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随夫进家
再说部队接到命令连夜开拔,开始刘惠竹不愿去,可周天举怕她留下来会遭到郑本强的强占,再三劝她一块走,周天举为了使她放心,派人把她师哥也接到营中,她自己认为长葛是不能再呆了,最后经过反复思考决定先跟走,在途中寻个适当的机会再设法逃脱。尽管周天举对她的关怀是那么无微不至,可她始终没有丝毫要嫁给周天举的意思,总认为自己出身贫寒,况且已失身,算是好花已败,根本不配做他的女人。
一夜一天的行军,部队过了周口,在一个河堤上,突然和一支共党游击队交上了火。战斗进行的非常激烈。刘惠竹认为机会来了,趁交战混乱中便带着她师哥,偷偷地跑到河堤下边的齐腰深的芦苇丛中藏了起来,准备等战斗结束再寻机逃走。
周天举指挥着部队将对方击退,发现刘惠竹不见了。他立即吩咐手下去找,并不顾一切亲且沿着河堤大声喊叫道:“刘惠竹,刘惠竹。”想不到不知从那里飞来一颗流弹正中腰部,一头栽倒在地。大伙迅速把他救起。王连长立刻吩咐手下:“快把那个说书的臭女人给我找回来,要是营长有个好歹,我非枪毙她不可,我倒要看看她的心为什么这么狠。”
周天举忍着疼痛却制止了他:“这不愿她,你千万不能伤害她……”说过便昏厥过去。
这一切被趴在芦苇中的刘惠竹看的一清二楚,她终于被周天举的真挚的感情所打动,忍不住爬起向周天举扑去,上去抱着他哭道:“周营长,都怪我,你放心,我再也不离开你了,我情愿伺候你一辈子。”
周天举慢慢的睁开眼,轻轻地说了声:“惠竹……”马上又昏了过去,大伙赶忙用车把他送到周口医院抢救,经过手术总算保住了性命。
自周天举从许昌把刘惠珠救出,并向她表明了自己的爱慕之心。可刘惠竹心里一直是矛盾重重,并不是她不喜欢周天举,而是因为自己出身下贱又失贞洁,故意疏远于他。她虽说是个说书的,但也有自己的人格和尊严,她不想被人瞧不起,更不敢高攀,所以迟迟没有答应周天举。当她看到周天举为了她几乎把性命赔上,她的心终于被打动了。住院期间,他形影不离的守在病床前。虽然答应了他,可她内心依然被强烈的自卑感所茏罩着。
这天病房內就他们俩个,此时周天举的伤也基本痊癒了,刘恵竹坐在病床上流着泪对周天举说出了心里话:“周营长,你是世界上难得的好人。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但是你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不安。我是个下贱的女人,而且失身。我想好了,我情愿做一个丫环,做牛做马伺候你。但不能做你的女人,因为我不配,更不值得你爱,这样我心里会好受点,否则,我一辈子都会不安的。你应该找一个门当户对更好的女人才是。”
“不、不,惠竹,人的命运是可以改变的,本来人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上就不应该有高低贵贱之分。因为都是一样的人,惠竹,你就别折磨我了,我会使你幸福的,请你相信我,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的。”说着紧紧地抓住了她那洁白如玉的手。
这段真实感情的流露,让刘惠竹深受感动,她轻轻地把脸贴在了周天举的胸脯上,泪水默默地流淌着。周天举紧紧地抱住她,一股暖流从心底里迅速升起,顿时弥漫到全身。俩人的心终于贴在了一起……
周天举出院后,便和刘惠竹在亳州简单地举行了婚礼。
蜜月过后,春节马上就要到了。周天举准备带着刘惠竹回老家去拜见父母。因为他几年没回家了,想借此机会和父亲缓解一下关系,况且亳州离砀山并不远。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刘惠竹。她听后高兴地半夜无法入眠,自己从小就失去了家庭的温暖和父母的疼爱。这次能回家拜见公婆,她认为公婆就像自己的亲生父母一样,一定会像女儿一样疼爱她。她为了这次回家,特地作了一番准备,给公婆买了好多礼物,以表示对公婆的疼爱和孝顺。回家这天,她早早就起来,认认真真地打扮了一番后,催着天举快快起程,她恨不能一步跨到公婆面前。
