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落入敌手苦难知
昆仑人都落荒而逃了,苍絮继续施粥,饥民都夸他心善武功好。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太阳偏西了。
那老者远远看着苍絮若有所思,心想:“此少年年纪轻轻,武功了得,不管他那招‘月斜梅梢’是从何处学来,但此一招足以显示他武学功底不浅。且他对敌手处处忍让,也足以见其仁,而他对这些本不由他管的饥民也能施之粥汤以果饥民之腹,足见其善。武学精湛无所惧,善念苍生无所愧,却只怕他一念之仁造终生之憾!”
安民见老者连连点头,又连连叹息,便问道:“主人,您怎么了?”
老者微微一笑道:“安民,此少年是个可造之材,本座想让他现在坐镇凌波宫和启晨宫,将来继承大统。”
安民疑惑道:“可是您不是已经诏告天下比武选贤吗?若您现在命他执掌启晨、凌波二宫岂不失信于天下?安民请主人三思啊。”
原来这个老者正是欧阳信,因为得之南方闹饥荒一事特地南下亲自处理,其实也是顺便寻找苍絮,欧阳信并未亲见苍絮尸首,以他的智慧怎会轻信烈焰清冰二人一面之词呢?只是当年欧阳信把苍絮送入凌波宫时,苍絮还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他都不知现在苍絮是长成什么模样了。
欧阳信温和地笑道:“本座知道。安民,你去跟他说,我请他到茶楼有事商量。待会儿你跟他说明明年初春比武一事,邀请他参加。我看以他的功底,多多练习,武功不在三宫五派之人之下。”
安民拱手应道:“是,主人!”
安民朝苍絮走去,走近对苍絮抱拳施礼道:“这位公子,在下安民,我家主人请您到茶楼一座,并有事与您相商。”
苍絮和若曦互相看了看,觉得奇怪,苍絮也回了一礼道:“在下初入江湖,涉世未深,识人不多,知人不广,还请阁下告知在下贵主乃何人?”
安民笑了笑,指着远处的欧阳信道:“那位老者便是在下的主人了。刚刚见公子伸手不凡,所以十分佩服您,有事请您商量。”
苍絮和若曦顺着安民所指的方向看去,苍絮只觉这老者十分面熟,但也不多想,见他慈眉善目,想来应该不是恶人,于是对安民道:“那好吧。”
苍絮又对若曦道:“你跟我一起去吧。”
若曦道:“你去吧,既然他只是找你,我就不去了,况且还要施粥呢。”
苍絮道:“那好吧。我去去就来。”
若曦微微一笑道:“嗯,你要小心。”
安民带着苍絮走到老者面前,安民道了声主人。苍絮刚想施礼问好,却在心里一惊,他看出来了,这个老者是欧阳信!在苍絮的记忆中欧阳信温和亲切,对自己照顾有加,只是现在的欧阳信已是白发零星了,苍絮不禁愣了,看着欧阳信心中酸楚起来。夕阳晕染着欧阳信的白发。
欧阳信见苍絮看着自己发愣,脸上些微挂着些哀伤,眼里微微泛起泪光,不解地问道:“这位公子怎么了?”
苍絮一惊,这才回过神,忙抱拳道:“对不起,晚辈施礼了。晚辈是因见到您,不禁想起了小时候。”
欧阳信更是疑惑,追问道:“想起小时候何以有哀伤之神色呢?”
苍絮知道不能说实情,于是编谎道:“因为您和我爷爷很像,晚辈在很小的时候是和爷爷相依为命的。但是,爷爷在我七岁那年不能养我了,所以将我送给了别人。”
欧阳信看着苍絮闪烁的眸子,觉得这个少年内心深处有不可告人的故事。欧阳信微微一笑道:“原来如此。”
三人到茶楼找了一个雅座,三人坐了下来,小二倒上了上好的茶水,欧阳信打发了小二下去。他端起茶,细细尝了一口,问苍絮道:“你叫什么名字?”
苍絮脱口而出:“晚辈苍絮!”
“苍絮?!”“苍絮少主?!”欧阳信和安民同时一惊。
苍絮也一惊,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因为轩辕苍絮这个名可是欧阳信亲自取的!对呀,轩辕苍絮!苍絮急中生智道:“晚辈姓苍名絮,前辈惊讶什么?”
