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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剥夺自由

春潮 《雾里看花》 言情小说 2010-05-18 23:01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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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中午,夕霞曲艺厅内座无虚席。台上刘翠英正在一板一眼演唱河南坠子《秦英征西》.观众们被她那浑厚优美的唱腔和精湛的演技深深地吸引住.一个个听得如痴似醉。

突然胡团长从后台慌慌张张上来,叫住刘翠英低声对她说:“肃反办公室的人让你去一趟团部办公室,好像有啥事。”

一听是肃反办公室的,刘翠英当时头就猛地一懵,似乎有一种不祥之兆。她忙问:“有啥事?”

“不清楚,听来人说,很急。”

刘翠英也顾不得向台下的观众解释,把场子交给了胡团长后,就匆忙赶到办公室。

办公室内坐着两个身穿公安服的年轻人,其中一位向她说明了来意,对她说:“根据举报,你有历史问题,为了把问题弄清,从今天起你被审查,直至把问题查清为止。”

刘翠英当时就感到浑身肌肉都在颤动,心里扑扑乱跳,她想会不会自己隐瞒历史的事情真的暴露了?可这种想法马上又被她否认掉,这事除了赵科长和她,其它人根本不知内情,况且自己马上就要和他结婚了,他不至于出卖她吧?尽管如此,但毕竟作贼心虚,内心依然充满了恐惧。

她很快被带到肃反办公室。一位中年公安对她道:“刘翠英,据我们了解,你的真名不叫刘翠英,你的丈夫也不是周兴.我们的政策项来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希望你认清形势,把问题交待清楚。”

刘翠英一听这话当时就吓得浑身发抖,一个劲地出冷汗,不知该如何回答?但是她并没有承认。

随后他们便把刘翠英关进了一间空房内。

不大会工夫,不知内情的张姐得到通知,背着一个大包袱来送东西。她要见刘翠英,可民警不让,她只好把东西放下退了出去。

纳闷的她回到家,嘱咐祥祥和小兵照看好秀秀,然后匆忙去了文化科,找到赵玉章问他翠英让肃反办公室带走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玉章把她拉到一边低声说:“听说是有人说她历史不清。”

“她一个妇女家带着两个孩子,有啥不清的?”

“我已去公安局问了,说是有隐瞒历史嫌疑具体情况不详。”

“这可怎么办呢?赵科长,你得想想办法,让翠英出来。”

赵玉章小心翼翼地对她说:“张姐,你别着急。翠英的事,我马上托人去打听,你快回去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张姐走后,赵玉章又去了公安局,找到了他的战友从侧面了解到,原来事情发生在长葛县,长葛县公安局在这次肃反中抓获一名以前跟郑本强的伪警察局大队长,这小子就是为王连长提供情报的那个家伙,他身有命案。解放后一直潜逃在外,去年流窜到夕霞在曲艺厅看到了刘翠英的演出。一眼就认出是当年的小玉兰,经过打听很快知道刘惠竹是隐名埋姓。由于他自己也是潜逃在外,所以也没敢声张。今年肃反他被公安局抓获,为了能得到宽大处理才检举了刘翠英,只说她是一位国民党营长的太太,改名刘翠英,并没涉及其它事宜,因为刘翠英离开长葛后的事情他并不知晓。长葛县公安局把这一重大情报立即通报给夕霞县公安局。

刘翠英隐瞒历史被审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夕霞县城。她和赵玉章的关系也成了众人议论的话题。那个找赵玉章谈话的副县长,马上把这事告诉了行署副专员赵玉章原来的老团长。他得知后非常气愤。立即把赵玉章叫到行署,狠狠地批评了一顿,说他丧失了革命觉悟。被资产阶级的色情迷惑。让他立即和刘翠英断绝关系,并让他协助公安机关尽快把刘翠英的问题查清。否则,别说是副部长,就是文化科长也很难干成。

当时,赵玉章并没有屈服,他极力地申辩道:“老团长,我和刘翠英的关系是正常的,至于她犯什么错误……”

