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依恋
我们离开墓园已经是中午了,他说送我,我坚持要自己回去。
一天没回家了,要是妈在一定会怪我,幸好这几天她们公司安排她去外地出差。
我洗了个澡,然后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着“峰应该不会那么小气吧,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呢?”
拿起电话熟练的拨打峰的号码,反复几遍,竟然都被挂断,终是忍受不了我的锲而不舍,电话先是通了,但随即传来被摔的七零八落的声音,然后断音。
他真生气了,真的是在冲我发火,是为张勇。我想一定得给彼此一个思考的空间,然后明天去找他解释。
因为失眠,我起的很晚,到金帝小区时已经十点多了,我在楼下掷躅好久,才上楼去按门铃,
顾姨打开门“洋洋啊!快进来吧,昨天你走后,晓峰就跟着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电话也不接,我们都担心着呢”
“阿姨,没事,我这就出去找他”
我转身跑下楼,他会在哪?漫无目的在街上乱走,注定找不到他。
在第二人民医院的路口,遇见了刚刚下班的夏沫,她叫住我,于是我像只失魂落魄的流浪猫一样被她带回了家。
难以想象她是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一个人生活。
“这房子不错,打扫的也很干净,只是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大概会觉得空旷,会寂寞吧?”
“不会啊,我男朋友一周来看我两次”
“原来爱情真的可以乘坐火车呢,你很幸福哦”
她冲我点点头说“楼上住的是跟我一起实习的朋友,很照顾我。”
我点着头“嗯,可以给我拿点喝的么?”
她放下手里的抱枕,从沙发上站起来说:
“好,这就去,你可以随便参观一下”
我注意到她的书房墙上挂着许多画,大书桌上散放着一些没有裱框的素描。我从来不知道她会作画,而且画得不错。
夏沫端着果汁走来我身边,我问她“这些都是你画的吗?”
“是,你觉得画得怎么样?”
我指着墙上最左边一幅叫做《依恋》的画说:
“画上的女孩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眼睛看着远方,男孩单膝跪着,双臂环抱着女孩的腰,脸伏在女孩的腿上,画不算复杂,但很现实的说明男孩的依恋,女孩内心的挣扎。看似平静,实则充满波折,看似甜蜜,又确实是一段苦恋。”
“你还算行嘛,看得懂这画”
我冲她笑笑“嗯,戴往舒先生说:绘画是以线条和色彩表现情绪的和谐。所以应该说是我懂你这个作画的人,我撇下画笔已经六年了,差不多都忘记了画的感觉”
“为什么,不喜欢吗”
“怎么会呢?我爸爸是教美术的,六年前我也常背着画板跟他去写生,感觉还不错,他的朋友说我有那种天赋。只是我却不得不因为一次意外搁置我的作画生涯。”
“跟我说说吧!”
“十三岁那年我认识了一个长我一岁的男孩,我们相处的还不错,十三四岁正是淘气的年龄,我们去了蓄水水库的下游,他站在第二道水闸上面的台子上玩耍,那是很危险的,最后他真的不慎滑了下去,水流湍急,如果不及时拉他上来,后果不可想象,他就这样拽着我的手挣扎着,我的右手跟随着他的身体一点点的纵向下滑,台子上的尖锐物触动了动脉,血从上流到下。腕处痛的已经麻木,大脑一片空白,我固执的不松手,只是想着就算坚持不了几分钟,也不能过早放弃。
我们的喊叫声到底惊动了在不远处钓鱼的大人们,他们跑过来帮忙拉他上来。他呛了很多水,我的血止不住,我们被送进医院。
那个时候我大概是喜欢他的,很怕大家责怪他,就算手被缠上厚厚的绷带,疼的要死掉,我就只说俩字“不痛”。我的不哭不闹让大家很放心,顾姨觉得过意不去,整天留在病房里照顾我。偶尔他会陪我出去走走,我的痛只对他说。那短暂的半个月里,他陪着我度过了很幸福的一段时光,他回哈尔宾的前一天,我们吵架了。他否定了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说只是因为欠我的。
他走了,可是他并不知道,拆除绷带的我再也提不起画笔,连字也写的歪斜的不成样子。妈妈直接带我去了骨科,医生说我的手腕严重拉伤,因为没有及早治疗,势必会留下后遗症。我撕毁了自己所有的画作,丢掉了画笔和颜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好久,好久。”
夏沫插嘴问“那后来呢?那个男孩后来怎么样了”
“他去年回来了,不过不是为了我,是为了爷爷奶奶,我不择手段的接近他,甚至为他转学,最后算是在一起了,但昨天我把他惹生气了,他玩失踪,现在我找不到他”
夏沫径自笑了起来,“这个人还算有趣,你不用理他,他自会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