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秦兰儿的离去
自那天以后，一连好多天，黎泉烁都没有遇见秦兰儿。莫非缘分也就在那几天，一旦过去了就不会再来，黎泉烁心想。
或许，缘分这东西是上天注定的，而上天是不会打瞌睡的。
尽管黎泉烁始终忘不了秦兰儿，但秦兰儿的回答让他的内心左右摇摆，黎泉烁很清楚，在不合适的时间说出合适的话，那么这句话也将变得不合适。或许，对于他的表白，秦兰儿的确需要一些时间。而此时，黎泉烁所思绪的并不是这些，“也不知道秦兰儿她妈妈的病怎么样了，哎，又不知道她家在哪里，真头疼！”黎泉烁自言自语。“黎泉烁，老师叫你呢，喂，黎泉烁！”同桌用胳膊拐了拐黎泉烁，“啊，什么啊？”黎泉烁疑惑地抬起头看着同桌，“老师叫你呢！”同桌对他挤眉弄眼。黎泉烁这才反应过来，从座位上“刷”的就站了起来，同学们都盯着他，讲台上的老师则黑着脸，“黎泉烁，想什么呢，这么入迷，你一向听课都是很认真的，今天这是怎么了，啊！”老师的话语带着点失望。“我…我…”黎泉烁无言以对，自己刚才的确是在发呆。“坐下吧，下课到我办公室去一下！”老师把目光收了回去，继续上课。糟了，进办公室了，以前进去可是满面春风的，不是谈论学习，就是老师指点迷津，而这次，哎，是要挨批了。
下课后，黎泉烁灰溜溜的跟在老师身后进了办公室。“坐吧！”老师指着办公桌一侧的椅子说。“哦！”黎泉烁习惯性的就走过去准备坐下，可突然明白了什么，赶忙站到老师的桌前，“那个…不用了，我还是站着吧！”黎泉烁很清楚，自己上课走神哪还好意思像以前一样稳稳的坐着呢！“怎么了，坐啊，快，坐下。”老师把课本放在桌子上，点了一枝烟，便坐下了。黎泉烁用余光扫了一眼老师，支吾着：“不…用了，站着比较…踏实！”“哈哈，你呀！”老师吐了一口烟气，接着说，“怎么了，知道上课开小差不好意思坐哪？”黎泉烁红着脸，点点头。“哦，挺有自知之明嘛，那说说吧，上课为什么走神啊？”老师略带微笑的看着他。为什么走神？我说我在想秦…不行，不能和老师说这个，他要知道了，那我也就惨了，哎，撒个谎吧！没办法，老师对不住了，黎泉烁在心里盘算着。“我…我在想数学老师讲过的一道题，他只解了一种方法，而我发现其它的方法也可以，所以在思考，也就没听见您在叫我。”一个谎言就这样诞生了，而偏偏这个谎言放在黎泉烁的身上又显得如此合情合理，谁叫他是校长钦点的北大生呢。
老师吸完最后一口烟，便站起身来，走到黎泉烁的跟前，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你也知道，你是我们班乃至整个学校的希望，以你目前的成绩考上北大是很有希望的。你要清楚，这可不是你个人的荣誉，这可能是你的家庭、学校，甚至是这座小城的荣誉。你想想，我们这里能出几个北大清华生啊，简直是凤毛麟角。你可能会抱怨老师们为什么都对你那么严格，其实，老师们都希望你变得更加优秀啊，所以你要自己好好把握。知道了吗？”老师的一番话让黎泉烁的感触颇深，觉得自己撒谎实在是不应该。黎泉烁点点头，满脑子都是老师刚才的谆谆教诲。
走出办公室，黎泉烁长吸了一口气，反思自己的过错。黎泉烁满面愧疚，其实自己也不愿意胡思乱想，只是对于秦兰儿，自己的思绪就不由自主的靠了过去，好比两块异极相对的磁石，牢牢相吸。
“喂，上课在想哪个女生呢，你看你那痴迷的样，老师叫你那么多声你都没反应。”黎泉烁刚一坐下，同桌张杰俊就坏坏的‘质问’起来。“没…没想谁啊，你瞎琢磨什么呢？”黎泉烁对他翻了一个白眼。“呵呵，你那点心思还能逃得过我的法眼，我是谁啊，快点，从实招来！”张杰俊不依不饶，摆出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姿态。这家伙刨根问底的习性什么时候能改啊，不去当狗仔队真是屈了才了，黎泉烁可真拿他没办法，“我跟你说，但你可不能说出去，你能保证吗？”张杰俊看到黎泉烁松了口，得意的扬扬头，“那当然，咱是哥们嘛，你的秘密我怎么可能出去乱说呢，在说，我才没那么八卦呢！”你还不八卦，你要不八卦，那世界上就没有八卦的人了，黎泉烁一脸质疑的看着他。“干吗？干吗这样看着我，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啊，说真的，你可以不相信猪有两张嘴，狗有八条腿，但你不可以不相信～我～张杰俊所说过的话。”张杰俊拍着自己的胸脯，大言不惭的说。黎泉烁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哎，这小子怎么拿自己和猪啊、狗啊的什么作比较啊，真被他打败了。