老团长根本不容他申辩:“你不用说了,你这是在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开玩笑。你懂不懂一个共产党的文化科长况且马上就是宣传部付部长。怎能和一个国民党营长的太太结婚。岂不是太荒唐了吗?现在摆在你面前的两条路,一条是我刚才说的,立刻断绝关系,协助公安机关查清刘翠英的问题。另一条就是放弃你的政治前途,你选择吧?”他看着赵玉章没有什么反应。接着又说:“从在部队,我一直对你很器重。是我一手提拔你当了指导员。想不到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好了,我要去开会,你回去好好想一想吧。”说着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赵玉章知道老团长的脾气,这老头是一个老牌的布尔实维克,特别是原则问题说一不二。因此内心充满了矛盾。从平顶山回来之后,他经过反覆思考权衡,最后还是屈服了,决定和刘翠英断绝一切关系,并且向公安机关提供了关于刘翠英隐瞒历史的全部经过和一份离婚断绝关系声明。公安机关根据赵玉章提供的材料才发现刘翠英果真有重大历史问题。并怀疑她是国民党留在大陆的特务。当天由审查站转到了看守所,专门给她安排一个单人号房,不许她与任何人接触,随急派人对她展开了大规模的调查。

刘翠英到了看守所,就意识到问题要比以前想象的严重多了。但她并不知道赵玉章已和她断绝了关系,而且向公安机关提供了有关的线索。可是她已做好与赵玉章断绝关系的思想准备,她不想因为自已的污点影响他的前程。

紧接着审讯开始了,审讯人员对她说:“刘翠英,你不要抱着任何侥幸心理。告诉你,谁也救不了你。你必须老老实实的交待。你的问题巳经引起上级领导的重视,成立了专案组。根据我们调查了解到,你原名叫刘惠竹,艺名小玉兰,你丈夫周天举,解放时已是国民党的少校营长。”

刘翠英迟疑地看了看两个审讯人员,心想既然他们巳经知道了,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了。便说:“我可以交待,不过我有个请求,是否能让我见一见孩子?我有好多天没见孩子了。”

“这个问题要向领导汇报才能决定。你先交待问题吧。坦白好了,我们会考虑的。”

刘翠英为了能早日见到孩子。他把从小到和周天举结婚一直落脚夕霞的,毫无保留地叙述了一遍,足足讲了两个小时。

审讯人员听后并不满意。他们相互看了看,又提出一个问题:“你为什么留在大陆?是受谁的派遣?”

“没有任何人派遣,当时被炮弹震昏过去,我是被解放军救起的。是他们把我送回内地的。”

他们又问了几句后就说:“今天先到这里吧,你回去好好想一想是否还有需要补充的,关于见孩子的事,暂时可能不行。我们会尽快的向领导汇报。”

最后她要了一张纸和一枝笔,审讯人员以为写什么重要材料,谁知写好竟是一份歪歪扭扭的和赵玉章断绝关系书。

自从赵玉章把刘翠英的情况向上级交待后,也许是自责,总觉得内心有一种说不出来愧疚,使他坐立不安,甚至连晚上睡觉也不踏实了。他感到有些后悔,可是为时己晚,一切己无法改变了。由于这两天事情多,他也没顾得去接孩子,既然和刘翠英已断绝了关系,小兵就没必要再放在她家了。

到了晚上,他买了点吃的,偷偷地来到刘翠英家,准备把儿子接走。

张姐一见他就问:“啊呀,赵科长,你这两天不来,找你也找不到,翠英的事,到底咋样了?”

赵玉章不知该怎样回答,犹豫了一会说:“听说转到看守所去了。问题越来越严重。我现在巳经无能为力了。”

“转到看守所了。”张姐大吃一惊:“你得想想办法?”

“我也帮不上忙了。”

“赵科长,除你还能有谁能帮忙呢?”

赵玉章无可奈何地说:“张姐,不瞒你说,上级让我和翠英断绝关系。否则,将停职反省。你说,我还能帮啥忙呢?”

