正东面,这时月亮刚升起的时候,月光从这窗里照进来,也照在她嫩白的脸上,照见了小小的一间房,里面有一张干净的桌子,一张两米多宽的床,一双高跟鞋,和还有几条未洗的内裤。床上虽则没有蚊帐,但被单摆得很整齐。桌面上还堆着一些未用完的化妆品,还有一把梳头用具,上面还留些香水的气味。她一边把凳子摆好,顺便也整理一些杂乱的东西;一边邀请我坐下。我看着她那殷勤待人的样子。我心里倒有些难受,所以就对她说:

“小妹妹,我们都是住这里的,算是熟人了,何必那么客气呢?”

“我没……没呢……我每天返回来的时候,看见你坐在那里看书,也不好意思打扰你。不过你有点害羞!”

这样的说了一句,她就把一个刚削完皮的苹果替给我吃。她再削一个,在床边呆坐着,边吃边问我说:

“你为什么要选择来这里呀?看你的样子,怎么不出去混个一官半职?”

“我呀,也有这个打算,但是考来考去总考不上,咱家的祖坟风水不怎么的好。”

“哈……哈……你还是挺迷信的!”

“你在这里有朋友么?”

“朋友倒是有,但全是高中时的同学,在这个时候,我一般不和他们来往。一个人多清净啊,干嘛给别人搅进来。”

“你上过大学吗?”

“我在云南念过几年的书。”

“那是什么样的大学?”

“嗨!二本院校,不怎么出名。”

“你家在何处,干嘛不回去呢?”

她说到这里,我忽然感觉到精神有点恍惚。因为自去年与雪梅分开以来,我消瘦了好多,一日一日地萎靡下去,差不多把我的身体给整垮了。我现在所处的是什么样的境遇?我的心底是愁还是喜?这些我几乎忘得一干二净了。不过经她一提,我又重新地把以前浪漫过的,忧郁过的情形——在脑海里放映出来。所以倾听了她的话之后,我摸着自己的头发,呆呆地看她,半时也说不出话来。她看着我可怜的样子,以为我真的是无家可归的浪人,脸上倒有些怜悯的表情,徐徐地自叹着:

“哎!你我是同一条船上的,都是城市里面的浪人。”

自叹一声之后,她沉住了气话也不说了。我看着她的眼眶里有些泪正流下来,所以就转换了另外的话题问她说:

“你以前在什么地方工作?”

“在百货公司,是销售员的。”

“一天做几个小时的工?”

“早上七点正常上班,中午休息一个小时,下午上到晚上八点,每天工作十个小时,请假一次也扣钱。”

扣多少呀?”

“扣一百块钱,每个月才得七八百呢。”

“奖金多少呀,一年。”

“多则一千,少则五六百。”

“这样算起来,每个月还有一点的收入,除了付房钱之外,还能省下来三四百哦。够你买新衣服的么?”

“那里够呀,你不知道女孩子买的化妆品,花钱很多。我……我……一般得来的钱都不够用。你喝酒的么?”

“喝的,跟朋友聚会时。”

“我希望你还是不要喝酒的好。喝酒醉之后容易产生矛盾。我恨死这些酒鬼!”

我看着她那一种义愤填膺的样子,就不愿意往下说去了。把手里捧着的半个吃剩的苹果全咬了,睁大眼睛向四方一看,觉得她的房里装扮得不错,墙壁上还贴上几幅画,画里全是明星的——刘德华,张学友,周杰伦……………………过了一会儿,我站起来向她道个谢,就悄悄地离开她的房间,回到我房里去了。她整天的工作,大约变得困倦了,每天早早的出去,晚上一回来就睡觉。只有这一天晚上,她仍然呆坐着直到半夜还没有入睡。从那一回以后,每次她返回来,总主动地向我说话。我后来从房主那里打听到她姓赵,名月华,是崇左人,从小居在乡下,出来打工已有两三年了。她的母亲是农民的,听说去年冬天时死去了。父亲是搞建筑的,父女相依为命。她本来和她的父亲在乡下居住,由于父亲经常出差,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的母亲死前的一个月,她经常不去上班,整天哭哭啼啼的。她今年二十岁,家里还有个弟弟。本来她可以嫁人了,但她的父亲不答应。她的母亲死时,是他们亲戚出了钱安葬的。她说:

“我的亲戚,倒是个个好心肠,对我从来没有不照应过。所以我每年春节回家时,都去拜访他们。”

