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一次插入

我是一位来自于农村的大专毕业生，来到这个城市已经快一年了。在来到这个超市做营业员之前，我在几个工厂里做过普工，薪水比自己穿的三叉拖鞋薄了很多，汗水却比一天到晚喝的热开水多很多。

这次又在这个不怎么出名的超市干上了电器专区的营业员，没有什么太堂皇的理由，只是觉得这个工作我至少要轻松一点，能让我多长一些见识。

我的名字叫牛股力，这个名字是我爷爷起的，当初我生下来的时候，爷爷为牛家多了一条龙脉兴奋不已，于是将我的名字取成了这样，他说，牛是个踏实勤奋的动物，只要有着一股无穷大的力量，即使一直在农村务农，在改革开放的社会里，种好田，种好地，也可以不愁吃不愁穿，过上安定平静的生活。

实际上，我自出生后，我的身体一直不好，没到两岁就得了肺炎，严重的时候会大口大口的吐血，妈妈说那时候我长得象一只病怏怏的小鸟，除了头上的毛发留得很长，其他地方都严重的凹陷了。

那时候我们的家庭并不是很宽裕，为了给我把病治好，家里的一点积蓄很快就没有了，成了摸着石头过河的日子。爷爷卖掉了唯一值钱并陪伴一家人近十年的水牛，后来听父亲说过，牛是我们祖上一直信奉的吉祥动物，爷爷那时候这样做，实在是迫不得已，以至于再后来爷爷得了一场大病，巫婆做迷信的时候说，那是因为我们卖牛的行为惹怒了天上的牛神，加上我们本来就是牛姓人家，触犯了天鬼。好在幸运的是，那头牛突然在我爷爷病痛最严重的时候回来了，以至于父亲将三分田和两块大庄稼地再卖了将牛赎回来。奇迹的是，爷爷很快就身体康复了。

很多年后，我才读懂了爷爷，并知道那场大病真正是由于什么原因而得的。

接连着，我还患过肾炎，严重到三天都解不小便，接着还患过麻花，如此如此反反复复，我的身体一直很虚弱，一直到念初中，所以我的学习成绩也受到了很大影响。记得从初一下学期开始，我才能握紧笔杆端端正正地写上几个标准的汉字，几度酸薄，几许光阴，从那刻起我看到了父母满脸的沧桑像散落的雪花一样，美丽的舒展开来。

父母同样是农民，只是观念和意识比起我爷爷他们那一辈更要进步一些，为了让我念好书，拖着一屁股的债将我送进了高中学堂的门槛，接着连拖带爬般地在将我送进大学的门槛，我一次次沉重地抬起脚迈了进去。

虽然我也很努力，但是成绩一直是中等，校园生活带给我的不只是学识的收获，更多的煎熬和忍受，这些煎熬来自于我在生活上的节俭，来自于我对早恋的遥不可及，这些忍受来自于我对别人的欺负一再沉默，来自于我对青春的洒脱和张扬一再的压抑。可这造就了我坚韧的性格，并激起了我对人生的向往。

当我带着一份对未来美好的憧憬来到这个城市后，那弥漫的汽车尾气迷雾了我，那喧闹的嘈杂声消沉了内心大声的呐喊。我学的是中文专业，可我那些办公室的工作和那些被称为白领的职位远离我，我唯一的资本是身体已经强壮了，我的体力和劳力成为了众多工厂可以参考和考虑的条件，于是我拿着身份证和求职简历迈步穿梭在接二连三的工业厂区间……

今天是我来到这家小超市的第一天上班，面试的时候，超市的经理跟我说了很多关于工作制度、作为营业员该具备的工作能力和服务意识等方面的内容，说话的过程中我一直低头聆听着他的教诲，他一直在接着一根又一根地抽着烟，那飘渺的烟雾总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像一片一片的蚊香在熏陶着一只刚刚学会飞行的蚊子。

我穿上了拿到第一份收入时买的衣服和鞋子，衬衫是纯白色的，西裤是带着纹路的黑色，皮鞋很亮。当我来到超市的门口说明来意，门口的保安领着我来到后门的办公室旁，指着旁边的卡机要我先打卡，并说了句：怎么营业部招了你这一位男生？我默言，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趁他写新卡的时间，我上下打量自己的穿戴有没有什么问题。没有，很整洁！我很疑惑。

从保安的收上接过墨迹未干的纸卡，第一次插入，是一种象征性的新的开始，工作会有不一样的收获吗？生活会有不一样的转机吗？

可才打完了卡，我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看看时间还很早，离早上7点还有近一刻的时间，我走进了比较雅致的办公室，至少在我看来，那实木的茶几和软和的沙发是我来到这个城市里只能看不能近的东西，我顺着挨腿根的沙发坐了下来，确实很软，那咯噔的一下身沉让我有些惊颤。看着超市外边的人行道，想着我要是能在这里干上一段时间，这条道也将成为我熟悉一条路，是的，蹋它不是很宽，却包容了无数走过，无数次残蹋、修整和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