“你不是那种人,翠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她现在最需要你的帮助。”张姐抓住赵玉章的胳膊说道。

“张姐,我现在是无能为力。”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50元钱,递给张姐:“翠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来,你给孩子买点东西。小兵我看还是把他接走吧。”说着就抱起熟睡中的儿子匆快离去了。

张姐拿着钱似乎还想说几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望着赵玉章的身影呆了好长时间,她并不知道,也没想到赵玉章已和刘翠英断绝了关系。

时间一天天过去,刘翠英在看守所已经一个月了。这一个月,对于她来说就好像在这里度过了10年那么漫长。她想孩子想的简直要发疯了。

这一年天气冷得特别早,刚进十月,一股强大的寒流,从遥远的西伯利亚卷着鹅毛大雪,呼啸而至,白日下了一天,到了天黑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大地山川全被埋在厚厚的积雪下。气温骤降零下10度,寒风刺骨、滴水成冰。

夜晚显得更加寒冷。由于刘翠英的棉衣和被子没有及时送到。冻得她浑身发抖,蜷缩在一个薄被下面。她聆听着门外呼呼的风雪声。马上就想到祥祥和秀秀,这些天孩子的身影始终在她脑海里出现,晚上只要一合眼就会马上梦见他们,醒来总是空喜一场。她现在只要能见一见孩子,既使让她死她也心甘情愿。可是多次要求都被无情地拒绝,这种感受让她再也无法忍受。一月多没见孩子了,也不知他们到底怎么样了?是胖了,还是瘦了,天冷了孩子们会不会冻着呢?

夜静更深,窗外的风雪仍然肆虐。她迷迷糊糊地突然看见两个孩子在雪地里捉迷藏。由于地滑。秀秀一不小心摔倒在堆满积雪的路沟里,马上被雪淹没。刘翠英在梦中忽得爬起去拉她。拼命地大声喊道:“秀秀,秀秀。”喊声惊动了门外的看守,从门孔里吼道:“叫什么叫!”

刘翠英仍在梦里:“我的秀秀掉进了雪沟里。”

看守急了,使劲地敲打着铁门。刘翠英这才被惊醒,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心脏呯呯跳个不停。原来自己是在做梦。刘翠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爬起来也学着看守使劲地敲打着铁门大声喊叫着:“我要见我的孩子。我要见我的孩子。”

看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马上对她吼道:“三更半夜,叫什么叫,难道你疯了?”

“我要见你们领导。”

“半夜三更的上那里去找领导,神经病。”

可刘翠英却不管这些,依然在敲打着铁门,整个看守所的犯人都被她折腾醒了。看守也有些难以招架了,恐怕她再闹下去不好收场,就改变了以往的态度,非常和蔼地对她说:“你这样闹不仅不能见孩子,连别的犯人也得不到休息。你要见孩子也得等到天亮,天明我一定去找领导反映。让你尽快见到孩子。”经他这么一说,刘翠英真得相信了他的话,马上停止了吵闹。她对看守说:“我相信你,不过如果你骗我,我就死给你们看。”

看守立即答应道:“你放心,我一定把你的要求反映给领导。”

就这样看守所暂时恢复了平静。刘翠英也回到床铺上,心想明天就可以见到孩子了,高兴地她再也没有丝毫睡意,眼睁睁一直坐到天亮。

天亮了,鹅毛似的雪片仍在狂风中飞舞着,而且越下越大。她望着铁窗外白茫茫地飞雪,担心孩子们在路上千万别摔着了别冻着了,可左等右盼换了岗,该吃早饭了仍不见人来。刘翠英才察觉自己上当了,她决定绝食。她对看守说如果再不让她见孩子,就死给你们瞧瞧。

看守一听她要死真有点慌了,忙从门孔里向内望了望。见她没有动静以为她是在吓唬人,仍没有理睬她。

开始吃早饭了,一个送饭的囚犯从门孔喊道:“快拿碗来。”可里面好长时间没有动静,那人以为刘翠英睡着了呢。从门孔一看发现她睁着眼坐在床上,以为没听见又大声喊道:“开饭了,快把碗拿过来。”里面仍然没有反应,送饭的急了,用铁勺敲打着铁门,发出刺耳的响声:“开饭了。”

依然没有回音。看守过来问怎么回事?送饭的说:“这个犯人像生了病,不知道吃饭了。”

看守从门孔里瞧了瞧,对刘翠英问道:“你怎么不吃饭?”