一早,他们乘坐一辆美式吉普车上了路,一路急驶,下午一点就到了周楼。周家大院坐北朝南,前后两院,建筑规模不仅在当地是首屈一指,甚至在整个淮北地区也是独一无二的,前院是堂房6间,东西配房各3间,后院堂楼7间上下两层,东西配房各3间。两院前后贯通,建筑一律合瓦覆顶,青砖铺地,走廊相互连接,朱红漆柱,大门双层飞檐,门外一对石狮雄踞左右。
周天举不顾一切拉着妻子的手直奔后楼而去,过了二门就看见白发苍苍的老母亲正在大厅内拜佛,他情不自禁地高声喊道:“娘。”
在屋内祈求神灵保佑儿子平安的老太太,突然听到好像是儿子的声音,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忙转过身隐隐绰绰看到两个人影朝她跑了过去。
“娘,你儿子和你儿媳来看您了。”周天举说着便和刘惠竹到了面前。
老太太这才看清果真是几年不见的儿子回来了,并且还带来了儿媳。亲人相见难免有些伤心,老太太抱住儿子激动地止不住泪珠滚滚,失声痛哭。埋怨儿子几年也不回家看看,也不知为娘挂念,娘每天都在祷求菩萨保祜我儿平安。
从不落泪的周天举抱着母亲也止不住泪流双行。刘惠竹更是泪流满面。周天举劝母亲:“娘,你别难过了,当兵不由已,所以也没能来看您,以后太平了,我会经常来家的。娘,这是你儿媳。”指着刘惠竹介绍道。
老太太这才止住哭声,揩了揩脸上的泪水,看着刘惠竹问儿子:“啥时结的婚,这么大的事,咋不给家说一声?”
周天举回答:“结一个多月了,外面兵荒马乱的,所以也没给家说。”
老太太亲切地拉着刘惠竹的手问寒问暖,高兴得她不知道该如何似好,又是提炉子,又是拿好吃的。刘惠竹这才真正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母爱,她激动地一个劲地喊娘。把老太太乐得脸上多年的皱纹一下子少了许多,嘴张着半天合不拢。过了一会她又担心地提醒儿子:“这事你爹肯定会生气的,等他来了赔个不是。”
“我知道,我爹呢?”
“听说要打仗了,他把徐州的当铺撤了,有一批没有回当的东西,让李大海拉了回家。这两天正忙着藏那些东西,今一大早就让李大海赶车又去城里买东西,你弟弟也跟去了。”
“李大海,是不是那个走路一瘸一瘸的,他弟弟和周明是同岁的那个?”
“对,就是他,他弟弟今年也当了兵。”
“什么兵?”
“听说是八路军。”
周天举一听似乎有些反感,急忙把话题岔开:“娘,你说我爹忙着藏东西,当铺的东西都是破破烂烂,还值得藏。”
老太太一边拉着刘惠竹手,一边对他说:“听你爹说,是几个当兵的当的,说是从古墓里挖出来的,说有一个玉佛是刘邦侄子的,像得了宝贝似的。”
“娘,你别听我爹瞎说,哎,娘,我爹现在对我的态度是否比以前好一点。”
老太太摇了摇头叹了一声气:“唉,为你俺和他没少吵架,一提你他就气不达一处来,你结婚这么大的事,也没给他说一声,等你爹回来,好好给他赔个不是,你知道你爸他的脾气,也免得我在中间作难。”她好像特别不放心似的,又唠叨儿子一遍,还没等周天举回答,她接着又说:“哎,对了,你弟弟也成家了。”
“周明结过婚了?”
“前年就结了,是城东大户的女儿,你爸当家说的,可结过婚两个人一直叮当着,昨天不知为啥又回娘家了。”
他们正说着,外面传道老爷子回来了。老太太忙提醒儿子:“快,你爹回来了,你们去迎迎他。”
周天举拉着刘惠竹来到大门口,看见老爷子正吩咐下人从车上往下搬东西,几年不见父亲苍老了许多,头发变白了,脸上已爬满了一道道的皱纹。他上前招呼道:“爹,你回来了。”
老爷子一看是他,当时就满脸的不高兴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你还知道有这个家,还知道回来?”
