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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李以初 《空城》 言情小说 2010-05-04 16:35 责任编辑:梦蝶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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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外音】

高洁简单地附和着笑了笑,濮阳小度这个复姓名字让她不自觉地想起端木晨。他已经离开很久了吧?时间过得真快。那条充满血腥味的暗巷,那两行用瓦片刻在地上的字,早已经风干了剥落了消失了罢。自己走后可能再也没有人知道那里藏着一颗难忘的心。

——对不起

——要留下你一个人了

【高洁】

“你叫高洁是吗?”自己介绍完之后,濮阳小度又凑到我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我有个朋友跟你同名,不过,他是杰出的杰,而你是纯洁的洁。”

我又习惯性地笑了笑。“是吗?可能因为我的名字太普通了吧,所以同名的人会很多。”

“改天我把他带过来,让你们认识认识。”小度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开朗活泼,而开朗活泼的派生词往往就是话多,“你从高二直接跳上来了,我看你顶多也就是十七八岁,阿杰跟你一般大,但是他早已经退学了,现在在家里一边养病一边找活干,辛苦死了。你是保送来的,像你这种保送生是很受重视的,稍微正规一点的学校一般都知道重视若干高材生,当然,是只重视若干高材生,至于沉默的大多数就自生自灭吧。你见过哪个学校的老师整天对着班里倒数第一的学生进行人道主义生命哲理灌输,是吧?”

小度说话真的算数,第三天就带我去见那个叫阿杰的男孩。她有自行车,所以我们从南苑到北苑就不用再花钱坐校园公交了。我故意劝她骑得很慢,以便听她滔滔不绝地讲述关于学校的很多情况。

我说:“为什么要建新校区呢?学生很多啊,老校区不够用了吗?”

小度说:“现在流行扩大校区面积嘛,怎么说我们河南大学也是一所有着百年历史的老校,学生是不少的。零二年七月又跟开封医专和开封师专合并组成了新河南大学,上面说是为了适应学校发展的需要,省委省政府狠狠心咬咬牙投下十一个亿在金明区这里征地一百三十公顷筹建新校区。”

我说:“那得多久才能建好?”

小度说:“第二年十月就举行了奠基仪式,当时省委书记省长副省长等一干子领导都来了,还很形式化地亲自动手为基石培土了呢。四年后基本建成。看起来还勉强不错吧?”

我说:“还行,毕竟我从小生长在小县城里,这种学校在我看来已经很可以了,尤其是那几栋砖红色的琴键楼,真的是很漂亮,难怪会出现在录取通知书上。当初是谁设计的?”

小度像个导游似地说:“校区总体规划设计的时候,同济大学的一个建筑设计院中了标,但是咱自己的东西总不能全都交给外人处理吧,所以河南省城乡规划设计院也参与进来,做了很多细节上的设计。有人说从半空看,新校区的地形很像古代的一种青铜器,叫钺。钺你知道吗?”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

小度说:“我也不知道。不过他们说是类似于斧子,圆刃的那种。反正我也没从天上看过,不知道到底像不像。我希望不像。”

我说:“为什么?”

“斧子多难看啊。”小度的理由很简单,然后,她又问我,“你觉得古代什么兵器最好看?”

我想了想,说:“我最喜欢戟,项羽的天龙破城戟,还有吕布的方天画戟,都很好看。”

“是比斧子好看多了。”然后,小度继续讲解,“老校区的古典建筑代表人文精神,新校区的组团化设计更现代,体现了新河大的时代风貌。”她还说,“为了给以后的发展留足备用空间,学校又在郑州征地,还在新校区西门外边征了一千五百亩,打算建二期工程,但是有很多条件不具备,所以这个项目还没启动。说实话,我觉得没必要。”

说着说着,我们就已经来到了北苑。路边的书摊前,对面坐着一位老大爷,应该就是摊主。

“刘爷爷,”小度向前问道,“阿杰呢?”

