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笫十五章劳动改造

春潮 《雾里看花》 言情小说 2010-05-18 23:23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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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雪下的不是太大,第二天一早就停止了。

太阳从云层中冒了出来,照在没有融化的积雪上,闪现出一片银白色的光芒,刺得人难以睁眼。

坐了半天一夜火车的刘翠英,早上就到了砀山,下了火车后,租了辆人力车将他们送到朱寨乡,她把劳动改造通知书交给乡政府,乡文书打电话让周楼的社长李大海来乡里带人。

虽说解放几年了,周楼村的庄体和解放前并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老样子。只是周家大院换了主人,前院分给了贫雇农,后院堂搂下面一层,成了合作社的仓库,上面一直在闲着,东边配房现在是周楼村高级合作社的办公室。

大院西边不远处,趴着两间当年放大车的破草屋。现在成了周冠军一家三口的住所了。老爷子自从土改后,政府把他家的土地和房屋都分给了穷人,又连续挨了几场批斗,这心里总不是滋味,有股气一直压在心里,从此身子就不好,今年夏天又患上了中风,卧床不起己有几个月了。

老太太的身体虽说比老爷子强一点,但也不能干重活,稍累一点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医生说是支气管炎引起的哮喘病,再加上她多年来想周天举哭得眼神不好,也只能在家简单地收拾收拾家务。全家能干活的就数周明了,他老婆解放后因过不了这种苦日子离他而去。现在一家三口相依为命,只好凑合在这不足30平方的破草房内。

吃过中午饭,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正眯缝着两只深陷在眼窝内的眼睛,一边咳嗽着一边吃力地借看中午的光线给周明缝棉衣。

合作社社长李大海一瘸一拐地从外面进来:“周吴氏,你家大喜了。”

老太太被这没头没脑的话说得一时愣住,好久没有反应过来:“社长,你真会开玩笑。俺家就这样子,那还有啥大喜呢?”

“你儿媳和孙子,今天就来了。”

老太太仍然迷惑不解:“你说明子的媳妇又想回来,可她没有孩子呀?”

“不是周明的媳妇,是周凯的媳妇。”

里间床上的老爷子突然开腔了,说话像不抖风似的:“啥,周凯的媳妇,你不会搞错吧?不是说她跟周凯去了那边,怎么又回来了?”

李大海告诉他:“她没有过去,留在大陆了,说是隐名埋姓,这次运动被查了出来,上边已来人调查了,只是没告诉你们,刚才乡里通知说是被送回来劳动改造,我让明军去乡里接人了。”

老太太闻听惊得不知所措,放下手中的针线:“社长,这是真的?”

“你看你,我一个社长怎能骗你吗,我就是来通知你,停一会到社里去领人。”说过一瘸一拐地离去。

这个李大海,就是前面介绍过的孙玉海的哥哥。以前是给周家做长工赶大车的。此人尽管长得又瘦又小,而且是个瘸子。可一对耗子眼滴遛乱转倒显得挺有精神。解放时由于弟弟参了军,他家被划为军属,因此入了党,混了个贫协会长。抗美援朝时孙玉海被美军俘虏,上级以为他在战役中牺牲了,被误划为烈属。李大海又沾他弟弟的光,当上了社长。他的腿就是那次孙玉海洗澡时,为救弟弟被镰刀砍瘸的。你别看这家伙走路不得劲,样子长得不怎么样,可他天生就是一个好色之徒,看见漂亮女人就流口水,幸亏他老婆能拿住他,不然,还不知是什么结果呢,也许早就进班房了。

李大海走后,把老太太乐的嘴张着半天合不上,从外间走到里间,又从里间走到外间。在床上躺着的老爷子说她:“你看你,还没见人,就把你乐成这样。”

她突然停下,像想起什么似的,对老爷子说:“这次儿媳回来,你可不能像上一次,无论怎么说,她是咱周家的人。”

“唉,不用你嘱咐,今非昔比。那回是有些过份,想起来就后悔,千错万错都是咱那个不争气儿子的错,不该对儿媳那样。你说周凯他竟把媳妇孩子扔下不管,自己跑到那边去了,还算是个男人吗?不提他便吧,一提他气就不达一处来。”

