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伤心的出口
我住进天豪为我准备在市郊临江的一幢雅致宽敞别墅里。天豪每天呆在别墅的时间很短，多是在中午的时候来睡一会儿午觉，其余的时间里多是我一个人呆在别墅里。
每一天，一个人面对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只有我自己的气息在漂浮时，空虚，烦燥就像根绳子一样勒得我快窒息。更可怕的是今天和明天没什么区别，明天和后天也没什么区别，今天只是重复昨天的孤独。我真的很不喜欢，很不习惯这样的生活，长此以往，我想，我会疯掉。每一次烦燥起来的时候，我真想变成疯子把一切都打烂……
然而，一个人的时候，我想得最多的是与乔西在一起时那温情的一幕幕。刚开始时倍感温馨甜蜜，慢慢地变成愧疚，接着罪孽感像紫藤一样在心里缠绕疯长，渗透进四肢百骸，勒得我快要窒息。真恨自己！真想把自己撕碎……
对于空虚快得要疯掉的人来说，住再好的别墅也像个牢房。时常我总要走出屋外，去邕江河边，远远地望着那曾经带给我无数温情快乐的小屋，心情就会舒坦平静些。
夜，黑沉沉的。乔西的影子又如海澡般千缠万绕着我思念不止的心。冷冷的风就像是喝醉了酒的疯子四处乱窜，将窗帘耍弄得浪荡不安，随后稀稀疏疏大滴的雨点噼噼地敲打在窗台上，像是在试着洗涤我灰暗纷乱的心境……
“纵然相思的滋味再苦，我也不怨天，不怨地，只因此情无关风和月，只因你是我灵魂深处无以伦比的美丽。”我一遍遍地念着刚摘来的一句话，来抚慰自己怨愤涌动的情绪。
很想给乔西打个电话，了解他的感受与近况，可就是提不起勇气拨打。常常用新注册的QQ一遍遍地打开他的QQ空间，今晚意外地看到一篇关于我离开后与他刹那偶遇写的帖子：
《擦肩而过》
我撑着雨伞在雨中推着破旧的单车躅躅而行
你从雨幕中向我缦缦走来
我焦灼等待湿透的你快些走到我的伞下
而你却从我惊愕回首间低眉而过
哦～车里帅气的男子在前方焦急向你招手
难道他和你……
我再也没有勇气将雨伞举过你的头顶让你挨着我的肩膀走一程
你隔着车窗漠然地望着我
我隔着雨幕苦涩地望着你
车里的人爱怜地为你拭去只有你才知道挂在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以为
我可以平静地转身离去
我以为
历经了人事沧桑的我不会再有咸涩的泪盈满眶
可，无论我如何努力仰望
泪水还是不争气地决了堤，浸花了脸
呵呵呵，你看看，你看看
我见到你得到幸福的样子也会不知所措地开心得掉出了眼泪来
呵呵，童话故事里的小公主最终总是要与心爱的王子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漂亮的你也不例外该有个美好的结局
天鹅配王子，这是千古对美好的成全
我想我这只丑小鸭也该擦干泪眼卸装退场了
嗯
还是要祝福您
找到比我更帅更疼爱你的王子
嗯
还是要祝福您
从此可以锦衣玉食
不必再跟着我为未来的生活奔走劳累
哦，你走远了
还是要感谢您
将最后的背影留给我好让我默默对着您的身影说声——MK珍重！
我激动往下看，心慢慢地变凉，眼泪就止不住地流出来，后来是那样的恣意与泛滥。
乔西一定在认为我也是个贪图富贵庸俗的女人。为什么？！为什么？！谁都可以这样认为，但为什么你也一定这样认为？！我瘫软在椅子上，虽然知道他最终还是原谅了我，可心痛又像被无数只蚂蚁在撕咬在吞噬……