这位叫刘爷爷的老人回答说:“阿杰他去买盒饭了,现在已经中午了嘛,我们不回家。”

“噢,是啊。”找的人不在,小度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的反应,笑着说,“他还挺勤快的嘿。”然后,她指着我做简单介绍,“刘爷爷,这是我同学,我们是一个宿舍的。”

刘爷爷和蔼地打趣说:“小度啊,怎么你的同学都这么好看?”

我又附和着笑了笑。

小度说:“近朱者赤嘛。”

刘爷爷笑得很直爽,然后问道:“你找阿杰有事吗?”

小度说:“哦,没事,我带同学去家里转转,顺便过来看看。刘爷爷,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啦。”

“好,好,你们去玩吧。”

然后,小度带我来到东边的公交站点,坐上了二十一路公交车。因为以前看《冬季恋歌》被感动过,所以我坐公交车都是坐在最后一排右边靠窗户的位置,那是崔智友和裴勇俊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公车沿东京大道来到茗雅苑别墅区。

我羡慕地说:“你家住在这里啊。”

小度说:“原来我家和刘爷爷家一样,都住在咱们学校北边的村子里,后来我爸妈不知怎么就成了暴发户,挣了俩臭钱,今年暑假里搬过来的。你知道,人一旦有了钱,那就不是自己了。”

我说:“这里的房价应该很贵吧。”

“三千八一平米,我也觉得贵了点,虽然跟大城市不能比,可毕竟咱们都是从小在农村吃苦长大的嘛,不免觉得奢侈,幸亏住起来条件还可以。”然后,小度像个导游似的介绍说,“东边是国家森林公园万岁山景区,还有西环城路,东京大道是开封东西城市的主干道;茗雅苑也刚好处在开封教育园区,开封最有名的几所学校,比如河南大学、黄河水利学院、开封党校、开封警校、第二十七中、开封大学新校区等都在附近——用那些房地产奸商的话说就是,“区位价值得天独厚,快买吧”。整个别墅占地四十多亩,建筑面积约三万平方米,规划是建二十四栋节能叠加别墅。一千五百米地热矿泉、外墙外保温、中空节能玻璃、高强彩铝型材、天然外墙石、高档通体外墙砖——用那些房地产奸商的话说就是,“品质皆源于细节”。提供全方位智能化物业管理服务,红外报警系统、二十四小时闭路监控系统、通讯网络系统、电子巡更系统、有线电视系统都有的——用那些房地产奸商的话说就是,“使您享受一系列智能化技术的同时,居住更有安全感”。据说这里还荣获过什么开封最佳钻石品质别墅、最具传世价值别墅以及郑汴融城金牌十大楼盘等殊荣,不知道是真的假的,不过也有可能,开封就那么些别墅,权当相对来说吧。”

我傻了眼说:“你怎么懂那么多?”她嘴里这些专业术语我完全听不懂。

小度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我说:“你现在不穷啊。”

小度说:“但是以前很穷啊。我们穷人家的孩子往往见过的世面少,为了不让别人看扁,我从小就不断地到处观察,不断地留心学习,以便增加知识面,在别人聊一些房子车子时尚娱乐等富人生活里的东西时,我也能应付几句。我不反对别人炫富,我可以穷,但我不可以笨。我觉得这是自尊的问题。”

我点着头说:“人都是有自尊的。”

小度说:“关键是看你怎么对待自尊。”

【端木晨】

爷爷买的这些书真的很便宜,原来定价十元的杂志只卖一元,而定价二十五元的小说在这里只卖到五元。毫不夸张地说,这些书都已经便宜到不要脸的程度了。可还是没太多人买。大家都坚定不移地相信,便宜没好货。

对于那些压根就不想买的人来说,这些书有太多理由不值得买,要么纯属盗版,要么缺页少面,要么破不啦叽,要么严重过期。是的,这些破不啦叽的盗版书的确是缺页少面,但有很多书是不分期不期的。