老太太又吵道:“这还不是你这个老东西的事,他不愿上学,你偏让他上。他相不中那个比他大六岁的媳妇,你非要他愿意不可。天生爷俩都是犟驴,好好的儿子被你逼走,我一想起来就难受。”说着鼻子一酸,泪水不由自主地就流了出来。

“别伤心了,快把房子收拾收拾吧。”老爷子说着长叹了一声:“唉,想不到这万贯家业竟落得,连个存身的地方也没有。”

老太太擦了擦泪水:“晚上让明子去明军家住,把外间的床腾出来先住着。”

“也只好如此。”老爷子满脸的无奈。

此时周明进来,看到老太太笑眯眯地正忙着打扫卫生,脸上的皱纹好像少了许多,感到非常奇怪,就问:“娘,你这是干啥?”

“快,明子,快帮娘收拾收拾,你嫂子要来了,还有你侄子。”

周明不相信,以为是在骗他:“娘,你瞎说啥,是不是又想我哥了。”

老太太停住手中的扫帚认真地说:“这次是真的,社长刚才亲口说的,他叫明军去乡里领人了。”

“娘,社长不是个好东西,他的话你也信,我知道你又想我哥,想孙子了,可他们咋不想你一点,别瞎想了,等我娶了媳妇多给你生几个孙子就是了。”

这话说的老太太不乐意了:“哎,这孩子说的是啥话,不管咋着,你和你哥都是我身上的肉,有句老话:儿走千里母担忧,哪有当娘的不想自己儿子的。”说着说着几滴老泪又从那张布满沟纹的脸上流下来。

周明看到母亲哭了,也不知说什么好:“娘,你看你,只要一提我哥,你就哭。好了,咱不提他了,你说嫂子要来,这么多年没有音信,怎么突然回来了?”

老爷子在里间开了腔:“明子,你娘说的是真的,说是你嫂子隐名埋姓,这次被查了出来,才回家来的,你快帮你娘打扫一下,你嫂子城里人爱干净。”

这回周明相信了,他看了老太太一眼:“娘,你说俺嫂真来了,可也住不下呢?”

“刚才和你爹商量过了,晚上你去跟王明军家睡。”老太太告诉他。

周明尽管有些不乐意,但他还是无可奈何答应了。

设在周家大院后楼东配房的办公室,门外挂着“周楼村高级合作社”的木牌子。室内屋山墙壁上挂着几个奖状和奖旗。从这些荣誉上可以看出当时的周楼合作社在李大海的领导下,样样工作都是非常出色的。的确如此,周楼是全乡唯一的一个先进合作社。

李大海从周明家回来,就等着刘惠竹向他报道了,他坐在椅子上抽着烟,回想起那次周凯带她回来探亲看到刘惠竹时,他两只眼都直了,从来没见过这么俊俏的女人,本想找个机会和她多聊几句、多看几眼,可第二天周凯就回去了,从此再也没见过面,现在想起来仍记忆忧新。今天我要好好瞧一瞧。他正想着,王明军一手提着箱子一手挎着包袱走进门来:“社长,人带来了。”

李大海忙站起,探起身子向门外瞧去,马上觉得有点失态,又急忙坐了下来。便对王明军说:“让她们进来吧。”

“社长叫你们进来。”

刘惠竹一手抱着秀秀,一手领着祥祥走进屋,身后边跟着一群看热闹的小孩子。

李大海仔细地打量了刘惠竹,见她身材修长,皮肤白皙,脸蛋俊秀。虽说己是几个孩子的母亲了,但从她那少妇的丰韵中,仍然流露出一股少女的秀气。他边看边问:“你就是刘惠竹?”

王明军向刘惠竹介绍说:“这是李社长。”

刘惠竹点点头看着李大海:“你好,社长。”

王明军把乡里开的改造通知书递给李大海:“这是乡里给的手续。”

李大海接过看了看,随后就放进抽屉内:“你以后就是周楼村的社员了,既然是改造对象,就该服从领导,老老实实地改造,只要你听话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说着话两只耗子眼不停地盯住刘惠竹。

刘惠竹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忙低下头:“我以后一定听社长的。”

“你去周明家,让他来领人。”他故意把王明军指走。

屋内就剩下他和刘惠竹了,李大海便问:“你今年多大啦?”