突然一道凶猛的闪电正在用它的爪子抓向大地，接着房间里所有的灯和电脑都灭了。震耳欲聋的雷声在整个空空荡荡的豪宅里久久不息地回荡，像是在责备我的不对。悲伤和恐惧像眼前的黑暗笼罩住我。我慌忙地跑去打上电闸，跑去关窗户……
当我跑到窗前被冷风冷雨来刺痛的时候，我静了下来，我需要这样的虐待感官来麻木我自己……
看着被雨水浸透的枯叶像断了线的风筝，终究逃不脱飘零的命运嗽嗽飘过窗外，落在泥泞的马路上到处打滚……我忽然感到深深的无力，人身在世间，许多事情并不能由我们做主，就像曾是翠绿欲滴的树叶，也会有枯萎老去凋零的无奈……
这一夜，半梦半醒，昏昏沉沉地睡……
第二天，阳光依旧普照大地。我的心情依旧很糟糕。
天豪早早地打来电话约我到餐厅陪他吃早餐。我收拾起情怀，把伤心藏在心底，精心地打扮，出门……
去餐厅的路上，望着因昨夜的一场雨洗过变得更加干净，慰蓝，明澈的天空在想，阴云终会散尽，风雨过后又是晴天，欢乐也会降临吧，我灰暗的心如何洗涤才变得明净些呢？我努力地对着阳光挤出笑容，试图让它也变得阳光灿烂些……
天豪早就在餐厅门外等候，我一到，他便热情地迎了上来嘘寒问暖的，活像个失散多年的父亲见到女儿时的关切。
走进了餐厅，天豪又殷勤地为我拉开椅子，围围巾，打汤水。每一次见面他总是将我照顾着好好的，这反而令我有些过意不去，手足无措。我倒希望他对我坏些，这样心里反而会好受些。
“我是个庸俗的女人，为了你口袋的钱而来，你不必对我那么好。”我直白。
“虽然我们暂时只是彼此利用，各取所需，但我觉得你一点也不庸俗，相反，你有一种独特傲骨的气质，就像那清丽脱俗的荷花一样纯美。……我找了许久，值得我一见倾心的女子少之又少，而值得我如此牵挂，开心又关心的女子仅你一人，我要的就是这种心甘情愿负出爱的满足感。”天豪开心得像个孩子般甜蜜地笑。忽然我发觉他眼角微微的褶子看起来是如此美妙而富有沧桑感。接着他又深情地向我告白：“米可，知道吗？在我看到你第一眼时，就知道我犯了致命的错误，我越来越后悔当年仓促地交付了我的自由，以至在遇到对的人时我已经失去了说爱的资格……”
我在心里觉得好笑，他的儿子都与我这般大了，还会对下一代说起这般风流的情话。呵呵，人老心不老，活像个老顽童，活得真潇洒。
也许这世界所有的情话都被重复了无数次，感不感动，关键不在于说了些什么，而是谁对谁说。我想，再也没有人像乔西那样令我的心跳动得更活跃了，那种不由自主地慌乱与欣喜，那发自内心深处的温柔而甜蜜，只来自于那个人——他热情又不失风雅；顽皮捣蛋又不失温柔；会侃笑，又会调情……也许，我再也不会像爱乔西那样去爱别人了吧，因为我的爱还保存在乔西那儿，想取，却无力取回。所以天豪再优秀，给我再多的关爱也不可以打动我了。
天豪见我沉默不语，便乐呵呵地为我夹菜。
我看着干净的餐桌，精美的烛台，漂亮的餐具，丰盛的菜肴，彬彬有礼的服务生……忽然想起曾经与乔西在阴暗的街边吃那三块钱一大碗的老友粉，眼泪就禁不住地吧嗒吧嗒直落。
天豪见到我落泪，或许是以为我在为他的情话所感动，更殷勤地拿餐巾为我擦眼泪。当我破涕为笑向他投以感激的笑容时，他竟激动得像个孩子不知所措，呵呵笑。
吃完了早餐，天豪便急匆匆赶航班出差去了。
我独自一个人往回走……