《狼图腾》过期好几年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过期几十年了,《简•爱》过期几百年了,《论语》过期几千年了,不是照样很火么?哦,也许你指的是期刊类。但期刊也并不都是过期无效的,要不然人家路遥写《平凡的世界》的时候,也不用花费数年时间去翻阅七八十年代的报纸杂志作参考了。

有些人看看就走,理由很干脆,“没有我喜欢的书”。是啊,你喜欢什么书呢?《金瓶梅》行吗?说不喜欢的那都是虚伪,倒不如说不喜欢读文言文,我还勉强可以相信。要不然你为什么不和女朋友各自住宿舍而要去宾馆开房间?

有些女生很矫情,学着中国某三流女星嗲声嗲气地问我:“你这里有郭敬明主编的《最小说》吗?”我真想说,大姐你看了多久了,知道没有还故意问,装给谁看的?《最小说》是吧,对面书店里有,还是精装版的,十五块钱一本,你们怎么不去买啊?

男生倒是特别爽快,三五成群,来了就问:“有没有Lady-Gaga的性感写真?”虽然很佩服他们的爽快劲儿,可我还是不得不抱歉地说:“这个真没有。”

其实呢,我只是觉得现在的速食主义者越来越多了,没多少年轻学生愿意花时间精力再去读那些厚得发指的书了。当然,对于不少喜欢跟风的少男少女们来说,《哈利•波特》、《暮光之城》那样的可能除外。不过再怎么说那也是书啊,读了总没坏处吧。什么?你说有坏处?别跟我提《坏蛋是怎样炼成的》,我不喜欢网络小说。

我这个人并不怎么提倡电子书,要知道,纸可是咱的四大发明之一,白纸黑字拿在手里,你难道没有一种那个伟大的什么什么成就感么?

晚上回到家里已经是十点了。

奶奶依旧精神抖擞地把晚饭盛好。“阿杰,”她问,“怎么样?”

我一边洗手一边回答说:“很好啊,又不累,还能挣钱。奶奶,你不知道,河大北苑挺热闹的,虽然是在郊区,不过发展得不错了。中午我和爷爷吃的是盒饭,盒饭挺实惠的,也好吃。我真没想到,爷爷还挺能吃的,他的饭量跟我差不多,难怪爷爷精神那么好,一点都不显老,干起活来干净利索,吃饭香,身体棒。”说着,我挤眉弄眼地冲爷爷竖起大拇指,“佩服,晚辈实在佩服。”

爷爷开心地笑起来。

奶奶说:“你没听人家宋丹丹说么,没心没肺的人吃饭质量都高。”

爷爷说:“你别瞎说,人家宋丹丹说的是睡眠质量。”

“吃饭睡觉一回事儿。”

爷爷突然想起来似的说:“阿杰,今天小度带了个同学来找你,你刚好去买盒饭了,不在。”

我说:“她就知道闲逛,有事的话还会来的。”

奶奶转而对我说,“阿杰,快点儿来吃吧,饭都要凉了。”

我说:“没事儿,奶奶,现在大热天的,饭不凉还真吃不下呢。”

奶奶说:“吃不下也得吃,医生说了,吃凉食容易生病,何况你现在病才刚好呢。”

“我全好了,奶奶。”为了表现一下给她看,我把曾经受伤的右手抬起来反复摇摆,“怎么样?上房揭瓦、下地打洞,已经不在话下。我跟爷爷一样,吃饭香,身体棒。”

“怎么老提爷爷,奶奶不疼你吗?”奶奶撅着嘴说。

我搬起凳子坐到奶奶旁边。“看吧,”我说,“我还是跟您近。”

然后,奶奶对着爷爷自诩地说:“看吧,孙子还是跟我近。”

爷爷也坐下来。“行行行,跟你近,你最招人待见,行了吧。”

奶奶说:“本来就是,要不然你当初怎么会娶我呢,肯定是被我迷倒了嘛,还死不承认。”