“27”

“你看年轻轻的,周凯就舍得扔下你,也太够意思了。你说是不是?”

刘惠竹一时不知说如何回答,稍微停顿了一下:“这也不能怨他。”

李大海看看秀秀:“这女孩几岁啦?”

“5岁多。”

“唉,你瞧,多可怜的孩子,从小就失去父亲。”

“以后还请社长多多照顾。”

李大海摆了摆手说:“这话就外了,我从小和周凯一起长大,我比他大三岁,俺兄弟俩从不分你我。”

“一切听从社长安排。”

“惠竹,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以后有什么事该说的就说,我能帮忙的一定帮忙,下午让会计给你支点粮食。”

刘惠竹被他说的心里热乎乎的:“谢谢社长关照。”

正说着,王明军带着周明进来,李大海说:“周明,她就是你嫂子刘惠竹,你把她领回去吧。”

“你就是周明兄弟。”刘惠竹看到周明亲切地问道

周明点点头看了看她:“嫂子,咱们回家吧。”

“快叫叔叔。”刘惠竹忙对祥祥和秀秀说。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喊道:“叔叔。”

周明下腰抱起祥祥:“走,跟叔叔回家。”说着顺手提起箱子就向外走。

刘惠竹回头向李大海告辞:“社长,我们回去了。”

李大海摆了摆手:“快回去吧。”

刚走出周家大院不远,就看见老太太弯着腰,跌跌撞撞地向这边奔来。周明喊道:“娘,叫你在家等着,你咋又跑出来了。”

刘惠竹看到眼前的婆婆,几年的时间变得简直认不出来了,满头白发,脸上堆满了核桃皮般的皱纹,背也驼了:“妈……”一句话没说出来,鼻子一酸,泪水便涌了出来。

老太太早巳泪流满面:“别哭孩子,回来就好。”说着接过秀秀亲了亲,“我受罪的孙子……”说到这里再也无法说下去了。

“祥祥,秀秀,快叫奶奶。”

两个孩子同时喊道:“奶奶。”

老太太高兴地不知所措:“哎,哎”连连答应着。她摸着祥祥的脸蛋,“我苦命的孙孙,奶奶终于见到你们了,这真是老天有眼。”

“妈,我爸的身体还好吧?”

“你爸有病在床上躺着呢,不是病早来了。”

“噢,我爸病了。”刘惠竹一惊。

“病了几个月了,这回能说话了,就是有点说不清。”

“没让医生看吗?”

“看了,说是中风,吃了不少药,现在好多了。”

他们说着话回到家,刘惠竹放下包袱,就进里间看望公爹:“爸,听妈说你病了,现在好些了吧?”

老太太也跟着说:“孩子在路上就问你那。”

老爷子忙说:“快坐下歇歇吧。快叫孙子过来。让爷爷瞧瞧。”

周明把祥祥和秀秀都放在老爷子的床上:“快叫爷爷。”

“爷爷。”

老爷子抓住他们的手,激动地泪水横流,一句话也说不出。

老太太看着两个孙孙为难道:“你看,孙子们来了,奶奶也没有什么好吃的给你们。”

“妈,能见到您和爸,能回到你们身边比什么都好。”

“对,对,能回来比什么都好,孩子,黑天白天盼你们,眼都快哭瞎了,今个总算见到你们,老天终于睁眼了……”她忽然又想起儿子周凯,不由地一阵伤心,泪水从她布满皱纹的脸上快速流下:“要是凯儿一块来该多好……”说到这里,悲伤得已泣不成声。

“妈,你瞧,孙子孙女都来了,咱们高兴才是,别难过了。”刘惠竹安慰着老太太。

“对,孩子你说得对,咱们应该高兴。不提那孽子也罢。”老爷子又发话了。

老太太用衣襟檫了檫泪眼,又是看看祥祥,又看秀秀:“多好的孩子呀!来,让奶奶好好看一看。”她说着把秀秀从床上抱了下来。

刘惠竹告诉她:“妈,秀秀的眼失明了。”

“啊”老太太惊叫了一声,全家人都向秀秀的眼睛看去,老爷子问:“她的眼咋能失明呢?”

