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

你走你的路，我说我的事。但我不会抱怨你走了我的路，你也别埋怨我说了你的事。

大红的对联贴在了朱漆的门框上，家里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杀猪的杀猪，宰羊的宰羊，采买的采买，蒸馍的蒸馍，挑水的挑水，布置洞房的布置洞房，一切安排的井然有序。

只等待贺礼的先生来了，支起长篷，架起了喇叭，吼起了大秦腔，那么喜事才算红红火火的开场了。

张家的婶婶西家的姨，前村的爷爷后沟的叔，老远的亲戚对劲的友，都赶来参加婚礼。

笔挺的西服，鲜红的领带，锃亮的皮鞋，还有那大气不倒的“招手停”（发型），秀成了标准的新郎。手机没有，摩托刚兴，那时代最流行的是“飞鸽”（自行车）、“标准”（缝纫机）与“黄河”（彩电），都买到了。借贷钱款，找亲戚，托熟人，磨破嘴皮跑断腿，总算一切到位。只等吉日一到，良辰一来，彩车进村，新人进门，鞭炮齐鸣，礼乐合奏，琴瑟相谐，一对新人进了洞房，就算万事大吉。父母完了任务，立业有了根本，生活有了色彩，想到这里，我与所有处在婚礼中的人一样，感到十二分的兴奋。

新娘是镇上的一个生意人家的千金，也算作“小家碧玉”，玲珑可爱。也读过师范，琴棋书画，多有知晓，和我，也应但是志趣相投吧。虽说起初是经人介绍认识，但她文静随和，默默相对中有一种实实在在的感觉，并不像未来的丈母那样颧骨尖瘦，伶牙俐齿，让人望而生畏的。

生意人精打细算，并没有讨要许多彩礼，可待女儿出嫁，都没有把工资的支配权限放开，吃喝穿戴都要亲自去买，从不给女儿闲钱花。我有几次试着替他打抱不平，在岳母给钱说着“灵子的同事都戴着练千多块的金项链呢”等话。

没想到她比我反应快：“你说张鸽吧，她谈了对象，把鸽子疼得啥都给舍得买！”

我想说什么，但一下子给噎了回来，赶紧转变了话锋。哎，做人咋这么难哪！

镇上逢集，我便赶去依着灵儿给丈母帮忙。虽说有灵儿在场，但丈母并不留情，我被弄得尴尴尬尬的，一会儿说我帐算不亲，一会又说我拉拢不住买主太磁，一会又嫌我货物摆放不对笨手笨脚。

好在我心明眼亮，又有矜持的灵儿做后盾，丈母缓了脸色，我也熟悉了销量较快的烟酒副食的价格，更赢得了沉默寡言的丈人的赞扬：“你看，金峰到底念了不少书，学啥就是快，比我还利气呢！”

想不到丈母没有搭理他，反而白了丈人一眼，他便缩在一边不再看丈母。

婚前，我和另而在丈母跟前试探婚期。我说：“妈，你看我和另二人是这么长时间了，两个人都到了成家的年龄，在是不是张罗着帮我俩把婚事给办了。”

一项嘴皮子快的岳母今天却一言不发。

“妈，你就答应了吧，你看，我都这么大了。”灵儿恳切地说。

“缓一缓，让你家大人来谈吧，婚姻大事，不像小孩过家家。”丈母发话了。

缓一缓就缓一缓，没想到三五个月过去，同学朋友比我们订婚迟的都相继结了婚，我们成了不合时宜的落伍者，亲也不是、离也不得。何况，母亲提前一年都种了棉花，父亲也在夏天中了荞麦、秋天种了油菜，粉了辣椒，准备为我迎娶媳妇。

我又让灵儿向丈母讨时间，灵儿说了：“妈让你家来人说事。”

我也在不坚持，书上的自由原来和实际有很大距离，这是优良的传统呢，还是封建陈俗。但只有这样，才能解决问题。

父亲笨嘴饶舌，说什么也不到镇上去，好在母亲急中生智：“村主任是咱老姑的儿子，多少也算亲戚，去求求人家到人前给娃说话去吧。”

狗蛋，人称“狗哥”，人缘活，能说会道，人们都说他能把死的说成活的，黑的说成红的，方圆几十里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大号，八十孙的老头，三五岁的小孩都叫他狗哥，他听了最多是笑一笑，也不去计较辈分。

父亲便和我那了一条“金丝猴”香烟（那时不带过滤嘴，但档次最高），和一斤“老太白”（比散酒好多了）。

狗哥一听来由，便爽快的答应了。第二天就和我到了丈母家。

丈母盛情接待，提到正事，狗哥说：“老嫂子人年轻干练，通情达理，娃的事你大人大量，成全了吧。金峰家里贫苦些，一个女婿半个子，你帮衬些，娃的父母会感激不尽。”

丈母咯咯地笑着：“狗哥，你看娃好，我当亲娃看待。但礼路要通，不然人说我把女子白送给人了。何况，我供了女子多年，学分也有万儿八千吧。”

最后终于商定，彩礼三千，衣服自买，大件送来算做嫁妆。这样的结果，让父亲磕头捣蒜，对狗哥感激涕零。

我对即将到来的会里有无限憧憬，但对于灵子似乎有个这很厚的一层。张灯结彩的喜气氛围已经酿成，黑暗的角落溜过一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