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命悬一线
可是，现在十二夺命棒中的暗器已经射出了六种，不仅未伤及伍小怪一根毫发，居然全数打中了二护法马平川与西风堂堂主的命门。
十二夺命棒中的暗器，果然歹毒无比，难怪连暗器世家蜀中唐门的人，也不敢轻意与之比试。
蜀中唐门虽以暗器名动大江南北，却绝不会以暗器为非作歹、滥杀无辜；更不会杀害自己圈子内的人。
而端木云龙的暗器不仅素以为非作歹见长，更以凶残而臭名昭著。
所以，马平川与刘方正一经被暗器命中，立时连哼也未哼一声，即已倒毙。
伍小怪见此情景，不由怒从心起，喝道：“真是歹毒之极！连自己的手下也肯下此毒手！”
端木云龙阴笑，道：“凡是有碍本教主手脚的人，我绝不留情！”
伍小怪道：“阁下以为他们防碍了你的攻击？”
端木云龙冷冷地道：“不错！碍手碍脚留着何用！”
伍小怪道：“这根本就不是他们的错。”
端木云龙恶狠狠地道：“杀不了你的人，统统是无用之才！”
伍小怪正色，道：“不是他们无能，而是你太窝囊！”
端木云龙的脸上仿佛挨了一记重重的耳光。
伍小怪道：“我实话告诉你，十八般武艺中，在下防守最好的恰恰正是剑与三节器。”
端木云龙怔了一怔，道：“看来本教主对你小子的研究，实在是差得太远。”
伍小怪道：“孙子兵法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阁下是否还有把握于三日之内取在下的性命？！”
端木云龙沉下脸，冷冷地道：“听你的口气，三日之内丧命的是本教主喽？”
伍小怪道：“阁下倘若能活过今夜，已经是福星高照了。”
端木云龙冷冷地凝注着他这一生最头疼的人，脸上堆满了奸狞地笑。
端木云龙的笑容刚浮现在脸上，忽听丁琴“哎哟”一声，人已然倒在了地上。
倒在了米弦伯的青龙无敌剑下。
没有人想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就连白衣人也没有丝毫觉察。
因为就在米弦伯的剑锋刺进丁琴的左肋之前，白衣人蒙面的白绢，突然间被丁琴的利爪揭去了。白衣人只好来了一个鹞子翻身，企图躲避大家的目光，可惜落在地上，还是露出了真貌。
“燕霞娘子！！！”
丁琴怔住，失声惊呼道。
米弦伯也怔了一怔。
但就在这一怔间，一种奇妙的感情驱使着米弦伯，使他的剑锋陡转，直向丁琴的左肋猛力刺去。
然而此时，丁琴还没有倒下，瞳孔却已放大，一双秀目变得无比惊惧、狰狞，似乎还有强烈的妒火在燃烧，她拼尽全力，猛然挥出一爪。
看见丁琴挥出这一爪的人，原都以为她攻击的必定是米弦伯，因为米弦伯不仅离她最近，而且是刺杀她的凶手。
结果，这么样想的人全都错了。
丁琴的蜘蛛爪带着一股淫风袭人的劲道，随着身体向前扑倒的冲力，突然间在燕霞娘子的左肩上，划出了五道鲜红的血指印。
然后，丁琴才满含复杂的表情倒在了地上。
燕霞娘子也眉头紧蹙，疼痛得摇摇欲坠。
其实认真想来，丁琴之所以舍米弦伯而攻击燕霞娘子，自然有她的道理。
这是一个浅显的道理——一个漂亮女人，对另一个漂亮女人的嫉妒。
嫉妒胜过仇恨，这种心态对于女人来说并不奇怪。
现在，米弦伯也倒下了。
他死得很惨，但从他脸上的表情，却看不出丝毫的痛苦、失意和懊悔。
自从那日在燕霞山庄见过燕霞娘子一面，他即已暗下决心，一定要设法帮助她，即使牺牲自己的性命。
燕霞娘子不仅姿容出众，她的善良、谦和、仁厚，还有那无法令人释怀的忧伤、痛苦的神情，同样让他动情。
米弦伯背上血洞里的血，像山泉一样汩汩地涌出，顺着左右两侧流淌，染红了衣衫，染红了地毯；他的剑却依然紧握在手中，剑锋上的血，同样红得鲜艳。
端木云龙手上的十二夺命棒上，也已被血染红。