“中毒,用阿托品过多引起的。”

一句话说得老太太抱着秀秀又哭了起来:“俺苦命的孙子,小小年纪,咋就受这罪,这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

“你别伤心了,孩子们还没有吃饭呢?”

经老爷子一提醒,老太太才突然想起:“你看看,光顾说话,竟忘了做饭了。秀秀,祥祥饿了吧?奶奶这就去做饭。”她边说边向厨房走去:“明子你来一下。”

“娘,啥事。”

老太太悄悄地吩咐他:“你快去你赵大婶家借几个鸡蛋。”

声音虽小,但还是被刘惠竹听到了:“妈,咱又不是亲戚,有啥就吃啥罢。”

“哎,你别问,第一次见孙子们,这也是奶奶的心意,明子快去。”

刘惠竹看到老太太执意这样做,也不好阻拦。周明走后,她问老太太:“怎么没见弟妹?”

“唉,你弟弟太老实做啥事都不行,本来人家就嫌他没本事,屋也没了地也没了,说是受不了苦。刚解放就走了,你看一家人就给这么个房子,成个大院都被人家分了。”听话音老太太依然留恋过去,同时内心还加杂着一种伤感。

“现在世道变了,妈,我帮你烧火。”

老太太把她推出厨房:“你去哄孩子,俺自己就行了。”

这时,周明拿着四个鸡蛋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位50多岁的妇女,穿的干干净净的,没进门就开了腔:“大嫂,听明子说媳妇孙子都来了。”

“哟,她大婶你来了。”

“瞧你,这多好的事,我能不来吗?”

老太太忙介绍:“惠竹,这就是你赵大婶。”

屋内的刘惠竹听到喊声,急忙出来:“你好,大婶。”

赵大婶仔细地打量着刘惠竹笑道:“多好的媳妇。不仅人长得好看,这名字也好听。”接着看了看两个孩子赞不绝口:“大嫂,我说你有福,你不信,你看看这老啦老啦,上天又给你送来两个孙子。”

“看你说的,这还不是托你大婶的福,可惜就是凯儿一直没有音信?”

“哎,老嫂子,虽说儿子没有音信,可孙孙来了不一样吗,你瞧我,儿子死在朝鲜,虽说有政府照顾,可心里总不是滋味,还不如你老嫂子呢?”赵大婶说话像机关枪似的。

“祥祥,秀秀快叫奶奶。”老太太吩咐道。

“奶奶。”两个孩子的叫声,把赵大婶乐得心里像吃蜜似的:“你瞧这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俊,大嫂还是你有福,需要啥就去拿,惠竹,有空去俺家坐坐。”

“中,大婶,我一定去。”

“我得走了,不然,老头子又该急了。”

刘惠竹说:“谢谢你大婶。”

“谢什么,我走了。”说罢一甩袖就走了。

刘惠竹看着赵大婶的背影问:“妈,这个大婶挺热情的。”

老太太摸着秀秀的脸:“唉,你大婶心直口快,爱说爱笑,是个热心肠的人,好问闲事,都叫她快嘴大婶。是个党员,在社里多少问点事。他儿子铁柱和社长的弟弟二海一块参的军,后来又一块去了朝鲜,在一个什么甘岭战役中又一块死了,批了个烈属。她有个闺女嫁到外地了,女婿好喝酒,脾气又不好,两个人经常吵架。老头子有肺病,整天在床上躺着。”

“年纪大了身边没有亲人是不好过。社长的弟弟也死在朝鲜了?”

“对,他和周明是一年人。我得去做饭了,你回屋看孩子吧。”老太太说罢便进了厨房。

刘惠竹带着两个孩子突然回到周楼,这一爆炸性的新闻迅速在村上传开。大伙像看稀罕景似的,霎时间小小的破草屋前聚满了一拨又一拨的人群,把老太太忙得是不知东南西北,一直到晚上才算安静下来。

吃过晚饭,老太太抱着秀秀。刘惠竹把箱子打开,拿出一顶男式棉帽递给老爷子说:“爸,也不知你老人家戴着是否合适。”

老爷子激动地说:“回家来还买啥东西。”