“好吧，别把自己和猪啊狗啊的整在一起，我告诉你吧！”黎泉烁是真没辙了，只能亮“白旗”投降。一听黎泉烁“妥协”了，张杰俊便旗开得胜般的笑了起来，赶紧把头凑了过去。“其实我是喜欢上了一个女孩…”“我说嘛，你还不承认！”还没等黎泉烁说完，张杰俊就如获至宝般地大声嚷嚷起来。“喂，你小声点，你怕全世界都不知道是吧！”黎泉烁肺都被他气炸了，一把把兴奋而起的张杰俊拉回到座位。“哦，呵呵，不好意思，太激动，失态了，继续…继续！”张杰俊嘻皮笑脸的陪着不是。哎，真后悔说了，黎泉烁无奈的摇摇头，“其实我可能只是一厢情愿，她…”“哦，单相思啊，可怜…可悲…可叹！”张杰俊打断黎泉烁的话，发出一阵感慨，看到黎泉烁把眼睛瞪的跟铜玲似地，张杰俊忙拍抚着黎泉烁的胸脯，“真对不起，消消气，消消气，纯属由感而发！我保证不打岔了！”黎泉烁算是领教了，这家伙…哎，真不知道怎么说他才好。张杰俊的“无耻”让黎泉烁彻底折服，这可真不是盖的。
黎泉烁“嗯嗯”了两声，继续说：“她没有正面回答我，也可能是她家里的事让她没有心情谈论这些，所以说啊，我也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总之，我觉得在那种情况下，我不应该和她挑明，说出来之后我就有点后悔了，唉，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我一直都在为她担心！”张杰俊这次似乎安静了许多，一直嘻笑的面容也松弛下来，“那她家里出什么事了啊，我们能不能帮上忙呢？”看到黎泉烁满脸忧愁，张杰俊发自内心的问了一句。黎泉烁双手捂着嘴，深深吸了一口气，“哎，我也想帮她啊，可是我们都帮不上，她妈妈患了病，应属于严重的那种，否则她也不会伤心成那样，况且她的爸爸也早已不在了，真不知道…她…哎…！”黎泉烁已双眼模糊，一想起秦兰儿那流着泪的双眸，内心就不自主的颤动。而此时的张杰俊也不由的感到鼻子一酸，满怀的感伤瞬间涌上心头。“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她的境遇是如此的悲惨，哎，我刚还为你感到高兴呢，没想到…，泉烁，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让一个女孩子去独自面对吧？”张杰俊拍拍陷入沉思的黎泉烁，“说实在的，现在我的脑子里很乱，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动，我真不知道我到底该怎么做。刚才老师叫我不要有任何的杂念，要一心为即将到来的高考备战，还说我这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家庭为了学校。有这么多份寄托，我不得不去全身心的投入，我不想看到父母、老师失望的眼神。但一想到她，我又会感到心痛，你说的对，我总不能看着她一个人去承受痛苦吧！所以，一边是父母老师的期许，一边是她的伤痛，我真得很难抉择！”黎泉烁无奈地摇摇头，的确，这样的选择真的很难。
此时，班上的同学都已经回去吃午饭了，诺大的教室只剩下他俩。张杰俊站起身来，注视着窗外，良久，才转过头来，一脸坚定地说：“可是你想过没有，此时的她还有心思搞学习吗？如果她妈妈真的…我是说如果，那么她一个女孩子怎么办，内心能不能承受都是一回事，更别提她的高考了。所以，我觉得你更应该去帮助她，这不仅是为了她，也是为了你，苦痛有时是可以分担的，有些事需要两个人的互相搀扶，你说呢？”黎泉烁没有想到平时里没个正经，整天嘻嘻哈哈的张杰俊会说出这样令人深思的话。黎泉烁闭目冥思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阿俊，你说的对，我应该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去经历，哪怕她真的对我没有感觉，我也要这样做，我不能看她一个人去痛苦！”张杰俊露出微笑，伸出一只手，“嗯，泉烁，我相信你可以做好这件事，加油！”“一定会的，加油！”黎泉烁伸出一只手，与张杰俊手紧紧握在了一起。受到张杰俊的鼓励，黎泉烁坚定了自己的选择，决定晚上放学后，到十班去找秦兰儿。