刘翠英终于开口了:“不让我见孩子,我就是不吃。”

“你这是在对抗政府。这样对你没什么好处。”

“你们为什么不让我见孩子,不让我见孩子,我宁愿饿死也不吃。”

看守知道再说也无用,就吩咐送饭的:“她不吃你先到别的号房吧。”

送饭的囚犯临走时同情地对刘翠英说了一句:“这大冷天,不吃饭,可受不了。”可是无论怎么说她就是不打饭,最后竟缄口不语了。

再说秀秀这段时间,没有见到母亲。每天哭闹着叫张姐带她去找妈妈,有时半夜里起来撒尿,竟把张姐当成自己的母亲,妈妈、妈妈地喊个不停。开始,张姐只要一说话,秀秀就不喊了,当她听出不是母亲时,便又开始哭闹起。后来张姐为了不伤孩子的心,只管抱着她也不敢出声了。直至秀秀睡熟后才把她慢慢地放在床上。

天突然下起大雪,张姐知道刘翠英需要棉衣和被子。天亮以后,就准备给她送去,她把东西包好,趁秀秀还没醒便叮嘱祥祥:“我去给你妈妈送东西,等你妹妹醒了,千万不要让她乱跑。”

祥祥点点头。张姐背着包袱,冒着风雪,直奔看守所而去。

谁知张姐刚走不远,秀秀就醒了,祥祥帮她穿上衣服。她问哥哥阿姨干什么去了?祥祥告诉她去给妈妈送东西了。她一听给妈妈送东西,没有带她去,就大声哭闹起来。非要祥祥带她去追张姐不可,祥祥不答应。她自己就摸着向外奔去,被祥祥抱住。可是也不知她那里来的这么大劲,竟然挣脱了祥祥的手,拼命地哭喊着向门外跑去。由于地上有雪,刚一出门,就摔了一跤,没等祥祥过来拉她,她自己爬起来又继续向前跑去,刚跑了两步又摔倒了。祥祥急忙把她拉起来,要她回家,可她说什么也不回去,哭闹着非要去找妈妈不可。祥祥紧紧地将她抱住。她一边使劲地挣扎着,一边大声地哭叫着:“我要妈妈,我要妈妈……”风愈刮愈狂,雪越下越大。她那凄惨的哭声被无情的狂风卷去,淹没在漫天飞舞的风雪中。她是多么企盼着能见到母亲,听一听妈妈的声音。可是等待着的却是猛兽般狂风的吼叫和漫天飞雪的侵袭。

张姐把东西交给值班人员后,就匆忙往回赶。当她走到离家不远的地方就听到了秀秀的哭声。她紧赶几步,走近一看两个孩子站在路边,已变成了雪人了,顿时泪水夺眶而出。她上去抱起秀秀就往屋内奔去。秀秀哭着问她:“你为什么不带我去见妈妈。我要见妈妈……”

此刻的张姐难受的话也说不出来了,一边给秀秀打雪,一边擦着眼泪,稍停片刻才言语道:“雪太大了,路上不好走,所以没带你去。”

秀秀突然不哭了,他问:“阿姨,你见到妈妈了吗?”

张姐哄她道:“见到了,见到了。”

“我妈妈好吗?她没说想秀秀吗?”

“你妈很好,她问你怎么样?我对他说秀秀像个大姑娘非常懂事。”

“她没说想秀秀吗?”