欧阳信听苍絮如此说才消除了惊讶,安民亦是,欧阳信笑了笑道:“看来咱们真是缘分,老夫曾收养过一个无家无名的孩童,见他年幼就遭人抛弃,孤苦漂泊,于是为其取名也叫‘苍絮’,只是老夫希望他有轩辕之仁智,故冠以‘轩轩’为姓。”
苍絮这才知道自己名字的含义。他对欧阳信笑了笑:“看来真是巧了。只是姓不同而已。”苍絮又故作好奇道:“那现在那个孩子呢?有机会还望前辈能引见一下小苍絮啊。”
欧阳信叹了口气,声音有些低沉道:“他应该和你差不多大了,老夫也和你爷爷一样,在他七岁的时候,我把他送给别人了。”
苍絮看欧阳信一脸凝重,也不说话,因为自己心里都知道。
欧阳信又继续道:“就在今年春,他死了。怪只怪老夫当年没有亲自将那孩子养大。”
苍絮看欧阳信自责起来,心里很是愧疚,他真的很想告诉欧阳信,苍絮没死,并且就在他的面前,可是他不能告诉,他也不想告诉,他不想再一次卷入那些明争暗斗之中。于是劝道:“前辈不要自责了。人各有命。”
欧阳信又长长叹了口气道:“说远了。说正事吧,老夫见你伸手不错,故想和你谈谈,给你一个建议。”
“噢?什么建议?”苍絮问道。
欧阳信示意了一下安民,安民便道:“是这样的,明年春在普仁宫有一场比武大赛,比武胜出者即是将来坐镇普仁宫号令天下之人。我家主人觉得公子伸手不凡,品德端正,实为最佳人选,故建议公子北上比武。且我家主人精通武学,只要公子肯北上,主人愿为公子悉心指点。”
苍絮早听说比武一事,但这与他又有何关呢?只是没想到居然遇见了欧阳信,还给自己提出这样的建议,不禁一声苦笑道:“苍絮无心卷入江湖斗争,多谢前辈的建议。”
安民看了一眼欧阳信,欧阳信也吃惊不已,探问道:“普仁宫之主可是求也求不来的,你难道一点也不想号令天下吗?”
苍絮淡淡笑道:“人人都想窥得高位,但高处不甚寒,何况苍絮本也不喜名利地位呢!”
欧阳信也笑道:“小小年纪就能如此淡薄名利,难得啊!但所谓‘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
苍絮从小受漪水寒云所教,经书之义岂能不懂,而欧阳信所出之言乃出自《礼记》,意为好东西要分享,不必私藏,而对待事情,只要有力量就该各尽其力,苍絮不禁有些惭愧,心想难道是自己力量不够么?但自己是真的不贪恋高位。
欧阳信见苍絮面有愧色,又道:“孩子,你施粥行善就说明你有各尽其力的心,但是以你的能力远远不只这样。所以老夫只能说你无心私藏了自己的力量。”
苍絮低头道:“前辈教训极是,可是苍絮……”
“可是你不想是吗?”欧阳信抢先问道。
苍絮觉得被欧阳信看透了,沉默半晌才道:“是的。”
欧阳信又叹息了一声道:“那好吧。既然这样,那就当老夫没说过好了。但是老夫还要提醒你一点。”
“前辈请说!”苍絮道。
“孩子,老夫见你对待敌人仁慈手软,不禁佩服,但也担心。但你要知道仁善之心只能感化一部分人,而有一部分人只能以恶制恶,若你一念之仁,那只会使你抱憾终生。明白吗?”欧阳信谆谆告诫道。
苍絮点点头,把欧阳信的话牢记在心,喝了一盏茶便告辞了。欧阳信看着苍絮远去,连连叹息。
日落之后,苍絮和若曦回到了剑湖。又是一轮明月,清冷的月光笼着大地,洒在剑湖,湖中一轮皎月与天空之月遥遥对视。只是苍絮心里很乱,再美好的景色也无心欣赏。他在想自己的力量就真的这样私藏了吗?难道真的应该北上去比武吗?可是赢了坐镇普仁宫又怎样呢?况且,况且还有若曦……苍絮内心十分矛盾,但他不想再挣扎了,既然已经离开了凌波宫,那么天下就与自己无关,他这样想着。
第二日清晨,旭日东升,苍絮和若曦就已在西街开始施粥了。但不久来了一大批人,将苍絮和若曦包围了,所有的饥民也都被喝走了。苍絮和若曦还在疑惑之中,只见一个男子大摇大摆走向苍絮,苍絮一惊,是那昆仑恶少!苍絮冷冷看着他走来。
“怎么?不认识本少爷了?告诉你,本少爷就是昆仑掌门何训之子何轩明,昨日你竟敢打本少爷,本少爷要你好看!”何轩明恶狠狠道。
随后一白衣撷琴女子走出,白衣女子和苍絮,还有若曦不禁都吃了一惊,“怎么是你?”三人互相问道。
“你们认识?”何轩明疑惑地问白衣女子道。
原来白衣女子是夜雪,而和苍絮还有若曦曾在江边一遇。
夜雪冷冷一笑:“何少爷,看来真是巧了,我和这小子也正要算账呢!”