下午的短短几节课，在黎泉烁的眼中却显得格外的漫长，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黎泉烁抓起书包便向十班奔去。来到十班门口，黎泉烁站在窗外，在班里捕捉秦兰儿的身影，可是瞅了半天，也没有看到秦兰儿，莫非她已经回家呢？黎泉烁寻思着。看着同学们都从班里涌出来，黎泉烁走上前去叫住了一位女同学，“你好，这位同学，请问你们班的秦兰儿是不是已经走了啊？”那女生略带惊喜地指着黎泉烁说：“哦，你不就是那个黎泉烁吗！我们学校的才子啊！”“呵呵，过奖，请问秦兰儿是不是已经走了啊？”黎泉烁佯笑了两声，提高嗓门再次问道。“你说我们班的秦兰儿是吧，她已经好几天没来了，听说她家里好像出了点事！”那女孩想了想说。什么啊…好几天都没来了，怎么…难道…，来不及多想，黎泉烁本能性的转身向楼下奔去，可刚跑出几步，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便又折转身来，“哦，同学，请问你知道她住在哪里吗？”看着眼前焦急的黎泉烁，那女孩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住在东城的那条青石巷里，巷口往里数第六家，请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女孩一脸茫然。“没事，谢谢你啊！”来不及多说，黎泉烁飞奔下了楼。
出了学校，黎泉烁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向东城跑去，一路上，他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似乎他生命中的一些东西正在离他而去。将近两里的路程，他一口气跑了下去，当他赶到青石巷的时候，天都快黑了。黎泉烁大口喘着粗气，这么长的路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过来的。巷口往里数第六家…第六家，黎泉烁口里默念着，开始向巷子里走去，依着顺序，找到了秦兰儿的家，可为什么里面没有一点动静呢，黎泉烁很是纳闷，心头感到阵阵发紧，他来到隔壁一家，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一位老奶奶拄着拐杖走了出来。黎泉烁很恭敬的问：“不好意思啊，奶奶，打扰您一会儿，请问这户人家的人呢？”老奶奶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哦，你是？”“我…我是这户人家女儿的同学。”“同学啊，哎，你不知道，她们母女去了上海，孩子她妈病情恶化了，只有到大医院才有希望治好啊。要说这母女俩也真够可怜的，孤儿寡母，没个依靠。孩子她妈不愿意去，说自己的病已经到晚期了，与其浪费了那钱还不如留给孩子，否则，孩子一个人怎么过啊！哎，可那孩子呢，说什么也要她妈妈去大医院诊治，她说有一点希望也要尝试尝试。最后，她妈妈执拗不过她，就答应了。”“那您知道她们去了哪家医院吗？”黎泉烁满怀期待的问。“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走的时候她们也不知道去哪家医院，只是说到那边去在打听，估计前天就已经到了。”“可她去了那里，她学习怎么办，还有不到四个月就要高考了啊！”黎泉烁感到无比失落。“就是说嘛，孩子妈当时也是考虑到这事才不愿意去的，说自己等女儿高考过后在去，不能耽误女儿的学业。但女儿却说早治就多一份希望，高考每年都有，可妈妈就只有一个啊…”老奶奶声音哽噎，用粗糙的手擦了擦眼泪，“说完后，母女俩就相拥而泣，我们这些街坊邻居都不忍心看下去！”听完老奶奶说的话，黎泉烁像失了魂似的，半天呆在那里。“小伙子，天不早了，快回去吧！”老奶奶看看天色，关切地说。黎泉烁愣了愣，“哦好，谢谢你了，奶奶，那我走了。”老奶奶挥挥手，“回去吧，在不回去，家里人要担心了！”
走出青石巷，黎泉烁浑身瘫软，晃晃悠悠地向家里走去。一路上，黎泉烁都在流泪，心里像被刀扎似地疼痛，他没想到秦兰儿就这样的走了，自己现在怎么办，即使做个胆大的决定去找她，可上海那么大，该如何找，难道自己和她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可能走到一起吗？黎泉烁的思绪无比混乱，独自一人在冬日的寒风中前行，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便感到两腿无力，头晕目眩，突然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