提起年轻往事这种夫妻间的高频率回忆话题,爷爷象征性地叹了口气,说:“都怪我少不经事啊。”

奶奶说:“怎么?娶了我你还嫌亏啦?嫁给你我还嫌亏呢,应该说我少不经事,你占了大便宜,知足吧,老头子。”

我说:“我听说,两口子用吵架的方式聊天,可以延年益寿,吵架代表你们真的过得很幸福,如果不幸福,你们就不会吵了。”

爷爷奶奶异口同声地问:“那会怎么样?”

“早就离婚啦,想吵也没得吵啦。”我说,“我看你们就很幸福,至少在我见过的老人里面,你们是我看起来最幸福的。不用为了生活整天忙个不停,挣的钱只要够日常花销就行了,轻轻松松,简简单单,说起话来都是那么精神,没有任何烦心事儿。我们活着不就是图个这么,至于其他的那些关于你你我我的事,何必呢?”说到这里,我突然哏了一下,因为我觉得有些感觉不太对劲的地方,一直都是。“爷爷,奶奶,”我小声试探地问了一句,“你们有儿子吗?”

【高洁】

例行公事的入学教育过后,为期十二天的军训开始了。学校从开封分军区请来几十名教官,当然,不是白请,要意思意思的,军人是最可爱的人,但绝不是最傻的人。接下来的军训充分证明了一件事:就算老天不降大任于我们,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月底,新生军训总结表彰大会在校体育场隆重举行。各位校领导、人民解放军部队官兵以及开封市军分区有关负责人出席大会。会议由副校长主持。

庄严的国歌声后,校长同志在部队首长的陪同下,对本届参加军训的各连队依次进行检阅。“同学们辛苦了”,“坚持就是胜利”,“为人民服务”……嘹亮的口号声响彻在金明校区灰蒙蒙的上空,仿佛这是全人类的独立日一样。

随后分列式开始,各连队军容严整斗志昂扬地依次从主席台前走过,向学校和部队领导展示了十二天军训的伟大成果,现场不时响起阵阵热烈的掌声。

校军训领导组组长也即校党委书记作军训总结报告,只见他手握话筒,声音低沉而雄浑地喊道:“我代表校党委、校行政向全体参训同学表示热烈的祝贺和亲切的慰问!向前来承担这次军训任务的部队官兵们表示衷心的感谢和崇高的敬意!向参加军训的组织、协调、后勤保障等各职能部门的工作人员和各连队的军训组织人员致以亲切的问候!虽然这次军训是我校军训史上人数多、时间紧、任务重、难度大的一次,但同学们克服困难,刻苦训练,出色地完成了军训任务!通过军训,广大新同学不仅接受了必要的国防知识和军事知识教育,掌握了初步的军事技能。同时,也经受了一次特殊的综合性的实践训练,接受了人民军队的好思想、好作风、好传统的熏陶!我希望同学们一定要把军训中学到的好思想、好作风、好传统自觉地融入到大学生活中,并加以发扬光大,信心百倍地去迎接新生活的挑战,为再创河大辉煌贡献自己的力量!”

之后,校长同志向承训部队赠送了锦旗。掌声一片。

还有新生代表上台发言,是很有代表性的两男两女,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张稿子,分别要赞颂不同的对象——

致河南大学:“这是一个团结向上的集体!这是一个坚忍不拔的集体!这是一个吃苦耐劳、奋勇拼搏的集体!这,就是我们河南大学!在这个集体中,我们严格要求,严格训练,努力学习,报效祖国!在这个家庭里,我们团结友爱,互相帮助,敬爱教官,敬爱老师!在我们的心中,河南大学就是温暖的家!我们在训练中成长,在汗水中坚强!我们就是奋进的新一代!”