“说了说了,等办完了事就回来,还给秀秀捎好多好吃的。”

想不到秀秀却说:“我现在不想吃好东西,只想见妈妈。阿姨你为什么不带我去见呢?”

一句话把张姐说得眼泪又流了出来:“好孩子,阿姨错了,下次一定带你去见妈妈……”她悲痛地再也说不下去了,把秀秀紧紧地搂在怀里,不知该用什么言语去安慰这位曾失去光明现在又失去母亲的苦命孩子。

中午,刘翠英依然如故,坐在铺就是不打饭。送饭的好心劝她说:“有什么想不开的事,千万不能不吃饭,这冰天雪地的会冻死人的。”可是不论怎么喊,她却无动于衷。送饭的只好无奈地走开。

晚上仍然如此,还是不吃不喝。

第二天风雪终于停了。一天茶饭未进的刘翠英,连冻加饿眼看支撑不住。可她仍然在敲打着铁门,不停地喊叫着:“我要见我的孩子。我要见我的孩子。”

所长来到刘翠英的号房。从门孔里对她喊道:“刘翠英,你真想和政府对抗到底吗?”

刘翠英回答:“我并没有对抗政府,我只想见见我的孩子,你们难道连这点要求也不能满足的话。我只好如此。”

“这是看守所,就是剥夺自由的地方,再说我的任务就是关押犯人,探监那是公安局管的。你的情况我己向公安局反映过了,领导说研究研究。”

“我不管谁的事,反正不让我见孩子,我宁肯饿死,绝不吃一口饭。”

看起来刘翠英是癞蛤蟆吃称砣——铁了心,所长只好再次向公安局领导汇报。

到了下午,一天多没吃饭的刘翠英,肚里一阵阵咕噜噜的翻动,浑身软绵绵的,她感到四肢无力。就好像得了一场大病。这时一个民警把她叫了出去,说是领导要提审她。尽管她两眼直冒金花,一听领导要提审她,顿时也不感觉饿了,摇摇晃晃到了审讯室。

提审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股长,他先让她坐下然后说:“刘翠英,你绝食是有意对抗政府,这就是顽固到底,将会死路一条,难道你就不为你的孩子想一想吗?”

刘翠英好像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她坐在登子上一言不发。

股长接着说:“虽说这段时间没有提审你,为落实你的问题,我们几乎跑了半个中国,先后派出了6次调查人员。从许昌、开封、长葛、亳州、砀山一直到海南。到现在还有两路人马没有回来。我们的政策是不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这次肃反就是要把你们这些国民党的残余和暗藏的特务以及反革命份子全部肃清干净。”

刘翠英看了看他理真气壮地说:“我虽说隐瞒了历史,但我并没有做什么对国家有害的事,你们不该这样对我。连见孩子的权利也不给。”

股长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继续说道:“我们会考虑你的要求,但是你要知道,这里是剥夺自由的地方。刘翠英,根据我们初步调查,你丈夫周天举现已升为团长,驻守金门,经常侵犯我沿海地区,打死打伤我沿海军民。在皖南事变,曾打死打伤我新四军战士各一名。52年在金门他率部偷袭我南日岛,打死战士8名,抓走11名。他曾经受过蒋介石的两次嘉奖,获青天白日勋章一枚。他对国民党是忠心耿耿,是蒋介石的忠实走狗。你作为他太太,完全可以去台湾,可你为什么不走,其中定有缘故吧?”

第一次听到丈夫的消息,刘翠英异常激动,终于有了他的下落,而且还升了团长

“湘西、鄂西、豫西南解放前就是土匪的天下,曾经是蒋介石的反共基地,在此安插了大批的武装特务,虽说政府曾进行了几次大规模的剿匪行动,但漏网的仍不在少数,特别是最近两年,暗杀事件频频发生,居全国之首。本来这些不应该告诉你的,但希望你能积极配合政府把自己潜藏在大陆的目的和联络信号以及人员讲出来,政府会宽大的,至于你见孩子的要求,我们已研究过了,决定明天让你们见面,不过要先吃饭。”