她和她的父亲的身世,我差不多都知道了。但她的弟弟是哪样的一个人?叫什么名字是在那里读书,还是跟她一样的浪人呢?我更晓不得。假使她的弟弟还在读书,在那所学校,她从来也没有提过。

转眼间,秋去冬来,天气变化可真快。前几天我的黑暗的房里,还热气腾腾,同蒸气笼里刚冒出的蒸气一样,弄得人晕头转向的。我每年的秋冬之交总得一些严重的感冒。遇上那样的天气,身体健康的人也会打个寒颤,甚至患上风寒。说不怕者心里觉得更可怕。然而我一点也不在乎。所以我这几天一到晚上就出去散步。

一个人在繁华的城市里从高高的楼顶上看星星,慢悠悠地向前走,做些没有现实性的空想。当这样漫无目的,在明亮的灯光下,我四处地乱走,走到四更才返回来。我那样的疲倦地回去也睡得更安稳了,什么也不用担心。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十点,当我睡醒时那女的已经下工回来了。这个月,由于睡眠增加,加上多吃点肉类和青菜。我的健康状态也逐渐地恢复到原来。那时候吃饭常伴些辣的,吃的量也增多,身体素质特好。自从离开云南之后,来到南宁几乎不吃辣的东西。我一时适应不过来,体重一天一天的削减。这简直给我致命一击。但平时热衷于言情小说的写作,头脑里还装着一些文化的营养品,思想比以前似乎得到了统一。我出来散步于公园。回去时又写了一篇《情缘》的小说,自己看一看,读一读,也觉得不赖。我从头到尾修改过几次。之后又在电脑上打字出来,存在U盘里,想以后接着写成一部长篇小说再去投稿。虽然心里起了细微的希望,但是总觉得这目标离得太远,如大海上的一叶孤舟。事情不了了之,这些想法暂时把它给忘了。

同寓的小妹妹,这些日子来,当她早上五六点出去上班,我还在被窝里酣睡,然而傍晚六点钟她返回来的时候,才有机会碰面。但晓不得什么样的原因,我对那女的态度,似乎变得更冷谈些。有时候她与我碰面时,她的红红的嘴唇,黑黑的眼珠里,似乎是隐藏着责怪和劝导。

我租着这间房,大约有十多天了。一天下午三点,我津津有味地看了一本从云南带过来的旧书的时候,妹子急急忙忙的走下楼来对我说:

“大哥哥,楼底下有个送信的,他让你赶快去拿信。”

她对我讲了一句之后,,从她的眼神里,我可以看出她说的话是真的。我对她的热情,心里倒是很感激,所以就匆忙地点头,回答她说:

“我真的有信呀,是谁寄给我的?恐怕没有吧!”

她听了我回答之后,还以为我对她不够信任。状似母鸡下蛋时的脸,一下子变得涨红起来。她的脸上现出了一种微冷的笑说:

“你自己去瞧一瞧吧。你的东西。只有你去看才知道!”

那时候我真的听到楼底下确实有人在喊:

“有信件呀,快下来拿!”

我把那信件取出来一看,原来是雪梅写给我的,已经寄来几天了。但邮递员忙着,所以耽搁了好久才送过来。看到雪梅的信,说我不开心那是假的。那天晚上我整夜睡不着,满脑子全是她的影子。或者说和尚也有想尼姑的时候,何况是我呢。我一个月来,正是处于内心空虚的时候,有了雪梅的音讯,非但把以前浪漫过的脚印可以回忆一遍,并且加上最近小妹子细心的照顾,也算得上我的精神支柱暂且维持过来。当时就那么的一封信,对我的精神有多大的效用?是谁也不能猜想出来的,只有我才能推算出来。

为了与雪梅取得更快的联系,那天晚上我刚写完小说,接着又回雪梅的信,直到四更天,才肯休息。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的起床,连被单还没有卷好就上邮局去了。在太阳晒着的小街上行走半个小时,然而觉得身上忽然冒出许多豆大似的汗珠,把我的衣服全弄湿了。我看着左右两边的行人,又向自家的身上一看,就不知不觉地收回自己的眼睛。此时,额头上同秋雨似的,一颗一颗的往下身流。因为当我于深夜中散步时,天上的星星多么明亮,并且意料到最近的一个月里依然是多云转晴。我的推测果然是真的,今天虽是秋去冬来的交替时候,但天气还如同阳春一样的暖和。不过我身上还披着两件大衣,在小街上阔步的老奶奶只是穿一件呢。若与她们相比,我怎么不自惭形秽呢?我一时忘了邮局的路怎么的走,忘了我口袋里还没有寄过去的信。便慢慢地寻找去邮局的路径。好久不在街上行走的他,看看街上的车来来往往,车上坐着温柔而美丽的少女,和路边上的老人那殷勤地卖唱。听听周围的同马蜂窝似的嘈杂的脚步声,气尾声,人声,一时觉得自己已经融入到大城市里的生活的样子。在嘈杂的人群中,我忘记了自己的存在,感觉到灵魂随着车赛跑,和城市里的人一样地欢歌欣舞来。我的心里是那样的想过,生活所逼,条件不允许。当我想横穿过斑马线,转向另外的街道,然而被一辆大卡车的喇叭声震惊了。我抬起头往前看,正有一辆大卡车冲过来,车上的司机紧急地刹车,露出了半身,瞠目结舌地对他大骂:

“混小子,走路不长眼睛呀,是不是想玩命啊!”

我一下子变得清醒起来,还目送着那大卡车卷去的灰尘,向东转个弯道之后,不知是什么样的原因,自家的忍不住笑起来。等到路边的人都转过脸去,我才红了脸慢慢地向邮局所走去。

邮局的旁边开了一家衣店,价格便宜。顺便进去问了价钱,但是上海产的羊毛衣贵得很,想买一件结果讨价还价,几个女服员,好像是一个个老本行出身的样子,都摆下脸来,瞪大眼睛地对他说:

“你呀,也不看一看这是哪样的牌子,上海产的毛衣。买不起,不要乱开价。”

听了这几个女服员的话之后,我看着这毛衣恐怕买不起了,接着脱掉身上的大衣,立刻地装在黑色的塑料袋里,默默地回去寄信了。一边我的心里还在气愤:

“狗日的!上海产的毛衣又怎么了,俺这年还用不上它呢。”同时我又想起了那天同寓的小妹子送给我的苹果等礼物。顺着肚子有点饿,加上拖着疲倦的腿,终于寻到了一家卖糕点的,进去买了几块如那么大的月饼,美美地享受起来。站在那店里,等到那女服员转过脸来的时候,才发现这里竟有如此美的女子。我忽而想起有三天不洗热水澡了,好想跟那女的一起泡一泡。不过这只是幻想罢。

买完了蛋糕,寄完了信,又返回到朝阳路的时候,两边的街灯,闪闪夺目。街上的行人稀少,不过车还是来来往往。此时一阵寒风吹来,吹得我打几个寒痉。我才想起回到了我的房间,把电灯的开关拉下来,静悄悄的,连一个人影也没有。小妹子还没有回来,我又觉得多出一份悲凉来。那时候,我肚子饿得咕咕的叫,虽则饿得很,但剩下的蛋糕怎么也不想吃。因为我还想等小妹子回来同我一道分享。我一边写小说,一边流口水。足足的等了一个小时,小妹子仍不回来,我不知什么时候鞋也不脱,就躺下睡着了。

小妹子返回来时,却把我给惊醒了。她见到我眼前的灯仍然开着,我问了她是什么时候了!她微笑地说:

“刚好十二点钟!”

“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呀?”

“今天百货公司搞些活动,忙于卖货,要我们加班。有加班费的,不过人很累。”

“晚上你可以不去加班的。”

“不行,老板不同意。人手不够,不做是不行的。”

“那老板是男的还是女的,长得好看吗?”

“你想打人家的主意呀,老板是女的,挺漂亮哦。不过恨起来倒像是一只疯狗。”

她说到这里,忽而从眼角里滚出几滴眼泪来。我以为她与男朋友分手了,所以动了伤感。一则对她有可怜之意,但看着她如同三岁的小女孩似的在那里撒娇;二则我倒觉得有些快乐。之后我走到她面前,用纸巾递给她。她很快地擦了眼泪。我把剩下的蛋糕拿出来,请她吃了两块之后,我又劝她说:

“小妹子,初来做夜工,其实挺不习惯,所以才觉得忧郁和困倦。习惯之后就没什么的。早点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她似乎已经睡觉着了。我看着她这丰满的乳,思想立刻转入别的画面上来。不过我不敢乱来。小妹子默默地睡在我的肩膀上,把我的肩膀当作了枕头,也似乎把我变成了她的白马王子一样。她的眼睛一直是眯着,其实她还没有睡,只是由于困倦罢了。醒来之时,吃了两颗棒冰,对我瞪了几眼,好像是有什么话想要说的样子。我看着她的表情有点不对劲,就立刻地向她盘问:

“小妹子!到底怎么了,谁惹你生气。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她沉住了气,睁开了眼睛,便很直接地说了一句:

“我早就听说你在外边又泡上别的女了是吧。这些天,你都跟她在逛街!”