致教官:“他们精神抖擞,英勇神武,让人羡慕不已,敬佩之情油然而生!他们的一言一行,举止神情,抗拒不了的是军人的潇洒和无限魅力!他们在酷暑中傲然挺立的威武身影,那份对我们大学生的亲切热情循循善诱的引导,更是让人折腰不已,永生难忘!他们,就是我们的教官!他们个个挥汗如雨,始终挺直也许早就发麻的腰;始终保持洪亮的嗓音也许喉咙早就嘶哑;始终严格要求也许早就身感疲惫的学员们!他们,就是可爱可敬的教官!”

致尊敬的老师:“七月酷暑,您与我们一起经受烈日的炙烤和热浪的侵袭!训练中,您为我们加油鼓劲!休息时,您为我们排忧解难!您关爱的话语似清风驱散夏日的炎热!您深情的问候像细雨滋润我们的心灵!是您赋予我们坚持下去的勇气和力量!在这艰苦的岁月里,您不仅是我们敬爱的老师,更是我们亲爱的爸爸妈妈!我爱您,尊敬的老师!”

致新生:“同学们!在今后的学习和生活中,我们一定要继续发扬军训中所培养出来的吃苦耐劳、勇往直前、团结互助的伟大精神!刻苦学习!奋力争先!我们要以优异的成绩回报母校、回报社会!”

高层领导都来了,总不能有人闲着吧,于是副校长的任务就是宣读本届新生军训获奖连队名单。很可惜,我们二十七连颗粒无收。教官的意思是,我们系的学生缺乏集体主义价值观;濮阳小度的意思是,我们系的学生很有独立个性。

嵩岳苍苍/河水泱泱/中原文化悠且长/济济多士/风雨一堂/继往开来扬辉光/四郊多垒/国仇难忘/民主是式/科学允张/欹欤吾校永无疆/欹欤吾校永无疆……

全体与会人员合唱了校歌,虽然有不少人连歌词都认不全,而且调儿跑得比曾轶可还远,但是依然挡不住大会圆满结束,全场一片和谐。

【陈茗】

鼓楼区纳艾特娱乐会所。

“陈先生,”会所VIP贵宾休息室内,王律师详细地跟我讲述我被关押了半年多的弟弟陈凯的现状,说,“只要没有人再出来作证或上诉,你弟弟今天下午就可以获释,暂时也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我听完之后,说:“那两个证人已经答应不会再来指控了,证物现在也都在我手里,应该没有其他后顾之忧。我家人都希望陈凯能尽早并且平安地出来。王律师,辛苦了。”

王律师摇着头客气地说:“没什么,陈先生,这些年你对我很关照,我给陈家做点事是应该的。”

我很欣慰。爸爸以前常说,一个懂法律的律师抵得过一百个会打架的打手。王律师是我们陈家的得力助手,给我出过不少计策,帮我处理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王律师说:“我现在就去警局,尽快把事情都处理好。陈先生,再见。”

我和王律师握了一下手。“你去忙吧,”我说,“有事再跟我联系。”王律师走后不久,我转向旁边的文叔。“文叔,我爸他怎么样了?”

文叔语气沉重地说:“老爷子身体不算多乐观,而且阿凯的事让老爷子费心不少,恐怕……”

我缓缓地抽一口烟。“就这样吧,你回去替我照顾好我爸,跟他说陈凯很快就回来。下午我去河大看看陈栎,顺便把陈凯接回家。”

【话外音】

王律师开车沿十一路公交线来到开封市监狱,虽然长期以来一直对陈氏家族忠心耿耿,他还是不免心想,就应该把陈凯这种人关在这里,最好一辈子都别放出来,他知道这所装备落后经济困难的监狱因为实现连续十年监管安全而荣立过河南省集体二等功,如果没有陈家尤其是陈茗这个强大的后盾,陈凯根本出不来,他的罪过即使是让他蹲一辈子监狱恐怕也抵不了。但是,陈茗对王律师有恩,所以他还是要想尽办法把陈凯弄出来。

【高洁】

我背着高中时候买的一款天蓝色双肩包在学院里转了一圈,包里装有今天下午发的新教材。走出经济学院门口,左边就摆放着被誉为河南大学经济学科奠基人的已故学术大师周守正教授的白色雕像,我不禁肃然起敬,心想,不管对任何一个群体,只要做出过伟大的贡献,他就应该被后人所铭记,也许他淡泊名利,但这是他应得的。我特别喜欢电影《集结号》海报上的那句话,“每一个牺牲都是永垂不朽的”。不管是军人还是学者,亦或其他人。

“喂!”