刘翠英听了猛一高兴:“只要让我见孩子,我现在就吃,可是你们说的潜藏目地、联络信号等,我的确没有。如果你们不信,就去找解放海南时,送我回来的两个女解放军,其中一个姓林是处长,老家是皖南的,我的问题她最清楚。临来时,她还送给我一个军用饭盒和几块大洋。”

“问题我们会调查清楚的,今天就谈到这里吧。你先回去,我马上通知食堂把饭送去。”股长的态度好像和气了许多。

刘翠英在回去的路上,也不觉饿了,走路也有劲了,她怀着一种胜利的喜悦回到号房。饭很快送了过来,她狼吞虎咽地吃过饭,坐在被窝里,丈夫和女儿的形像不停地在她脑海里出现。既然丈夫是团长了,不用说,荣荣生活一定不错,现在大概和祥祥长得高矮差不多吧。想起了女儿那可爱的脸蛋,一双又明又亮的大眼睛,特别是两条秀眉之间的那颗黑痣,就像镶嵌着的一颗黑珍珠,乌黑发亮,是那么的讨人喜欢,六年没有见了,也不知变成什么模样?她想着想着竟情不自禁地落下泪。她又想到周天举,心里又气又恨,恨他撇下妻儿老小自已跑到那边去了,还犯下一系列的罪行,肯定会给她带来不少麻烦,不知等待着她的将是一段什么样的岁月?

夜晚,铁窗外一轮寒月钭挂空中,阴冷的看守所一片寂静。

虽然室内气温达到零下十度,可刘翠英却忘记了寒冷,自进看守所从来没有这么兴奋过,不仅明天就可以见到祥祥和秀秀了,而且不管以后怎样终于得到了丈夫的消息。她回想起了和丈夫孩子在一起的那些日日夜夜,又想到了这几年和儿女相依为命的岁月,最后想到赵玉章这些年对她的照顾以及俩个人的关系,尽管她己声明和他断绝关系,不能因为自己连累他,自己做的事就应该自己承担。可是想起她和赵玉章在平顶山同居的那个夜晚,脸上不由地红了起来,一阵阵的发烫。万万没想到她们之间的关系就这么快结束了。她思前想后又是一夜没有合眼。她盼着黑夜快快离去,黎明马上到来,尽快能看到朝思暮想的孩子们。

清早,吃过饭,刘翠英就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就等着看守来叫了,可时间一分分的过去,10点了,仍不见看守来喊,她心如火燎、坐立不安。怀疑又在骗她。于是她又开始摇动铁门问看守:“你们是不是又在骗我?”

看守告诉她:“已去人通知你的家属,他们马上就会来的。”

由于天气寒冷,张姐怕冻着孩子,快10点了秀秀和祥祥还在被窝里躺着。此时突然有人敲门。张姐把门打开。门外一个民警问她:“这里是刘翠英的家吗?”

张姐不知怎么回事?心里当时一阵紧张:“是,是。”

“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保姆。”

民警对她说:“中午,你带孩子去见刘翠英。”

一听说去见刘翠英,张姐高兴地喊道:“祥祥、秀秀、快起来,去见妈妈。”

秀秀虽说眼睛失明了,可听觉相当灵敏,一听去见妈妈,她骨碌一下爬了起来,抓住棉裤就往胳膊上套。

“啊哟,秀秀,你穿错了。”张姐笑着把棉袄递给她。

她一边穿,一边又问:“阿姨,这次不会是骗人的吧?”

“这次是真的,是刚才那位民警叔叔告诉我的。”

张姐帮秀秀把衣服穿好,这时祥祥也下了床。张姐吩咐道:“快吃饭,吃过咱们就去看守所。”

想不到秀秀却说:“不,见了妈妈和她一块吃。”

“那不行,这冰天雪地的,不吃饭,会冻坏的。”

“你愿意吃饭,你自己吃吧。我让哥哥带我去。”秀秀说着拉着祥祥就朝外跑。

张姐没法子只好依了她,抱起秀秀,领着祥祥匆忙赶到了看守所。

秀秀以为妈妈在等着他们呢?一进探视室就忙喊:“妈妈,妈妈。”

看守一看就知道是来探望刘翠英的,让他们先等一下他去叫人。

秀秀发现妈妈不在屋内急得撇嘴就哭:“妈妈为什么还不来呢?妈妈是不是不想要俺们了?”