“你们?算账?”何轩明不解地问道。
苍絮问夜雪道:“夜雪姑娘,你不是清音门之人么?怎么和这昆仑小贼一起?”
“哈哈,我清音门一向和昆仑交好,昨日何少爷找我师父赵长天说被西街施粥的混小子打了,请我师傅做主,我师傅派了我来,谁知道打他的那混小子是你呢?!不过也好,我们的账也该清一清了!”夜雪微微一笑。
“还啰嗦什么?!把他二人拿下!”何轩明吼道。
一时打作一团,苍絮武功虽好,若曦也不弱,可是毕竟寡不敌众,两人应付得比较吃力,这时夜雪还未出招的。
苍絮边抵挡边对若曦道:“若曦,你找机会先走,我帮你抵挡。”
“不行,我们一起走!”若曦道。
“昆仑剑阵!”何轩明一声令下。
所有人便有秩序的排成了不同的队形,将苍絮和若曦围在了中间。若曦早就听闻昆仑剑阵的厉害,昆仑剑阵由一百零八人组成,排成一个太极八卦形,至今也没有破阵之人。何轩明为了对付苍絮居然命门下之人摆出了昆仑剑阵,可见他有多恨苍絮了。
苍絮和若曦看着他们每个人都动了起来,他们交换着位置,变换着方位,苍絮不禁有些眼花了,突然有八人纵身而其,挥剑刺来,苍絮拉着若曦蹬地腾空,落在了八人交叠的剑尖上,一掌推向若曦,试图把她推出阵外,若曦知道苍絮的意思,于是运用轻功借苍絮之力飞出了阵外,转脸看见何轩明,心生一计,挟持何轩明!说罢“唰”地一剑朝何轩明刺去!
“小心!”夜雪一把拉开了何轩明,和若曦斗了起来。
若曦剑法不错,可惜内力不厚,故难以坚持长久,夜雪拳脚之余,手撩琴弦,魔音传出,若曦更是昏头胀脑,夜雪见若曦远不是自己对手,不由得一声冷笑。夜雪双脚蹬地,腾空一掌推向若曦身后,若曦一个踉跄倒地,涌出一口鲜血,待要持剑起身,但也许一脚勾起若曦的长剑,若曦看着长剑稳稳落在夜雪手里,夜雪剑指若曦之吼。
“都住手!”夜雪一声大吼。
摆剑阵之人散开,苍絮看着口涌鲜血的若曦十分心疼,有些颤抖地问夜雪道:“你想怎样?”
“怎么?心疼了?”夜雪道。
“你放了若曦,我任你处置!”苍絮道。
何轩明一声冷笑,道:“放了她?做梦!”
“住嘴!”夜雪对何轩明喝道。
夜雪又对苍絮道:“这可是你说的,任我处置!”
“苍絮,不要。”若曦道。
夜雪把剑尖抵住了若曦的喉咙,示意她不要讲话,苍絮见状一惊。
夜雪对苍絮:“放心,只要你跟我回清音门,我不会伤她毫毛!”
“好!拿我现在就跟你走,你放了她!”苍絮道。
夜雪收了剑,冷笑一声道:“走吧!希望你不要反悔,看你应该是个君子吧。”
苍絮便跟在夜雪身后离去,依依不舍回头看着若曦,若曦双手撑在地上,眼里蓄满了泪水。
何轩明虽然很想带走若曦,可是夜雪在,他不敢,因为怕伤了昆仑和清音门的和气,再者他也打不过夜雪。所以何轩明心里十分憋气,干看了若曦几眼也跟在夜雪身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