“哦!你都见到了,这是蛋糕店里的女服员。我们只是普通朋友。那天我去买了蛋糕才认识的。最近几天,是她邀约我去逛街。我也想拒绝她呀,但我们毕竟是老乡。”

“那女的很漂亮哦,你会喜欢她吗?”

我听了她讲这一句,心里感到寒酸,倒是吃惊了一阵。她好像在怀疑我在外面跟别的女人混在一起,她看着我沉默的样子,便认为我的行为被她猜中了,所以就断断续续地向她说:

“你…………你…………何若要知道这些事情。知道了,你岂不是更伤心么?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所以才那样的问个究竟啊!你不知道,男人百分之九十九是靠不住的。万一我是百分之九十九里面的坏人,你还有什么脸面做人呀。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何必去想那么多!”

我合上嘴张大了眼睛向她看去,由于她的想法太突然,使我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不过她沉默了十秒钟,又向我说一句:

“是啊!男人说的话大都是谎话,但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最近你还经常去喝酒吗?是不是戒掉了。”

她讲到了这里,好像心里得到些安慰。我知道这是她内心伤痛之处。本来可以为她分担和解忧,但我的行动,也不敢靠近她的想象。我向来都把她看作是自家的妹子,并没有这非分之想。我静静地想着,等她苏醒过来之后,就把今天去寄信的事说给她听,又把今天买蛋糕的事说了一遍,最后将把我以前的女朋友的境遇和现在想泡的妞全复述给她。她对我终有了信任,于是她的脸上又涨红起来,把两只眼睛低下去看着地面,好像是责备自己似的说:

“大哥哥,我…………我…………错过了你。请你不要生气啊!是我多虑了,本应该不向你那样的问。由于你平时在这里稀奇古怪的,我才这样的追问你。你若能勤奋地写小说,那不是更好么!”

我看着她勇于承认错误的态度,心里不由地起了一种亲密无间的来,想伸出双手把她拥抱一次,但是我的理性控制了自己,默默地说:

“你莫敢乱来!你莫敢乱来!你要对得住自己的良心,你想把这未开发的处女给糟踏么?”

我忽然闭上眼睛,听后理性的命令。过了几秒钟,我深深地呼吸之后,眼睛又开了开来。室内的灯光,不仅比几秒前更明亮,而且人的理性升到了最高的境界。忽然对她微微一笑,就劝了她说:

“小妹子!你明天还要上班呢。回去睡觉吧。从明天开始,我定会把酒戒掉。”

她听了我说的话,结果又匆忙地回了我一句:

“大哥哥,你也该回去睡觉了。我不打扰你了,明天见。”

她说完了这句话,就站起来,顺着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悄悄地送给我一个口吻,于是回到她的房里去睡了。

她去睡觉之后,我又坐在床上,静静地想起刚才的那一个口吻,再从这个口吻想起许多,许多事情来。

“我的小妹子,第一次与你相遇,并且得到你细心地照顾。不知如何才能报答你。难道报答你,就是让我割出一点爱来献给你么!这么的做,恐怕不行吧!”

“嘿……嘿……绝对不行,雪梅还在等着我呢。我怎么能负于她的情!”

“小妹子,真是可怜,但我现在的境遇,想帮她也无能为力。可是她郁闷得很,既不想离开我,又不想去做工。我能拿她怎么办?”

“劝导,劝导她了,这是唯一的办法。但是我的这张嘴,没有说服力。”

我想了许多许多的法子,终究没有一个法子肯适用。窗外传来的汽笛声,喇叭声,好像是四更天了。我仍然也睡不着觉,穿好了衣服,把室内的灯关了,向迷茫的夜色中散步去。朝阳街上,出租车仍旧来来回回,但周围的市民已经睡眠静了。对面的一家新开的酒吧,还开着红绿的灯,一群美少女依旧欢欣歌舞。那清脆的歌音,带着种种的期盼和欲望,从漆黑的深夜的冷空气里传到我的耳膜上来。这大约是浪女在卖唱,诱惑了更多的市长肯为她花钱————或许得到生存的希望。天上布满了灰白的云,云层里破处也能看得出两颗明亮的星来,一颗是北极星,而另外一颗不知道它的名字。从它的微笑中,似乎告诉了我:

“雪梅已经睡着了,不过她刚才还做了一回的梦。梦里回忆了曾和你热吻时的情景。她很高兴,其实她很喜欢你。那时离开你,是由不得的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