“看你说的,儿子再不是人,也不能忘了家,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吗?”
“有你这样的儿子有屁用,几年都不知回来看看,起码也该来封信吧?这个……”埋怨儿子的同时他突然把目光转向刘惠竹,当时就愣住了,“这……”
“爹,这是你儿媳。”
“什么,你啥时办的婚事?”本来就不高兴得老爷子,这时脸更加难看了。
“一月多了,由于不便也没告诉您。”
老爷子刚要发作,刘惠竹忙上前恭恭敬敬叫了一声:“爹。”
老爷子看了花枝招展的刘惠竹一眼,打份的像妖怪似的,不耐烦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明显对这个儿媳不满意。
这时周明跑了过来,一把拉着周天举的手亲热地招呼道:“哥,你来了。”
周天举同时也抓住弟弟的手:“周明,听咱娘说你也结婚了,你看我这个当哥的也没来给你祝贺,缺什么你尽管讲,叫你嫂子给你操办。”
“哥,我什么也不缺,咱娘想你想得晚上睡不着觉,每天都给你烧香拜佛。”
“周明,哥是身不由己,家里的事就全靠你了……”
赶车的长工李大海把车上最后一件东西卸下来,便上前打招呼:“哟,天举回来了。”
周天举认出是他:“大海兄,近期可好吧?”
“好,好,托老爷子的福,还可以。”当他看到刘惠竹时,立即被她的容貌吸引住,两眼直直盯住刘惠竹夸奖道:“天举兄,艳福不浅呀,从来没见像弟妹这么漂亮的。”
“大海兄,到屋里坐坐吧?”
“不啦,你们去忙吧,我得把牲口卸了。”他说过一瘸一拐地吆喝着牲口去卸车,又回过头向刘惠竹瞟上几眼。
周明和哥嫂有说有笑地陪着老爷子走进了后楼,一路上老爷子绷着脸一言未发,进了客厅在上首坐下,指着周天举训道:“混账东西,结婚这么大的事,连我也不给说一声,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爹吗?”
“爹你老别生气,这兵荒马乱的,所以没给你说。”
“你这知道兵荒马乱了,当时关都关不住你,你说干啥不比当兵好,今到这,明到那,脑袋别在腰带上,几年连家也不回,指望你孝顺父母恐怕得到下辈子了。”
“他爹,孩子们既然来了,你就少说句,以前的事就让他过去吧!再说儿子现在己经当营长了。”老太太一旁劝说道。
老爷子一听这话,显得更不高兴了,冲着老太太吼道:“他就是当军长我也不稀罕。这都是你惯的,如果不是你他也不会成这个样。”他说着抬起头看了看刘惠竹,见她嘴上抹着口红,像是吃死孩子似的,一股强烈的反感顿时涌上心头,但毕竟是儿媳,不好直接发火,强压着心中的怒气问儿子:“你媳妇是哪里人?”
“河南中牟县人。”
“家里还有啥人?”
“她是个孤儿,家没人了。”
老爷子一听是个孤儿,坐不住了,因为老头子相信宿命论,听说孤女命毒,上克父母,下克儿女,中克丈夫,当着儿媳的面只好忍了再忍:“她是干啥的?”
“唱坠子的。”
老爷子听了一愣,好大会没有反应,认为自己听错了,脖子一伸又问了一声:“干啥的?”
