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杂谈之二

兰岚的父亲位极人臣，可伴君如伴虎，再加上这兰宰相再经常刚正不阿一些，特别是还有些喜欢钻牛角尖，经常会钻到自己思维方式的胡同里出不来，讨人嫌一点是难免的，所以被砍头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了。

可不，今儿又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在金殿上和皇上的一位宠臣大争出口，大家都说得口水溢流，反正，倘若拖地的话，那是肯定不用洒水了，而且不知道哪位缺德，不知多久没刷牙了，臭气熏天，我觉得这样的人真该拉出去砍头，定他一个失仪之罪，亵渎君王。不过要是真有这种规定的话，那我肯定做不了大臣。

那么他们为了什么事情而争论呀？其实不过一个地方有了瘟疫，兰宰相上本祈天恩赈灾，要求拨银一百万两，而另一位洪宰相要求拨银两百万两，并要亲自携款赈灾，两个人就为这个争得不可开交。要说洪宰相要求得更多不是更好吗？其实各位有所不知，要不怎么会有发国难财之说呢？洪宰相不过想中饱私囊，多捞一点而已。最后皇上给折了个中，一百五十万两，洪宰相赈灾。

兰宰相气死了，心说这本是白上了，只怕不仅赈灾银到不了灾民手中，还要再加上洪宰相的一层盘剥。一气之下，写了几句顺口溜，叫作：一二之和不为三，日月有光不见明，漫天阴霾遮吾主，不见丹心显忠义。

这几句话也不知怎么吹到了皇上的耳朵里，再加上旁边一些人的分析、引申，不得了了，你想，清风不识字都要砍头，更何况日月不明呢？简直就是活生生的造反。更可气的是，虽然表面上看，说的是三明主义，其实不就是为三民主义歌功颂德吗？现在距离封建王朝的倒台还有好几百年呢？你穷忙什么呀？砍了。不过这个皇帝为了显示自己不是个昏君，发了点慈悲，念兰宰相劳苦功高，只杀他一人，不再诛连九族。

这兰家其实是个旺族，几乎世代为官，家人亲友也到处都是，但只这兰宰相一人在京城为官，他的身边也没有多少人，怕就怕一旦祸来，逃无可逃，所以兰岚也很少在父亲身边，大部分时间住在外祖母家里，和几个表亲姊妹一起，读书识字，玩得挺好。

噩耗传来，兰岚悲痛欲绝，痛哭道：梦中依稀慈父面，泪眼朦胧夜不眠，时过三更人已静，只留心酸在人间，恶人当道世殊途，帝王昏庸忠臣怜，欲效则天女中杰，不改兰朝心不变。喂，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可你注意一点押韵、平仄、对仗不行吗？

兰岚其实对那只白玉芙蓉并不知道多少，乃是母亲所给，据说此玉传女不传男，已历千年之久，她们只知道这白玉芙蓉和一种飘雪剑法有关，据说懂此剑法之人，武功高绝，无所不能，倘若找到懂得飘雪剑法之人，就可以此玉为凭，请她为自己做一件事情，在所不辞，兰岚就想借此芙蓉为父报仇。

要说在江湖之中，稍微有点见识的人，就会知道飘雪剑法乃是叠云峰的三大绝学之一，但隔行如隔山，在兰岚的社交圈子里，哪怕是再有学识之人，也不知道飘雪剑法究竟何其物也。兰岚请教了很多博学大儒，还真把这些老学究难倒了。不用说你也知道，兰岚很失望，觉得报仇无望。

可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又一村，找不到答案没关系，你总不能拒绝别人把答案送上门来吧。一日夜里来了个飞贼，被护院武师所擒，一看竟然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是不是这小姑娘武功太不济，才被擒下？不是，这小姑娘武功很好，只是这兰家的护院武师中不乏高手，况且双拳难敌四手，好手挡不住人多，这才失手被擒。

要说兰岚干吗舍近求远，不向这些护院武师打听一下飘雪剑法？兰岚当然问了，但他们的这些家奴大都是世代相随的，不知已历多久，虽然其中不乏高手，但对江湖之事也是一无所知。并不见得懂武功的一定就是江湖人物，咱们前面提到的皇上的那些个家奴，不也懂武功吗？而且武功甚好，但都不是江湖人物。