那血，当然是米弦伯的血。
端木云龙疯狂的目光里，似也已被血染红，他发了疯一般，又抡起十二夺命棒，朝着米弦伯的尸体上大力猛戳……
燕霞娘子的心像是被万根银◎◎着，满腔悲愤地怒视着端木云龙。
可是，她的双腿沉重得如灌了铅一般，持剑的手也抖个不停；肩头上的血滴落在胸口上，仿佛在那里绣了一朵大红的牡丹。
燕霞娘子拼出全力怒斥，道：“住手！你简直不是人！是一条疯狗！”
端木云龙果然在这怒斥中停了下来。
但，绝不是因为畏惧，而是这一声怒斥提醒了他，使他想起了受伤的燕霞娘子。他狂啸一声，拔地凌空而起，手中的十二夺命棒照准燕霞娘子的天庭劈去。
这一跃一劈的速度，只在眨眼间。
端木云龙十二夺命棒的凶狠、霸道，虽说依仗的是内中的八种歹毒暗器，但他招式上出神莫化的功夫，也可谓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所以，当今武林中能化解这疯狂一劈的人，实在屈指可数。
即使燕霞娘子不受伤，能躲避的机会也只有百分之四十。
何况现在她已经受了伤。
可是，就在十二夺命棒逼近燕霞娘子天庭，仅差三寸的一刹那，端木云龙“嗷”地一声，顿觉虎口一震，十二夺命棒像箭矢般，脱手飞了出去，眨眼间已钉入墙壁，只露出四寸长的一截。
端木云龙呆若木鸡地看着这个一脚踢飞了他手中兵器的人。
这个人当然就是伍小怪。
伍小怪的兵器，本来就是一双天下无敌的神腿。
端木云龙哪里还顾得去夺回自己的兵器，突然拔地一跃，凌空一个倒翻，人已掠回他的宝座。
伍小怪没有追过去。
漆雕冷月也没有工夫去追杀。
虽然邓庸已经死在冷月剑下，雷思奇的右腿也已然被冷月剑洞穿，然而，他手中的金银刀不仅没有放下的意思，甚至仍旧虎视眈眈地在寻找砍杀的机会。
端木云龙到了宝座上，迅速移开座椅。
座椅下面是一个四四方方可容纳三四个人藏身的暗室，暗室并不特别深，他一弯腰，就从暗室里提出一个人。
一个满脸泪水，嘴里塞着丝巾的小女孩。
燕霞娘子一看见这女孩子，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不顾一切地呼喊着，扑过去。
——小燕子！小燕子！我可怜的小燕子！
可是，她踉踉跄跄向前跑了几步，就跌倒在地上。
伍小怪一个箭步冲过去，扶起燕霞娘子，迅疾点了她左肩的穴道，将伤口的流血、疼痛止住。
燕霞娘子依然在挣扎着，试图冲上去夺回自己的女儿。
小燕子也在端木云龙的手中挣扎着，她多么想立刻扑进母亲的怀抱啊！可是，她的挣扎显得是那么无力，甚至连一声母亲也不能呼唤，只有如潮水般的泪水涌流不息。
端木云龙恶狠狠打了小燕子一记耳光，怒叱道：
“小贱货！再乱动就杀掉你！”
小燕子用仇恨的目光盯着自己的父亲，并没有畏惧、胆怯，仍在努力挣扎。
燕霞娘子的心都碎了！
伍小怪的肺似已快气炸。
他轻轻松开燕霞娘子，长身而起，一步步逼向端木云龙。
端木云龙突然将小燕子高高举过头顶，一双饿狼似的眼睛盯着伍小怪，厉声道：“别动！你再敢走一步，本教主立刻摔死她！”
伍小怪站住。
他不能不站住。
这是他唯一的选择——令人愤慨、痛苦、无奈的选择。
两个人对视了足有半袋烟的工夫。伍小怪忽然连连摇头，长叹一声，道：“狼为了自己的儿女，不仅甘愿自己饿肚子，有时面对敌人，甚至甘愿牺牲自己的性命。而你这种人……唉！实在是连狼都不如！”
燕霞娘子叱道：“他根本就不是人！！”
端木云龙道：“本教主没兴趣听你们废话！”他满目凶光凝注着燕霞娘子，道：“本教主问你，你既然已经答应了本教主的交换条件，为何言而无信？”
燕霞娘子冷哼一声，道：“你应该懂得‘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道理！对付你这种人，这是最有效的办法！”