每个人活在世上都不容易，多少都会有些苦衷吧。做二奶也是一件普渡众生伟大的事，让一些有钱，有势，有成就，却又辛苦压力大的男人们开心，放松，感到生活的美好，不会因一时的性情压抑而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常常这样想的时候我就止不住地笑。本来我是应该笑的，没有理由不笑，虽然二奶不是什么职业的“职业”，但轻松又赚钱，只要保持着美丽妖娆，偶尔陪同出入宴会之类的场所，适时说一些很给面子的话就会得到很多的疼爱，还有金钱。只是常常会感到空虚，寂寞，怅惘，还有世俗眼光的压力，令人不好受。常常，当人们看到一个年轻女子陪同个岁数大的男子走在街上的时候，多数的人会暗骂傍大款的贱人，老牛吃嫩草的龟公，就是没有想到“父女”与“真爱”这类词。（当然，毛泽东、刘备等伟人与他们的小老婆还有真爱。）我认为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去鄙视他人，大家都是存在于社会当中的一员，都是平等的，区别只是生存的方式不同而已，可为什么人们总会说你卑微，下贱，可耻，淫乱，而他的尊贵，高雅，高尚呢？难道这样的贱踏他人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抬高自己不是庸人自扰吗？还是那样会更好地推动社会的文明与进步？我不得而知。
我不想回别墅那么早，甚至很害怕独自一个人面对那空荡荡的房子。想去邕江河边走走，认为这城市最温情的地方就在那儿。
一路上，人们急匆匆的脚步似乎在向我说明所谓的生活就是无穷无尽的忙碌，没有谁会为自己一时的感情受挫而停止奔向为祖国强大建设而努力的脚伐。我几乎看不到像我这样闲散漫步，空叫寂寞难熬，空虚难度的人。我想乔西现在也在忙碌中吧？与他生活了那么久，从没见他闲着喊无聊过，他总是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明天又做什么。而且他有一颗对生活不安分，对艺术执著的心，他总是在忙碌和享受中忘记了孤独，甚至忘记自己曾是忧伤疲惫的。因为他很清楚，今天所拥有的时光，其实是很多在昨天结束自己生命的人曾经热切盼望能够拥有的明天。所以对他而言，就算历经挫折与痛苦也能顺其自然地接受，因为那也是他生活的一部分，那只会更好地激发他的艺术灵感而变得越挫越勇。总之他就是那么一个热爱痛苦，并从中找到乐趣，享受生活，笑对生活的人。
或许乔西真的没那么好，只是我离开后后悔的心想到的都是他的好罢了。以前我是从没认认真真琢磨过一个人，也许只有像我这样不为吃穿犯愁，有大把时光浪费无聊的人才会去思索些什么，感怀些什么，悲伤些什么……不得不承认，许多文化都是闲出来的。
此刻的我，应该就像春上村树《挪威森林》里的主人公那样总是孤独，空虚，无奈，怅惘，没有一点热情，无所事事，不求进取，只想些无用的情感，却没有多少存在价值的人吧。
突然，一对踩着三轮车送煤球的夫妇从身旁经过，他们脏兮兮的样子令人许多路人鄙视，男的在前面蹬着车子，女的坐在后面用黑乎乎的“爪子”将剥好皮的烤红薯伸到男的嘴边，男的侧头咬了一口，边开心地嚼着，边将三轮车蹬得飞快。这温情的画刺痛了我的双眼……
当我来到河堤上的小卖部时，看到一对小情人在旁边约会，女孩正给男孩喂冰淇淋，男的在女的屁股上摸，这画面又刺痛到了我的心……
我买了瓶可乐，边走边轻轻地抿着，希望它能给我带来一点好心情。
蓝色，白色的鸽子在晴空上盘旋着，河边的草坪上随处可见或躺或坐休闲的身影，恋人们一起享受着阳光。此刻我才知道，尘世对个人的不幸与苦恼是没有丝毫的关心。不像影视里的主人公那样，当受了点感情挫折，就会有一大堆的亲朋好友围着，关心来，安慰去，却还一个劲地在哭天抹泪，寻死觅活，却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多的人来分担痛苦是多么的幸福。
