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从哪里开始

“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无声又无息出没在心底，转眼吞没我在寂寞里，我无力抗拒，特别是夜里，想你到无法呼吸，恨不能立即朝你狂奔去，大声地告诉你，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就算多一秒停留在你怀里，失去世界也不可惜。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被放逐天际，只要你真心拿爱与我回应，什么都愿意，什么都愿意为你。”王菲的声音穿透她的耳膜，深深渗入她的灵魂，她躺在床上，又想起了让她游荡在分手和继续的边缘麻木地挣扎的那个男人。她记得自己曾经开玩笑问他，要不要去登记，那时他也是开玩笑回应说好，可是现在想起来，她已经忘记那时的自己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从高中开始，她一直觉得婚姻对她来说是一种负担，她没有办法负荷。多年之后，她在一些网站看到这样的话：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可是，如果没有了婚姻，那爱情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这样的话让她觉得很凄凉，付出所有爱一个人到最后却是让自己的爱情死无葬身之地，那样的话，为什么还要有爱情，可是，如果没有了爱情，人的情感又是不完整的了，谁愿意有情感缺陷呢，有情感缺陷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就算是情感受伤，但是至少没有缺少，这种经历还是会让人生完整的。人的一生，爱恨情仇肯定都会有，就看各自的比重是多少罢了。

她曾经问过姐姐：结婚是什么滋味？好还是不好？姐姐只是说这是女人必经的，也是所有人都会经历的。她觉得姐姐并没有真正回答她的问题，她不知道原因是什么，或许是因为她们的年龄差距太大，对很多事情的看法有了距离，又或许她们不习惯对彼此倾诉。在她的眼中，姐姐一直都是一个优秀的人，父母亲和小姑提起她的时候总是很满意，很放心的表情。她一直认为姐姐应该过更好的生活，而不应该只委屈地当个校医，但是，姐姐告诉她，这一份稳定的工作，让她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照顾小孩和家庭，她只要尽了做母亲、妻子和媳妇的责任就很好，她可以不求其他更多的，总的来说就是以小孩和家庭为重心。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姐姐会是这样的想法，按她的理解，姐姐应该是有更高的追求。她告诉姐姐这些的时候，姐姐说：小御，这是因为你还没有到这个年龄，等你到了这样的年龄，你就不会这么想了。她还是坚持说就算到了年龄，她还会是现在的想法的。

从小到大，她听过很多类似这样的话：到了那样的年龄你就会如何如何……

她记得小时候，看着哥哥手上的香烟，她很想偷偷抽一下，想知道抽烟是什么感觉，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哥哥会喜欢抽烟，可是当她偷偷抽了一支之后，嘴巴臭臭，鼻子呛呛，就再也没有其他感觉了，反而是被哥哥发现把她训了一顿，那时候哭的眼泪倒是挺咸的。而她也渐渐明白为什么哥哥会训她，那都是对自己的疼爱。去酒宴的时候，她看着大人们喝得很欢，她想试一下，可是大人们都告诉她小孩不能喝酒，她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同样是透明液体，为什么大人们的那种自己不能喝，而且还那么香。后来等她尝到酒是什么滋味，她已经醉得一塌糊涂，第二天醒来还头痛得要命。所有的这些，她现在都知道是什么滋味，偶尔还会抽抽烟，喝喝酒，抽各种牌子的，喝啤酒、白酒甚至混酒，越来越能抽，越来越能喝。但是，只要回想起从不抽不喝到抽抽喝喝，她总是有着深深地愧疚，她一直认为自己浑身伤疤，所以，她也不在意别人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她，她觉得自己是有故事的人，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没有办法理解的，因此，自己也没必要把伤疤坦露。

她想起哥哥说她小时候是个天使，她都忘记她的天使模样是什么样的了。想到这些，她突然坐起来，在房间里拼命找她的相册，哥哥曾经为她保留一张幼儿园时候的照片，她想，那个时候的自己肯定像个剥了壳的鸡蛋，干净剔透如蛋白。

不经意翻出一张高中时候的照片，她仔细看了看，这张照片少了一个人，那个人现在已经离她很远，她已经没有他的消息六年了。在她的心里，这张照片一直都是不完整的，她记得自己把它藏在一个自己不轻易找得着的地方，怎么还会在相册里，也许她从来都没有这么做，只是她自己已经忘记了。

现在的她，还能说是青春的她吗？她已经二十五岁了！高中是多少年前的事？初中时期的她懵懵懂懂，所以，她认为她的青春是从高中开始的。在那段岁月，她经历了很多事情，就像是别人说的，如果你没在高中或大学做过那几件事，那你就不算是……这样的说法，因为她经历了，所以，她说她算是……

《海上钢琴师》里，男主角一生都生活在被父母遗弃的那艘船上，可是他有亲情，有友情，有工作，有爱情，就算他从来没有说出来，可那就是他的爱情。他一生生活在那艘船上，可是见过无数的人，经历过无数的暴风雨，甚至有人向他发出琴技的挑战，可是他的一生对他来说是圆满。她很羡慕男主角，只在一艘船上便经历了他的人生，看尽人生的种种，他有着一颗敏感的心，能够用音乐表达自己所有的感觉，最为重要的是他依然保持着自己的自己。而自己，青春的开始便爬满伤痕，她慢慢地变得不是自己的自己，迷失了路，她不知道应该用什么姿势才能保持自己。她试着去改变，可是，跳出一个圈又掉进另一个圈。

在跨过二十三岁的门槛时，父亲对她说：小御，要用心去体会生活，用心观察身边的种种，用心对待自己的变化，从二十三岁开始，每增加一岁，对事情的看法会有很大的变化，你慢慢体会。那时的她不太相信，但是现在她已经体会到。她回头看看青春，似乎还在耳边唱着歌，青涩渐行渐远，时间的沙漏不停倒转，她无法挥手，就让自己再次转身，再尝尝青春的滋味。

我在忧愁时想你，就像在冬季想太阳；我在快乐时想你，就像在骄阳下想树荫。雨果的诗，写的那么甜美，我的青春当我再想起你时，你会不会也如此甜美。青春像候鸟一样，时间一到就要飞走，只是它不再回来！可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