这下巧了，兰岚救下了那个小姑娘，把她带到了自己的房中。那小姑娘叫漱玉，是不远的飞剑山庄的少小姐，晚上闲暇无事，想活动活动一下手脚，没想到失手被擒。这两个小姑娘年纪相仿，聊了几句，竟然投机，干脆结拜为姐妹。

要说这兰岚怎么这么不分青红皂白，跟入室偷盗之人结为姊妹？其实这一点都不能怪兰岚，要怪只能怪我，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好主意，让兰岚能够得知飘雪剑法的来历，所以只好这么生编了。

等到兰岚问起飘雪剑法之事，漱玉记得曾听母亲说过，那是叠云峰的武功。然后这兰岚就穷忙开了，当即就要找上叠云峰。毕竟漱玉是江湖儿女，多一些沉稳，想了一下，觉得不如花点钱，请趟镖送过去，自己再加上兰岚一行暗中保护，更稳妥一些。

商定以后，就找上了神通镖局。神通镖局的总镖头盖曾天认识漱玉，见她和另外一个小姑娘前来，让镖局护送一只盒子到叠云峰，觉得事非小可，而且兰岚出手阔绰，自然不敢怠慢。盖曾天亲自出马，挑了几个武功最好的镖师，骑上快马，护送这只盒子前往叠云峰。漱玉、兰岚还有兰岚家的一些武师，就在后面暗随着。

此地到叠云峰即使快马加鞭，也得五六天的行程，一路上不免晓行夜宿。这兰岚虽说不是没有出过远门，但从未像这次一样，以前出门，水路行船，陆路坐车，有丫鬟婆子簇拥，这次可好，女扮男装，跟护院武师一同骑马。骑马也没什么，如果你能让它前进的时候它不倒退，让它往左的时候它不往右的话。兰岚并不笨，但一时也很难熟练，最后只好跟漱玉同乘一骑。坐马当然比骑马轻松一点，但一天下来，兰岚还是腰酸背疼，比谁都累。

又好多天写不下去了，而且我觉得这一回的名称似也有些不妥，本来我想写得跟上一回一样，和江湖没什么关系的，但还是扯到江湖中了。

既然如此，就说说神通镖局的八面玲珑盖曾天一行吧，此镖事关重大，小小一个盒子，酬金就是百两黄金，所以神通镖局的高手尽出，加上盖曾天一共三名一流高手，还外加两位稍差一点的镖师，一共五人护送这只盒子。

一路没什么事，再一天也就到叠云峰了，在通过一片密林之时，出事了，一人拦住去路，这人黑巾蒙面，从身形上看，似为一女子，从露出的额头上看，大约也就二十岁的样子。

有人劫镖，不免先废话几句。然后那五个镖师中武功最差的一个先跳了过去，不三招，即被那蒙面人制住。这下也不用客气什么了，碰上了高手，盖曾天他们全冲了上去。按理来说，那蒙面人的修为未必比这四人的联手更强，但那蒙面人的左指右剑，招法相当精奇，不一时就把这四人全部制住。

那人也并不旨在伤人，把这五人都点成桩子以后，解下那只小盒，就扬长而去了。

先不说盖曾天他们，只说这蒙面人，是谁呀？其实闹到一家子去了，我们前面提过麒麟山的一叶飞舟洛景川有个女儿叫洛巧妍，曾是叠云峰的弟子，这个蒙面人就是那个洛巧妍。她的左指右剑并不是弹指穿云手和飘雪剑法，这两门绝学，对洛巧妍的资质来说，可能太难了一些。她的左指，用的是叠云峰的扶柳指法，而她的右剑，则用的是叠云峰的扫叶剑法。

要说这洛巧妍干吗要劫师门信物？当年叠云峰没教好她，心存不满，所以报复师门？不是。一般从叠云峰出来的人，大都不会太过奸佞，可能是因为叠云峰的环境吧。这洛巧妍当年五六岁就上了叠云峰，直到十五六岁时才离开，也在叠云峰呆了将近十年的时间。而且以麒麟山的武功，就算洛巧妍能习得其全部，也不过勉强算得上一个一流高手，她还有什么不满呢？而且就算叠云峰没有教好她，也未必就是叠云峰的问题。其实洛巧妍根本不知道那盒里到底是什么东西。而且就算是想报复师门，她也得有那胆量啊。

这洛巧妍回到麒麟山，方才打开盒子，一看之下，大失所望，心想，“我还以为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呢，怎么就是一只白玉芙蓉，虽说也算得上珍贵，可哪值得如此护送？”扔到一边，也就不管它了。