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很容易悲伤，甚至绝望。我按奈有些感伤的情绪仰面朝天，望着高远的天空叹问：我只为过去失去的东西恋恋不舍，是不是很傻？珍惜此刻拥有比追忆往昔会更幸福。不是吗？……为什么道理懂得不少，可真正处于现实中的时候，那些理智的道理却难以指引我孤独失落的心呢？还是我已经变得像个颓废的作家，骨子里已经喜欢或习惯了这忧伤的情怀？
我又望向观光堤上的大铁索。传说恋人们只要在这铁索上，把两把锁锁在一起，再将钥匙扬进河水里，两个相爱的人就不会分开。以前我会怀着美好的心愿相信这样的话，可经历了一些心痛的事之后才知道：爱的时候，什么都可以是真的，但时效一过，便成了光阴里甜蜜的回忆与后悔惋惜的痛；或是承诺不能兑现，一方辜负了另一方时，只会相互折磨并痛苦着。……不管说到哪儿，最初的传说是美丽的，誓言也是美丽的。我是不是应该怀着一颗感恩恬淡的心再去接纳，再去感受它的乐趣与美好？真害怕自己会在失望与惋惜中孤独地度过漫长的余生……唉，为什么我的思想会变得如此复杂了？真希望自己还可以再单纯些，再傻一些，也许那样我会快乐些。人还是糊涂点好，想得越多似乎烦恼也就越多，但有些事情又不容我不出想，根本就无法控制一些思想。或许人一旦经历了心痛的事思想难免就会变得复杂，这是成长必须经历的吧。还是坦然地接受成长中的苦恼吧，再做无所谓的抗争，那只会越来越苦恼。
我坐在河边的礁石上，从手袋里拿出日记本，拆成一页一页折成小船再放到水面上……
风吹动了我的发丝，小纸船七零八乱顺流远去，每一只都带着我暗暗的期许。
乔西，我伤害了您，我也会加倍的痛苦，但我要感谢您带给我青春里那么闪亮的一瞬间。虽然我仍然无法坦然地去面对您道一声谢谢，但我依然会在远方默默地为您祝福：愿您幸福！
同时也愿每个人都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相互尊重，相互承认，彼此给予温暖的鼓励和信任；
愿每个人都能用柔软仁爱的心去善待身边的每一个生灵，善意地对待芸芸众生中跟自己有缘相遇的少数人，没有憎恶，没有怨恨；
愿每一个善良的人都得到世界的垂青，生活在幸福，欢声笑语里。
……
黄昏时分，我默默往回走……
夕阳慢慢地收敛起它的光芒，夜幕一点点地降临，街上的灯还没亮，将黑的天空下的街道绵长得像个深渊延至远方。很害怕往回走，我抬头望着灰色的天空，就像此时此刻的心情，令人想落泪。但这城市里是不相信眼泪的，我还是赶紧收拾情怀，朝着“深渊”走去，继续找寻下一个出口……
“当上帝给你关上一扇窗时，它还会为你打开另外一扇窗。”当我写到这儿时，我终于理解了这一句至理名言。孤独却赢得锦囊诗句满，不能说不是另外一种收获。有人曾告诉我，如果你被人强奸，明知道无法抗拒，那就学着去享受它吧，毕竟，许多人长期倍受性压抑的苦。那么把这句话延伸下来，既然我们害怕孤单的折磨却无法又逃避，那就利用享受它吧，毕竟对于辛苦忙碌的人来说，那是一种天大的幸福。
当然，道理是这么说，不是悟到就可以解脱，可以释怀。一个人从璀璨的爱中一下子跳进了痛苦的深渊是需要一些时候来适应的。当然懂得从深渊里挖掘灵芝，寻找宝藏的人另外。
尽情地享受生命赋予的这一刻美好时光吧，管它是苦是甜，是喜是忧。过多的挑剔与奢望，生活永远是苦。
人，能活着已经是老天最大的恩赐，我还是怀着一颗感恩的心想想该如何回报它吧。自己没有一丁点儿的成就，报怨倒是一大堆，呵呵，真的好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