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
夜已深沉,墨蓝的天仿佛无边的大幕,万里苍穹,没有一丝游云。
繁密的星如闪烁的火花,映衬着鲁镇今夜的动荡不安。
惊闻轰鸣震耳,熙春楼的大门被推开,曹掌柜,小宝,南宫伊人和一干伙计冲出,只见萧宏和汤贵求站在门外。
小宝手握利剑,和众人围在曹掌柜身边,严阵以待,以防汤贵求突袭。
南宫伊人见来人中却无雷震,急问道:“雷震呢,他在哪?”
萧宏沉默不语,汤贵求道:“他正在奈何桥上等你,现在赶过去,还能做一对欢喜鸳鸯。”
南宫伊人闻言大惊,花容失色,人亦呆住。
半响,她脸色煞白,缓缓说道:“不会的……萧宏答应过我的,他……不会骗我的,雷震不会……死的……”
汤贵求冷笑道:“既然他应承了你,怎么雷震不在此处?男人的话都是枕边戏言,可惜女人总喜欢信以为真,到头来,受伤的永远是自己。”
南宫伊人欲言又止,她想冲上去向萧宏询问,但她见萧宏毫无反应,顿时感到又怕又惊,泪水已夺眶而出,她捂着脸,慢慢蹲下,梨花带雨。
汤贵求仰头笑道:“堂堂南宫世家的千金,原来也是如此脆弱,与荒野村妇无二,南宫胜国当真后继无人。”
他说话间,已看到萧宏双眼喷出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如火山般咆哮爆发。
男人永远无法忍受自己喜欢的女人受到别人的侮辱,这股冲动,会让他们化身为永恒的野兽。
萧宏瞬间发力,人如闪电,冲向汤贵求面前,同时轰出一拳,正中对手面门。
霸气强横,狂怒难阻。
拳头接连不停,如怒吼的雄狮,如狂啸的奔牛,眨眼间已轰出数十拳,如暴雨般重创汤贵求全身各个部位。
小宝拍手叫道:“宏哥好厉害,那厮毫无招架之力。”
曹掌柜双眉皱紧,眸子闪亮,道:“你错了,不是他招架不了,而是他根本不还手,任由萧宏攻击。”
汤贵求一动不动,任由对手发泄胸中的怒意,攻势如潮,他被拳劲轰退十尺,地面上留下了深深的滑行足印。
白衣长袍已碎烂,汤贵求张口喷出大量血雾,用手拭去嘴角的血痕,道:“你的愤怒只有这种程度,她果然是白等了。”
曹掌柜一旁道:“受了萧宏这么多拳,还能同时清理内伤,汤贵求果然不简单。”
汤贵求紧握双拳,两臂肌肉爆出条条青筋,周身浮现浑圆气团,渐渐,气团破碎,气劲弥漫,不停流动,汇聚于胸口,越聚越浓。
汤贵求猛然挥出双臂,气流霎时消散,劲风狂袭,扑面而来,四处冲击,割面生痛。
众人纷纷退避,小宝扶着曹掌柜向后而行,萧宏定定地看着汤贵求,毫无所动。
路面上的石转纷纷爆裂,凹凸错落,汤贵求两手高抬,无数石砖冲天而起,纷纷汇聚成两条石柱,碎石层叠,仿佛鳞片,顶端两条长长的尖角,竖在一尊石像头上,似百兽之首,张狂恐怖,爪牙凌厉!
有人惊呼:“龙,是龙!”
小宝惊道:“这是什么邪门武功?“
曹掌柜长叹道:“龙拳。”
汤贵求握紧的双拳卒然挥下,两头石龙向萧宏所在猛然袭去,瞬间,萧宏被淹没,石龙爆碎,震耳欲聋,乱石四射,扬起浓浓的尘土。
众人纷纷自顾,小宝一面拼命挥散周围浓密的烟尘,一面紧盯着萧宏的所在,那里已是一片土丘,被层层乱石掩埋,再无人影。
小宝大喊道:“宏哥!”
片刻,乱石爆飞,萧宏从土堆中走出,拍掉满身的尘土,道:“你是龙门的人?”
汤贵求道:“你的记忆还不差。”
萧宏道:“所以石天派你来杀我?”
汤贵求冷笑道:“你种什么因,便得什么果。”
萧宏沉默不语,汤贵求再道:“再被龙拳打中的感觉如何,你以为你逃得掉,躲得过,能清除一切,但总有些事,你做得在彻底,也不会结束。”
萧宏平静道:“人的一生有很多事,不能控制,不能把握,尤其是年轻的时候,总有一些事情,你不得不做,纵使于心不忍。当你有能力选择自己命运的时候,却还要偿还年轻时候的罪孽。“
汤贵求道:“你的罪孽这辈子也还不完。”
萧宏道:“你是龙门最后一人?”
汤贵求道:“我希望不是。”
萧宏思索片刻道:“你自废武功,算是对杀死雷震的弥补,然后离开这里,我不想杀你。”
汤贵求扬声笑道:“你不想杀我,可我确是杀你而来。”
萧宏道:“不要再逼我,我不想重复曾经的错误。”
汤贵求狠狠道:“既然已经错了,深陷迷途,便只能一路走下去,你我皆是!”