听到好像有人叫,我回过头去看,有一个男生从楼里走出来,向着我这边。他叫陈栎,和我是一个系的。他很引人注意,因为军训十二天,陈栎有十天没参加,而且就算参加,他也总是在教官喊解散的几分钟前才到。尽管如此,教官和辅导员都没有追究他的责任,小度说他们是不敢追究,因为陈栎有个哥哥在这里很厉害,他们外地来的根本不敢惹。我不觉得陈栎有什么,除了一头很糟糕的发型和一身同样糟糕的着装之外,他就是个无所事事的小青年而已……当然,就算小,他也一定比我大。

“你……”陈栎来到我面前,离得很近,我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他不太确定地说,“是一个系的吗,我们?”

我木讷地点头。

“那好,”他把斜挎单肩包取下来递给我,说,“帮我带回去,明天上课再给我。”

“……”

“我现在有事,你先帮我拿着。”他说,“里面都是刚领到的教材,我才懒得带。”

这时,一辆看起来很贵的轿车停在学院门口,司机拉开车门,里面出来一个中年男子。

“哥!”陈栎连忙打招呼,“这么快。”

于是,我知道那个人就是小度提过的某个娱乐场所的老板陈茗,可是他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坏人,反而我觉得他长得很有亲切感,但是,我并没有掉以轻心,因为很多当领导的就是看着很面善,实际上比谁都阴毒。

陈茗走上台阶来,跟陈栎说:“今天事情少,所以早来了一会儿,你现在有时间吧?”

陈栎笑着说:“明知道还问,我闲得很。”

陈茗转向后面的我,语气温和地问道:“是新同学吗?”

我见他很有礼貌,打算点点头报以微笑。但是,陈栎却抢在前面,指着我半开玩笑地对陈茗说:“这是我刚交的女朋友。漂亮吧?”

陈茗一时没有反应。

我很生气陈栎说话竟然这么痞,随即把包甩回给他,说:“对不起,再见。”

我跑到下沉广场,找个竹木长椅坐下,远处对面的大屏幕上正在放《新闻30分》,我正好借此消消气。

阳光那么好,不在外面晒晒真是太可惜了。在励志读高中的时候,我就很喜欢站在教室外面的阳台上,手伏栏杆,目光无拘无束,看看天空,看看远处,看看楼下。

后来,端木晨对此的观点是:“你不该和人类生活在一起,而应该住在最接近自然的地方。”

我问他:“最接近自然的地方在哪里?”

他说:“在地理老师家。”

小度说,上自习要去综合教学楼,于是我又按她的话走进身后的综合教学楼。从外面看,这教学楼显得非常壮观,但其内部空间并不是很宽敞明亮,因为每条走廊和楼梯都是那么迂回曲折,这让我感觉自己走进了一个没有玩具的迪斯尼乐园。

我塞上耳机,一边听着Leona-Lewis演唱的《I See You》,一边把头探进路过的教室后门看是否有空位。几乎每间教室里都会有不少学生,但是很明显,里面不会有多少新生,而主要是那些致力于考证考级考研的学哥学姐们。

其实,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个书呆子,我也想放松一下,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提前预习大学教程,只是来体验一下步入象牙塔的新鲜感。我在军训前的那几天就已经把学校的几十栋建筑都闲逛了个遍,既体会到了大学的魅力与氛围,也了解了大学生或高雅或低俗的日常生活。