要说这样的作为，还不算贪呀？其实是有一些原因在里面的。这洛巧妍为什么离开师门？不是她觉得叠云峰有多不好，也不是因为她的资质不好，被叠云峰赶走的，而是因为这孩子十分孝顺。她的父母虽然都是武林中人，但曾经都受过很重的伤，年老以后，身体虚弱，而她只有一个哥哥，还要负责麒麟山的事务，诸多事情难免有照看不周之处，所以这洛巧妍才离开了叠云峰。现在这洛巧妍年已二十五六岁，但仍然没有出嫁，还呆在父母身边照应。而这次洛巧妍缀上这趟镖，是因为父亲要过六十大寿，想给父亲寻个寿礼，没想到只是一只玉芙蓉，心中难免十分失望。

可是不知怎么的，这玉芙蓉三个字，在她的脑中总是挥之不去，好像藏在哪个角落里，可就是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怎么回事呀？要知道当年洛巧妍在叠云峰时，曾经听说过李晓玉和玉芙蓉这档子事，只是现在又已过去十年，自然记不清楚了。

可不，吃饭的时候脑子里还琢磨着呢，突然就见她跳了起来，把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心说，“这丫头怎么了，饭刚吃了一半，疯什么呀？”洛巧妍直冲卧室，把玉芙蓉捧在掌心，默运玄女心法，一吐内力，果见玉芙蓉的表面映出字迹，和自己所知的飘雪剑法秘诀十分类似。这下洛巧妍着实大吃一惊，心想，“糟糕，寿礼没找着，反而把师门的信物劫来了，真是祸不单行，可是这个东西，怎么又到了镖局子的手里。”盒子里本来就有一封信，洛巧妍并没有看，现在虽然想看个究竟，但关系到师门信物，更不好看了。

要说洛巧妍不是不会飘雪剑法吗？她怎么认得出来？其实洛巧妍不是不会飘雪剑法，只是学不好而已，如果愣是用起来只怕还不及扫叶剑法的威力，所以平常不用罢了，剑诀当然她还是见过的。

这下怎么办？洛巧妍心想，“那几个人被我点了穴道，我用的是叠云峰的点穴指法，按时间推算，等我赶回去，只怕他们仍在。我还是赶紧送回去吧，然后再问个究竟。”

其实真是无巧不成书，洛巧妍赶到的时候，那五个镖师刚走不久。

要说洛巧妍点穴的指法，确实可以让那五个镖师站到现在，甚至还会站个更长一点的时间，如果没有兰岚一行的话。其实兰岚家里的那些护院武师，大都跟当年的旌竘多少有些联系，不要忘了李晓玉的功夫最初就是由旌竘启蒙的，也就是说，叠云峰的武功和旌竘当年的武功，多少有那么一点渊源。

漱玉和兰岚一行就缀在这五个镖师的后面不远，其实当她们看到这五个镖师跟桩子似的被人点了穴的时候，洛巧妍也刚离开不久。兰岚家的武师虽然不会解叠云峰的点穴手法，但由于武功有那么点渊源，所以多少还是有点帮助的，结果就让那几个镖师早能动弹了一点时间。

这镖丢了怎么办？找呗。大家分头行动，只留下漱玉保护兰岚，本来兰岚家的武师也要留一个下来的，但兰岚不答应，说，“你们都去找镖，有漱玉妹妹一个人陪我就可以了，如果你们不能把镖找回来，我也不打算活了。”漱玉和兰岚二人仍然一路往叠云峰行去，约好的，她们先到悦来酒楼住下，其他人一旦找到镖，就马上通知她们。

不说这些人找镖，还是说洛巧妍，不知怎么办才好，最后决定，干脆自己把玉芙蓉送上叠云峰，然后师尊拆开信看了以后，说不定会有什么帮助也未可知。所以其实白玉芙蓉并不是由神通镖局送上叠云峰的，秋嬑后来向林青青提及此事时，只是并没有提到其中的某些曲折而已。

因为这里离叠云峰不到一天的路程，洛巧妍也不先回家了。等见到了玉琪仙子，把前因后果这么一说，再拆信观瞧，发现也没什么帮助，信里仅仅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大概在七八天之后，只是如果那白玉芙蓉的主人平时也经常穿着绣有芙蓉的衣服的话，那倒是一条线索。