张姐对她说:“你妈妈最疼的就是你们,那能不要你们呢。”

没过多大会,一阵紧张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秀秀突然喊道:“我听到妈妈来了,妈妈来了。”

话音未落,刘翠英就破门而入,她一把将秀秀从张姐怀中抱过来:“我的秀秀。”紧紧地搂在怀里,亲了又亲,然后弯腰搂住祥祥:“我的祥祥。”顿时泪如泉涌。母子三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张姐在一旁也在默默地流泪。

“妈妈,你怎么这么长时间不来看我和哥哥,是不是我和哥哥淘气,惹你生气了?”别看秀秀人小,可有时说出来的话比大人还中听。

“我的乖孩子,都是妈不好,妈以后一定会常去看你们。”

他们母子亲热了一阵,刘翠英趁看守不在忙问张姐:“家里都挺好吧?”

“家里挺好,就是那天公安局去搜家,他们把你藏在箱子下面的一张照片拿去了。”

刘翠英心想一定是那张全家福,她点点头又问:“赵科长和小兵还好吧?”

张姐知道她心里仍在挂念着赵玉章,看样子她并不知道赵玉章已和她断绝关系,又不忍心告诉她,于是便说:“前几天,赵科长给了50元钱,这几天没见他了,翠英,你和她的事……”

“我和他的事,巳经结束,我不能连累他。”

张姐正想说什么,这时看守过来:“时间到了。”

刘翠英亲了亲秀秀又亲了亲祥祥,对他们说:“你们要听阿姨的话,我过两天就回去看你们。”

秀秀却说:“妈妈不走,我也不走。我要在这里陪着妈妈。”她说着紧紧地抱着母亲的脖子。

看守对她说:“这里可不是小孩子玩的地方,快走吧,我要关门了。”

秀秀一听有人要撵他们走,就指着那个民警:“你坏你坏,你难道没有妈妈吗?我要跟妈妈在一起,你为什么要赶我们走。”

“秀秀,不许这样对叔叔说话。”刘翠英一边批评秀秀,一边向民警赔不是:“对不起,孩子不懂事。”

民警也许被秀秀的话打动了。他用同情的目光看了看他们,然后一声不吭地退了出去。又赐给了他们一段宝贵的时间。

张姐忙问:“翠英,他们为什么要关你?”

“这都是以前的事了,不是一句两句能讲清的。”她稍停一下又说,”张姐,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这个家还不知会咋样呢?”

不爱讲话的祥祥突然问母亲:“妈,你什么时候能回家?”

刘翠英也不知道啥时能回去,她安慰儿子说:“用不了几天,妈就家看你们,祥祥你是哥哥,一定要看好妹妹。”

“我知道。”祥祥边回答边扯住母亲的手。

“哎,小兵怎么没来?”刘翠英问张姐。

张姐告诉她:“小兵,跟赵科长去住了。”

“啊呀,他一个大男子,根本不会带孩子。张姐你回去还是让小兵过来住吧。”

这时看守又来催了。张姐也没有回答刘翠英。秀秀却闹着:“我不回去,我要和妈妈在一起,我要和妈妈在一起。”紧紧抱着母亲的脖子不松手。

张姐硬把他从刘翠英的怀中抱过来。秀秀大声哭道:“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刘翠英看着挣扎的秀秀被张姐抱走,顿时心如刀绞,泪如泉涌。几次想冲过去把孩子抱回来,被看守挡住。她流着泪悲痛地回到号房,秀秀的哭声不停的在她耳边响起,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尽管如此,不论怎么说,今天终于见到孩子们,这一点她内心还是比较欣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