刘惠竹又拿出一顶女式绒帽:“妈,这是你的。”

“你看,孩子这么难还没忘了咱,想起你当年……”老太太拿着帽子,对老爷子嘟嚷着。

“妈,这几年你二老也不容易,这一下又添了三口,就更给您们麻烦了。”刘惠竹知道老太太在说那次回家的事,就打断了她的话。

老太太接道:“惠竹,你这是说啥话,只要一家人能和和气气的在一块,过得再苦心里也是甜的,今个见了你和孙孙,就是让我去死,俺也高兴。”

“惠竹,那年你和周凯回来,是爸不好,让你受委曲了,爸不该那样对你……”老爷子深感内疚地说道。

“爸,以前的事就让他过去吧,我们作晚辈的也有责任,事先没给你老人家商量。”

老太太说:“俺以为到死,也见不到你们了,没想到老天爷还是把你们送了回来,这真得感谢老天爷呀。”

刘惠竹又拿出一双胶底鞋和一条丝巾:“妈,这是给兄弟和弟妹的,她不在。”

“她不在你就留下。”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孩子,快给妈说说你们这些年是咋过的?”

刘惠竹抓住老太太的手,喊了一声:“妈。”泪水止不住地流出:“真是一言难尽,自结婚后就跟天举去了海南……”她伤心的把这些年的遭遇诉说了一遍。最后说:“妈,爸,这些事压在孩儿心里。这些年从未敢对任何人说过。今天总算能给你们痛痛快快地说了。妈,爸,我从小就失去了父母,没有一个亲人。今天总算见到您们,请您把我当成您们的闺女吧?”说着扑在老太太怀里痛哭起来。娘俩个抱着哭成一团。

老太太边给惠竹擦着泪边点点头说:“孩子,也难为你了,俺就把你当个闺女看待,娘以后好好疼你,别哭啦。”

老爷子惭愧地说:“孩子,没想到你为咱周家受了这么多罪,俺周家对不起你呀……”

“爸,妈,咱是一家人,那能这么说,再说您和妈为这个家也受了不少的苦。谁也没想到这世道变了,咱也甭提以前的事了。”刘惠竹说罢从皮箱内,拿出那张全家福照片指着上面的天举和他怀中的荣荣说:“妈,这是50年在海南祥祥和荣荣三个月时照的照片。”

老太太立即接过照片,走到油灯下,擦了擦眼,带上老花镜,仔细端祥着,看着看着泪水不由自主的从他那双老眼中流出:“凯儿,我的儿,娘天天想你,夜夜在盼你……”

老爷子又把照片要了过来,看了看问:“这个孙女叫啥?”

“叫荣荣。”

“荣荣。”老爷子点点头夸赞:“你瞧这孩子的两只眼多有精神,可惜爷爷见不到了。”

一家人几年没见面了,不知有多少心里话要说,不知不觉的谈到了深夜,祥祥和秀秀早己进入梦乡。这时远处传来几声鸡叫。刘惠竹说:“爸,天不早了,咱们休息吧?”

“对,惠竹从来到家还没休息哪,快去歇吧。”老爷子催道。

老太太忙着在外间的床上收拾东西,刘惠竹又问:“俺弟弟去那里了?”

“他到王明军家去睡了。”

“就是那个中午接俺的王明军,他家有地方吗?”

“有,他是单身,他家是以前逃荒留下的,从小就没母亲,跟他爹两个人过日子,他爹去年得病死了。怪可怜的,人老实巴交,他的衣服被褥都是我给他料理,也是个苦命人。”

“妈,你去歇吧。我自己收拾。”她说着把老太太推到里间。自己收拾好后就搂着秀秀躺下,可能是这几天太累了,也许是回到了家心里感到特别轻松,不大会就睡着了。

自从刘惠竹回来以后,虽说日子贫寒了点,不像城里那么富裕。但一家人能在一起欢欢乐乐的,她觉得非常开心,特别是婆婆对她像亲闺女一样,老爷子对她也是疼爱有佳。使她真正感到了家的温暖。她和孩子的到来,同样也给这个几乎窒息的家庭带来了快乐和活力。

没过多久春节就到了。一家老少在一起终于过了一个多少年来没有的春节。也是最愉快的一个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