其实秋嬑并不十分担心这件事，只是让洛巧妍继续在附近找寻，自己心想，“如果临期还是没有消息的话，不妨让林青青用她的世外杂学找一下，可不就什么都解决了？”

洛巧妍并没有忘记来一趟悦来酒楼，但是只可惜漱玉、兰岚她们尚且未到，而且即使见到了，兰岚也是一身男装，并没有穿着绣有芙蓉的衣服，洛巧妍也不大可能认得出来。

这倒是一件奇事，丢镖的到处找镖，尚且可以理解，可这劫镖的也到处还镖，真是头一遭听说。不过不管怎么说，不管是劫镖的还是丢镖的都是越找越失望，几天过去了，都一点音讯也无。

这洛巧妍垂头丧气地坐在一块石头上，不知怎么办才好，心想，“倘若这事搞砸了，反正都是我闹出来的，只好回到叠云峰去，认打认罚了。”突然听到一阵抽泣的声音从不远的一片树林中传来，心中好奇，忍不住过去看看。

这伤心的人是谁呀？说出来真让人难以置信，正是神通镖局的总镖头八面玲珑盖曾天。要说他是怎么了？这脑袋掉了不过就碗大个疤，男儿有泪不轻弹，什么事那么伤心啊？其实有什么事呢？不就是丢了镖找不着吗？可能盖曾天这人，别看长得十分骠悍，其实内心相当脆弱，你听他琢磨什么吧，“兰大小姐已经说了，找不着镖，她就不活了，你瞧我这闹的，丢了镖不说，还逼死人家小姐，我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先死了算了。”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愁上心头瞌睡多，这盖曾天越想越是郁闷，把裤腰带解下来，打了个结，挂在一根树枝上，就要上吊。也亏他想得出这个馊主意来，那腰间的佩刀虽然不能杀敌，但抹个脖子总还凑合吧。

洛巧妍一看，高兴坏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您别说，那盖曾天这上吊，还真会挑地方，也真会挑时间，要是不让洛巧妍碰上，这事还真不知是个什么了局。

那盖曾天正打算上吊，见有一个女子走了过来，赶紧拭了拭泪，手也离开了裤腰带。是不是？内心的虚弱轻易不能让别人知道。但我不明白的是，反正都要死了，怎么还那么死要面子，是不是自杀也要选个没人的地方，免得不好意思？

当洛巧妍说出镖就是她劫的时候，盖曾天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吃惊死了，直到洛巧妍把整个过程说了个大概，盖曾天才松了口气，可这一高兴，不禁又淌下泪来，也顾不得旁边有人了，真是个脆弱的男人，也太多愁善感一点了吧。

下面的事也不用详述了，盖曾天兴高彩烈地跑去告诉兰岚，镖已送上了叠云峰，届时赴约就可以了。咱们不要忘了，这趟镖的酬金是百两黄金，盖曾天觉得自己没脸要钱了。但兰岚听说白玉芙蓉业已送上叠云峰，甭提有多高兴了，特别是这种大悲之后的大喜，非得让盖曾天收下不可。你瞧这闹的，一个偏要给，一个偏不要，最后闹了很久，终于达成协议，以五十两成交，就这样还一个觉得给得少了，真不好意思，另一个觉得拿得多了，简直受宠若惊。瞧这帮家伙，真让人受不了，都像你们这样做买做卖的，这世界还不乱了套了。

下面的事咱们都知道了，几日后林青青前来赴约，不过咱们不知道的是，林青青只注意着一个兰岚，其实当时漱玉，兰家的武师，以及镖行里的人都躲在暗处。那漱玉和盖曾天一行，见叠云峰的来人是个小孩，立刻瞠目结舌，心说，“这叠云峰真是言而有信，千年不爽，居然让林青青来了，那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也用不着我们了。”

只有兰家的武师将信将疑，心说，“一个小孩子，至于那么厉害吗？”等他们看到林青青倾刻间就打通了兰岚的经络，才不得不相信。其实林青青也不是不知道开始的时候有人跟着她们，可林青青艺高人胆大，而且林青青又不笨，估计可能都是兰岚自己的人，反正她又不在乎是不是有人跟着，所以干脆装不知道，自己该干吗干吗。

兰岚后来到了叠云峰，也和秋嬑林青青一起住在环云阁，秋嬑甚是喜欢兰岚，不知是不是因为兰岚和白玉芙蓉有那么点渊源的缘故。我怎么都觉得上面这句话有点不顺口，是不是个病句？

欲知它事如何，且候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