【陈茗】

我让陈栎把他的辅导员请出来,然后带他们在学校外面的酒店里吃了顿饭。期间,我问及陈栎入校这半个多月的情况,辅导员好像早就准备好了等着我问,对答如流,把陈栎说得跟三好学生四有新人五项全才似的。我弟弟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我一听就知道辅导员在恭维甚至奉承,但又不好直截驳他的面子,所以就任他怎么说吧,顺便委托他日后对陈栎多加照顾。饭后,我把他们送回学校,然后打了个电话,又吩咐司机阿辉朝开封监狱驶去。

“老子这辈子再也不来这儿!”这是陈凯走出监狱后说的第一句话。他没变。任何事情都不能让他改变,除了死……

我看到陈凯和王律师走过来之后,就赶紧从车里出来。“阿凯,”我说,“这半年过得怎么样?家里人都很担心你。”

“监狱里的日子能好吗?”陈凯还是那种完全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语气,“少在这里说风凉话,站着不腰疼。有人要是真顾着我,早该把我弄出来了。”

“爸爸很想见见你,他可能没多少时间了……”二十多年了,我已经习惯了陈凯蛮横暴躁的脾气,所以并没有生气,依旧客客气气地说话,“上车吧,我带你回家。”

【话外音】

陈凯却没有搭理他,直接钻进前面那辆车里,然后对司机说:“去中州国际,我要洗个澡,这混蛋监狱根本不是他妈人待的地方。”

司机是陈茗的人,所以没有陈茗的指示一时不知所措。

“你他妈没听见?老子叫你开车!”陈凯怒骂一声,“信不信今天让你回不了家?”

陈茗走过来,司机马上摇下车窗。陈茗说:“他想去哪儿你就带他去,跟酒店老板招呼一声,都算我的。”

陈凯点上一支烟,头也不抬地说:“我有钱,用不着你在这儿装活菩萨。”

从中州国际酒店娱乐一番之后,出来已经是很晚了,陈凯把司机骂走,自己开车来到黄河大街北段,这里有他原来在国际城别墅区给女友买的一套住房。

陈凯爬到三楼,重重地敲开门。里面站着的穿着睡衣的女人表情很复杂,好像既希望陈凯回来又害怕陈凯回来。陈凯刚要搂住女友进去,房内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莉莉,谁来了?”

本来想跟陈凯摊牌的女友现在完全变成了害怕。陈凯勃然大怒,一把将女友拽出来,冲进房内,并从里边把结实的防盗门反锁上。这个叫莉莉的女人在外面哭喊着死命地砸门,却根本无济于事。房内不断传出家具的碎裂声和男人的惨叫声。就在莉莉筋疲力尽的时候,声音平息了,陈凯从里面打开房门,莉莉哆嗦着看了看他,然后快步跑进房内。不出所料,满室一片狼藉,赤身裸体的中年男人被陈凯打得蜷缩在床角站不起来。陈凯过来,莉莉警觉地往后缩。

陈凯蛮横地骂道:“臭婊子,老子半年不在,你就憋得受不了了?竟然敢在家里偷人,你知道我今天出狱,所以你这是故意做给我看的吧?那好,老子也让你知道,你是我的女人,这辈子都是我的女人!就算老子玩腻了,谁也碰不了你,除非他不想活了!以后别让我再看见这个混蛋,否则他永远也别想在开封待着!今天实话告诉你,莉莉,你的身体老子还真就玩腻了!不过,只要我活着,你就等着一辈子守活寡吧!”

面目狰狞地大笑着,陈凯甩门离开。

莉莉抱着怀里头破血流的男人,欲哭无泪。

耀眼的灯光。漆黑的夜幕。每个人都是命运的受害者,永远都是,包括那些从未得到幸福的人,和曾经短暂幸运过的人。直到有一天突然发现,原来我们已经老去,孤独却还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