说话间,人已向萧宏冲来,猛然袭来一拳。
萧宏却不见踪影。
汤贵求抬头,只见萧宏已在天上,不是跃起,不是下落,而是站在半空。
萧宏一臂高举,手指向天。
无数深灰色的云团由四处汇聚而来,云块相互挤压,冲撞,不断翻腾起伏,一时间,再无明月繁星,只见风起云涌,围绕在萧宏身旁,气势磅礴。
远处的街道上,渐渐出现大量的灯火,鲁镇的人们纷纷前来,一探究竟。
曹掌柜急道:“快去疏散人群,这里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
熙春楼一众伙计闻言,纷纷向灯火跑去,曹掌柜身旁只留小宝一人。
汤贵求对周围环境毫不关心,此时他正全力盯住萧宏。
天变!
数条云龙从云团中奔腾而出,壮观磅礴,携着九天之力,翻腾乱舞。群龙环绕在萧宏四周,龙相狰狞,似要吞噬天地。
萧宏身悬半空,俯视大地,恍若神明。
曹掌柜望着龙群道:“萧宏,你到底是佛还是魔!”
汤贵求脚下,碎石翻滚,仿佛被巨大引力牵扯,大地似在隐隐颤动,他深知,此刻已是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萧宏拳力充盈到极限,不可不发,振臂一挥,群龙竞逐,血口大开,龙鳞怒张,争相扑噬,以毁天灭地的气势咆哮而下!
汤贵求大吼一声,运起顶峰功力,浑圆气场乍现四周,挺拳而上!
一瞬之间,仿佛空间静止,时间停顿。
曹掌柜和小宝只看到群龙轰向大地,仿佛亲临死寂边缘。
霎时,静止被冲破,耀眼金光突现,无匹的拳力携着强大的冲击呼啸而来,旁人只感到难以睁眼,难以呼吸,仿佛生命不再属于自己,灵魂随时会被剥离出肉体。
萧宏的龙拳直叫天地动容!
金光正中,两人正全力抗衡,只见萧宏游刃有余,拳力似洪水猛兽,似用之不竭。
汤贵求全身筋肉暴起,双脚深陷大地,骨骼作响,双眼圆睁,已是承受极限!
萧宏丹田运气,再续拳力,雄浑的力量自臂膀澎湃而下。
汤贵求面色猩红,双眼冒血,身形渐渐弯曲,脚下大地轰然爆碎,凹成一处圆形大坑。
一口鲜血自汤贵求口中喷出,他已是强弓之弩,再无力抵抗!
“不要杀他!”
萧宏闻言,见远处一人奔来,立时收手,翻身退后。
汤贵求捂住胸口,从坑中爬出,力尽体虚,跪倒在地,不停吐血。
那人越奔越近,曹掌柜看清,正是雷震!
雷震冲到众人面前,急道:“此人绝不可杀。”
南宫伊人见雷震再现,惊喜交加,立刻向他跑去,却被曹掌柜拦住。
曹掌柜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萧宏盯着雷震,呼吸有力,虽然经脉已断,却内息平稳,再无平日痛苦难忍的颓势。
刚才还是一个心跳停止的死人,如何现在却如重生一般?
萧宏问道:“为何不可杀他?”
雷震道:“他救了我,他轰在我心房的一拳,不是为杀我,而是为救我!”
萧宏道:“你明明已无心跳!”
雷震缓缓道:“我中拳之后,便再无意识,隐隐间觉得自己大限已至,谁知他打出的拳力却在我全身游走,那根本不是杀劲,而是内力。不久我便醒来,发现四肢百骸,才知道是他救了我。”
萧宏望着跪在地上的汤贵求道:“为什么要救他?”
雷震亦问道:“你到底是谁?”
汤贵求慢慢站起,回身望了雷震一眼,道:“你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突然,汤贵求发力,身形诡异,冲到萧宏面前,一掌正中萧宏胸口。
萧宏中掌之际,双眼圆睁,大惊失色,竟无力还手,呆呆道:“你……”
同时,一柄利剑猛然插入汤贵求胸膛!
雷震大喊道:“不可,此人不能杀!”
手握长剑的人正是小宝,他盯着汤贵求狠狠道:“我说过,你没那么走运了。”
汤贵求闻言不语,只是沉默地笑笑。
萧宏大怒,一拳将身旁的小宝打翻在地,小宝爬起,吐出一口血水,和两颗牙齿。
汤贵求慢慢退后,萧宏伸手想抓住他,却看到汤贵求摇手,
萧宏道:“我不知道是你来。”
汤贵求笑道:“总有些事要有人去做的。”
萧宏道:“她还好吗?”
汤贵求道:“她一直在等你。”
萧宏道:“难为她了。”
汤贵求正色道:“小心鸦天狗!”
萧宏笑道:“我会的。”
汤贵求一脸满足,道:“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说罢,猛然将利剑从胸口拔出,鲜血喷薄四射,身体慢慢倒下,再无动弹。
萧宏手按胸口,掏出一块翡翠玉佩,上刻一个“吉”字。
雷震一时惊住,想走过去,却被身后跑来的南宫伊人一把抱住。
南宫伊人在雷震怀里大哭道:“不要……抛下我,不要让我……一个人,我已经舍弃了……家族…,舍弃了一切,就只有……你了!。”
雷震抱紧南宫伊人,道:“我也是的,我也只有你一人罢了!”
熙春楼一种伙计陆续赶回来,曹掌柜再看萧宏,已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