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月似弯弓悬天宇 剑如游龙刺苍穹
周五晚饭后,因为第二天就要行动,周学良命令吕燊、王正虎二人天黑就睡觉,养精蓄锐,准备迎接明日的恶战。
吕燊睡到三更天就醒了。夜茫茫,心惆怅,各种各样的想法在心头翻涌。回忆起爹爹的惨死,更是怒火中烧,愤恨难平。她还清楚地记得,那天日本兵冲进院子的时候,自己正好在楼上的卧室里。听到外面枪声不断,门被敲得震天地响,急忙打开窗帘朝下一看,一群日本兵手持闪着寒光的刺刀,如狼似虎地涌进院里。爹爹上前交涉,几个鬼子将刺刀抵着他的胸口,那个当官的队长疵牙咧嘴,长相十分的狰狞丑陋。他比划着手势,用蹩脚的中国话逼迫爹爹交出躲藏在家里的中国士兵。爹爹当然不会让他们把人带走,那可是咱们中国人啊,里面还有十六七岁就出来保家卫国的孩子,人还没枪高呢,有些兵受了伤,吊着胳膊,拖着残腿,本身就惨,被鬼子带走,那还会有活路?
鬼子队长见爹爹阻拦,恼羞成怒,嗖地一下拔出腰上挂着的东洋弯刀架在爹爹的脖子上。父亲是练武之人,轻轻一个“凤点头”,那把刀就架了个空,几个鬼子兵赶紧将刺刀往前使劲,往爹爹胸口上捅,爹爹双手一分,拳术里的招式叫“野马分鬃”,那几杆枪唏里哗啦就脱了鬼子兵的手,其余的鬼子见状不妙,蜂拥而上,将爹爹围在中间。鬼子队长气歪了嘴,太阳穴上的青筋鼓突突地跳动,骂声“八嘎”,挥刀一指,众鬼兵一起开火,爹爹身中数弹,倒在血泊之中。记得临死之前,爹爹艰难地扭转身,对着吕燊住的楼房挥手喊道“燊儿,快,快到地窖里去!”
自己目睹这一幕,又急又悲,眼泪霎时间夺眶而出,本想冲下楼与鬼子拼个你死我活,但爹爹那关切焦急的眼神不允许她这样做,只能含泪点了点头,爹爹似乎是看见了,对着小楼的窗户笑了一下,然后手垂下来,身子慢慢地倒下。
鬼子兵一间屋一间屋地搜索,那些躲藏在屋里的中国士兵没有一个逃脱,自己还算幸运,打开暗道进入地窖里,才幸免于难,后来听到地面上阵阵枪声,明白那些士兵遭遇了毒手……
想到国仇家恨,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烧,吕燊翻来覆去再也无法入睡,便披衣起身,开门来到走廊,倚着栏杆极目四望。
深蓝色的夜空倒挂着半轮弯月,清凉的白光如流水般静静地泻下来,宽敞的庭院铺上了一层银辉。
一个青黑色的身影在院子里疾速游动,身形矫健,姿态不凡。吕燊一看,原来是站长周学良正在舞剑。他手握三尺龙泉,寒光闪动,那把剑在他手里好似游龙出水,在庭院四周穿来插去,时而腾飞,时而盘旋,刺、劈、削、挑,截、拦、云、撩,身法步法配合默契,腾挪跳跃,手腕一抖,空中开出剑花朵朵。雷霆万钧之势,让人防不胜防;高低回环,起伏跌宕,腰一扭转,四周绽开万道银光,把个肉身护得滴水不漏,使人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吕燊心里暗暗叹服,周大哥不愧军统教官,武学奇才,功夫人品都是一流,这样的男子汉即使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可以做女人一生一世的倚靠,如果是太平盛世,自己……想到这里,吕燊红了脸蛋,责备自己大敌当前,重任在身,不该胡思乱想,更不能让儿女私情扰乱情绪,影响任务的完成,何况明日就要真枪实弹杀敌除奸,敌众我寡,枪弹无眼,多一份儿女之情,就多一份累赘,怪不得军统组织内部规定,男女同事之间不准恋爱,颇有一定的道理。
院中周学良舞剑正酣,高潮迭起,只见他腾跃翻飞,气贯长虹,身形一摆,接连几个旋子,然后歇步回首,挂剑反撩,转身横扫后,双腿微曲,剑竖胸前,深吸一口气,沉至丹田,静候几秒钟,全身突然发力,双腿用力一蹬,身子如同一只鸿燕,笔直冲天而起,剑尖上指,直刺苍穹,等到身子不再上升之时,头一埋,腰一弯,那剑尖在空中划下一个优美的弧形,又直指地面,降落而下,只听“哧”一声,剑尖刺在地面的青石板上,火星迸溅,剑身弯曲反弹,周学良借力腾空,身子旋转一圈后,双脚落地,稳稳定住,挺直的身子纹丝不动。
“好身手!”吕燊已经下得楼来,忍不住,喝了一声彩。
周学良见是吕燊,心中一喜,打趣道:“嗬,燊妹,原来你在偷看啊,我这剑术是不外传的哩!就是传啊,也是传男不传女的。”
“哼,我才不稀罕呢!”吕燊也道:“我是来瞧瞧,是谁在破坏纪律。有些人啊,规定别人睡觉,自己却不守诺言!”
“燊妹,大敌当前,我浑身热血沸腾,巴不得今夜就上阵杀敌,灭寇除奸,像精忠报国的岳飞一样,驱逐鞑虏,剿灭金兵,收复失地,直捣黄龙!”
“周大哥,我跟你一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好像看到了我爹,他老人家惨死的情景历历在目。明晚,我一定要多杀几个鬼子,为我爹爹报仇雪恨!”
“好,燊妹,我跟你比赛,看谁明晚杀的敌人多!”
“还有我哩!”月光下,一个身影走过来:“你们比赛,就把我搁在一边,不公平嘛!”
“正虎,你也来了?”周学良和吕燊异口同声说道。
“你们两人在这里卿卿我我,咱还能睡得着?只好起来凑热闹了。”王正虎说,“杀鬼子,咱不能落后,也要跟你们比试比试!”
周吕二人听到王正虎说“卿卿我我”这个词,互相对看了一眼,都闹了个大红脸,心中泛起一阵涟漪。
王正虎继续说道:“刚才听站长提到岳元帅,我以前听说书的讲过,他是大大的英雄,后来被奸臣秦桧给害死了,好不可惜!”
“小时候,岳飞的母亲就给他在背上刺下了‘精忠报国’,就是在这四个字的激励下,岳飞勤学苦练,立誓报效国家,率领岳家军,多次击退金兵,大获全胜,上不负朝廷所托,下不负百姓厚望,成为流芳百世的民族英雄!”周学良接过话题,“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咱们虽然只是一名军人,但肩负着保家卫国的重任,日寇占我河山,杀我百姓,是我们军人的耻辱!明天晚上,咱们要让他们血债血还!”
“是!”吕燊、王正虎并步立正,挺胸敬礼。
皎洁的月光下,周学良带头,轻轻呤诵起岳飞的词《满江红》: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吕王二人紧接应和,低沉而雄壮的声音,撒满了整个院落,深深印进每个人的心中。三人憋足了气,鼓足了劲,就等着第二天的夜晚,壮士战沙场,英雄显身手,跟鬼子汉奸拼它个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