端木云龙道：“你以为本教主真不敢摔死这女孩？！”
燕霞娘子心里一阵乱跳，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顿了顿，道：“小燕子也是你的亲生骨肉，如果你还是个人的话，就赶快把女儿还给我！”
好天真、善良的女人啊！她竟然还在幻想着唤醒他的良知、人性。
女人往往就是这样，比男人更多了一些天真、善良；也更多了一些幻想。
端木云龙狞笑，道：“只要你答应本教主的条件，我立刻放了她。”他又一次把自己的女儿举过了头顶。
燕霞娘子道：“我本来的确已经答应了你的交换条件。可是后来我改变了主意，你一旦占据了燕霞山庄，今后莫说我武林将无一天宁日，就连冀省的老百姓也会受到连累！”
端木云龙把自己的女儿又举得更高了一些，狂笑道：“好，很好！既然为了武林的安宁，为了天下的百姓，你决意舍弃自己的女儿，本教主现在就成全了你！”
燕霞娘子连滚带爬扑过去，嘶声叫道：“不！不！不！你千万不能！我，我……”
伍小怪扶起燕霞娘子，怒视着端木云龙，道：“只怕这畜牲有此贼心，还没那个贼胆！”
端木云龙皱眉，道：“本教主为什么不敢？”
伍小怪一字一顿，道：“你敢乱来，就绝活不过半柱香工夫！”
端木云龙冷笑，道：“你小子能杀得了本教主？！”
伍小怪忽然身形一闪，已到了钉着十二夺命棒的那面墙边，再一闪，又回到了燕霞娘子的身侧，将十二夺命棒抛掷端木云龙的脚前，道：
“在下如果杀不了你，那么你一定杀得了在下，我们为什么不试一试？”
他现在已经改变了对端木云龙的称呼。
端木云龙答非所问，道：“迟早有一天，你小子必将死在本教主的十二夺命棒下！”
端木云龙转向燕霞娘子，沉下脸，道：“本教主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答应还是不答应？”
燕霞娘子痛苦地紧闭双目，道：“我，我答——不！不答应！”
端木云龙第三次将自己的女儿举过了头顶。
他就那么高高地举着，但是却没有采取行动。
小燕子只是无声地落泪，没有发出一声叫喊——真是一个懂事的孩子！
伍小怪的目光忽然一亮，道：“你为什么还不下手？”
端木云龙蹙了一下眉头。
伍小怪替他说了出来，“因为你现在根本就不敢对她下手。”
端木云龙承认。
伍小怪接着缓缓道：“既然你一直把自己的女儿当作诱饵，现在你摔死她，诱饵还有什么用？”
端木云龙脑子一转，道：“既然这个贱女人不肯答应本教主的条件，这个诱饵留着还有什么用？”
伍小怪淡然一笑，道：“看来你又要犯糊涂啦！”
端木云龙道：“难道本教主说得不对？”
伍小怪道：“有诱饵总比失去得好。只要你发誓绝不伤害小燕子，我等现在即刻离去。也许过不了几天，燕霞娘子可能会回心转意的。”
伍小怪一心想稳住端木云龙，于是给双方找了一个台阶下。
端木云龙沉吟着，道：“你小子又想耍什么鬼点子。”
伍小怪道：“小燕子在你手里，我即使有一百个鬼点子，又有什么用？”
端木云龙不再犹豫，忽然怒吼道：“滚！立刻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快越好！”
他的的确确变成了一条疯狗。
燕霞娘子伤口的血已经止住，元气也已逐渐恢复。她当然也已然理解了伍小怪的心意。但是当她朝门口退去时，脚步却是那样的沉重，神情是那样的依依不舍。
端木云龙终于阴侧侧笑了，那张脸看上去就像狐狸的脸。
可是，当他蓦然瞥见坐在那里动也不动的漆雕冷月时，又一次将小燕子高高地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