“是唱坠子的。”
“啥,是个说书的!”老爷子再也忍不住了,当时就气得面色焦黄,一句话也没说就朝东间卧室走去。进去后“啪”的一声把门从里面关上。
周天举知道父亲生气了,也不敢再说什么。老太太忙把刘惠竹拉到西间,对她说老爷子的脾气不好,让她别在意。刘惠竹点点头表示能理解,决不生公公的气。
尽管今年冬季没有下大雪,可气温和往年一样寒冷。老爷子把自己关在东间,衣服也不脱,就赌气睡了,一直到晚上也没有开门,不吃不喝,一家人都知道老爷子就这个脾气,一生气除了发火,就是睡觉,有时一睡一两天,今个好歹没有发太大的火,大概是觉得有刘惠竹在吧。
这大冷天老爷子不吃不喝,老太太有些放心不下,叫周天举送个火炉去,但无论怎么喊,老爷子就是不开门。本来全家团聚是个高兴事,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周天举怎么也想不通老爷子为什么不能接受刘惠竹,难道一个说书的就这么被人看不起吗。他不忍心让妻子也处在这种尴尬难堪的局面下,准备天亮一早就回去,他把这个想法对老太太说了,可老太太哭着说什么也不让他走,非让他在家住几天不可,要等老爷子的气消了再走。他也想多陪母亲几天,可又怕惠竹在中间为难,当看到母亲那双混蚀发红的眼睛时,走得念头不得不打消,答应陪母亲再住两天。
第二天清早,老爷子终于开了门,让人把周天举叫到房内,心情沉重地对他言道:“凯儿,我一直期望你能念好书混个一官半职,可你不成器,放弃念书,说个媳妇让你继成家业你不干非跑出去当兵,使我这么多年的指望落了空,这还不说,又自作主张娶了个说书的,又是个孤女,你可知道从小没爹娘,生来就命强,上克父母下克子,中克丈夫守寡门。说书的是属下九流的,咱们周家这样的大户,方圆几十里无人不知,你竞然娶个下九流的女人做媳妇,你把周家的脸都丢尽了,我这把年纪也不想再给你生气了,你们快走吧,眼不见心不烦,不想再看见你们,既使我死了,也不会给你送信,你们走吧。”
“爹,你别生气了,都是孩儿的错……”周天举听到父亲这番话,只好向父亲承认错误,可话没说完就被老爷子打断了:“别说了,你们走吧,我要睡觉了。”
周天举知道父亲的脾气,谁说也无用,无奈地退出房间。随后老爷子把门关上。
就在这时,周明慌慌张张跑了过来:“哥,听说解放军马上就要攻打砀城了,部队是从北边开过来的,离这里还有几里路。”
周天举听了大吃一惊,看样子非走不行了。老太太听说儿子要走,抓住他的手痛哭不止。刘惠竹过来安慰婆婆说他们会经常来看她的。老太太转过身拉着儿媳的手:“孩子……”她说着忙把手上的金戒指取下,给刘惠竹带在了手上,亲切地对她说:“孩子,这是你奶奶给我的,别管你爹咋样,你带上它就是我们周家的媳妇了。”刘惠竹激动地扑通一声跪在老太太的面前,热泪滚滚,她哭道:“娘,有您老这句话,孩儿就满足了,儿媳不能在跟前孝顺您老,请您和爹多多原谅,娘您以后要多保重。”
老太太连忙把她拉起:“孩子,凯子有你在身边娘也放心了。记住,常来家看看。”婆媳二人痛哭流泪,难舍难分。
周天举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吩咐周明一定要替他伺候好父母。然后和刘惠竹一齐跪地朝父亲的房间磕了三个头:“爹,你不成器的儿走了。”此言一出,泪如雨下。
尽管老爷子生气,听到解放军又要打城,突然担心起来,一听儿子要走,不由自主地把门打开,嘱咐周天举:“你要好自为之,当心身体,快快走吧。”
周天举哭着对父亲说:“孩儿不孝,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今天一别,不知何时才能见面,你老要好好保重。”
老爷子摆摆手:“快走吧,迟了就走不成了。”
周天举和刘惠竹依依不舍含泪告别了父母,匆忙上车离开了周楼。
在回去的路上,刘惠竹一直闷闷不乐,这次探亲对她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她没想到公公会不认她这个儿媳,因此内心充满忧虑,精神上就好像蒙上了一层阴影,不知以后她在这个家庭中的命运如何?周天举看出她的心思,劝她道:“不要想这么多,结婚是咱俩的事,只要咱俩互敬互爱,白头到老,比什么都强。”
到了毫州他为了让妻子开心,专门派人在当地县城联系了一家场地,并陪她演出,这才使刘惠竹的精神有所好转。
春节过后,部队奉命南撤,一下子撤到了广东的汕头,此地大都是广东人,他们讲得是粤语,根本听不懂河南坠子。周天举为了给妻子解闷,只好让她为部队演出,此时周天举的代理营长已晋升为营长,并授少校军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