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江湖轶事之七
神州一剑赵本元的传人申蒲是猿臂轻舒申杻的儿子,这申家也是武林世家。
离这中州山不远,有个卉实山,大概几百年前,申家的不知哪位祖先,在此建了一个卉实山庄。从申蒲的爷爷申审开始,就跟中州山的神州一剑赵本元甚为交好。
这申蒲自小就显露出练武的极高天赋,还有几个兄弟姐妹,特别还有个双胞胎妹妹叫申泠,资质也是甚高。这申蒲极其好胜,凡事决不输人,这兄妹俩自小就一起练功,修为一直也都差不多。
这申家的武功家学虽然一般,但也有些特点,至于特别在什么地方,其实说白了也没什么,就是他们的内功心法,不是太适合男子练习,所以申蒲的武功总是略有不及其妹申泠。但因这申蒲极其好胜,虽然申泠是他的妹妹,他也总觉得不是滋味,一心想超过妹妹。
申泠虽是个女儿,长相也颇为清秀,但性情甚为豪爽,颇有豪侠之风,所以练功时也并不让着哥哥。申泠八岁时拜云雾山庄的嫦娥奔月云之鹊女侠为师,偶尔回到卉实山庄,申蒲就更不是对手了。申蒲败了后,能气得几天不理妹妹,但那申泠根本和寻常女儿不同,不拘小节,并不是个怎么谨小慎微的人,哪会注意到这些旁枝末节,所以也并不是很在意。
这卉实山庄和云雾山庄世代交好,曾经也有过儿女亲事之类的事情,在云之鹊的眼中,申泠就如同她的女儿一般。值得一提的是这云雾山庄的地势,在武林中绝无仅有,建在两个悬崖峭壁之间,不是在山涧里,而是从两个峭壁之间拉出数跟铁索,云雾山庄就建在这些铁索之上,连练功的场地都悬在空中,由一些铁索编织而成,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所以初练功者身上都要连着绳索。
可想而知,这云雾山庄的武学以轻功见长,它们只是缺少像遁影无形身法或者踩云步那样绝妙的步法,单就轻功心法而论,几乎可以说是冠绝武林,这是什么意思呢?打个比方,两个修为差不多的人,各自用自己的轻功心法,不做什么复杂的测试,仅仅来个短距离冲刺,或者原地拔高,云雾山庄的轻功心法只怕都会略胜一筹。不过它们的云雀身法也不错,不比上面那两种,在武林中只怕也是无匹了。不过这些都是外话,跟我们这回的内容没有太大的关系。
申蒲的爷爷申审,在申蒲十岁那年,带着申蒲到中州山看望老友,赵本元见申蒲资质甚好,自己又没个传人,就把他留了下来。申蒲拜了赵本元为师,武功真是精进不少,特别是没过一年就把夺命一剑了然于胸,赵本元看着心中也甚是高兴。一次申蒲回家,刚好申泠也回来,又跟妹妹比武,因为申蒲的修为本来就要差一些,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干生气没办法,跟妹妹比武,就算屡战屡败,也总不能用夺命一剑是不是?
在中州山一战中,申蒲被迫使出夺命一剑,内力全失,我们是话分两头,不能一说。多亏服了叠云峰的灵药,申蒲的性命是没什么问题了,但恢复起来虽然有灵药相助,也要慢慢来。
赵本元很喜欢这徒弟,反正没事,甚至亲自给申蒲调配一些滋补之类的东西,帮他恢复。要说赵本元怎么这么宠爱自己的徒弟,他难道不知道申蒲心高气傲吗?他当然知道。但申蒲不过十几岁,还是个孩子,况且还是个男孩子,总不能人人都像简臻那样善解人意吧,心高气傲一些也是有的,算不了什么,赵本元都活了一百多年了,这还不明白吗?而且申蒲也不是那种会一条歪道摸黑到底的人。不过申蒲这一耽搁就是一年,再跟妹妹比武,只怕还要失败是难免的了。
可不,这又来了,赵本元看着一碗东西,非让申蒲吃下去不可。这申蒲虽然心高气傲,但师父的话不能不听,而且老头一片好心。可真难为申蒲了,要说那碗东西是什么?谁知道呢,我对吃又不在行,看着也不认识。好像有个钳子一样的东西,开始我以为是螃蟹钳,可是后来怎么看怎么像蝎子的,还有些黑乎乎的东西,我也没认出是什么玩意,可就是老让我想起在东圊里滚粪球的那种昆虫,真是瘆得慌。
这申蒲吃一口就反胃一下,那满脸的表情,我敢说这时你让他做什么都行,只要不吃这个。那赵本元呢?轻松多了,捋着胡子,看着申蒲吃下去,面露微笑,还不时轻轻点着头,不知这老头想什么,随便换个人看到了,肯定会觉得他是在幸灾乐祸。咱先不谈这碗杂烩到底能不能大补,只把人折腾成这样,就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好处。
我是不是听到有人骂我了?“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你懂不懂?”可是药虽然苦,但不让人想吐是不是?至少我吃药的时候不会想吐,而且逆耳之言最多了,这个世界不缺的就是难听的话,本书中就有不少,但有多少逆耳之言会被当做忠言来对待?这个世界整天吵得够热闹的了吧,可它能解决什么问题?大都不过是互相骂一骂,解解嘴瘾罢了。虽然说大家一直都在解决问题,也好像很多问题都得到了解决,一些隐患也似乎被消除了,但一些问题虽然看似被解决了,但是同时也经常创造出了一些新的问题,埋下了一些新的隐患,所以未必算得上真正地解决了多少问题。
再拿我自己来说吧,最喜欢讽刺自己了,但别人拿着我讽刺自己的话来评价我,我虽然不会否认,但我仍然听着不舒服,我会想,“这话虽然不错,但你有什么资格批评我,也没见你做得比我更好到哪里。”可见这忠言逆耳能不能利于行?真的是颇为值得商榷的,至少对我来说,我要是稍微听得进别人的几句善意但可能有点难听的话,甚至于根本并不难听,就是金玉良言,我也就不会混到今天这个地步了。而我恰是那种根本就多言无益的人,不知是因为太顽固,还是因为太消极。据说对牛弹琴还能多产些奶呢,对人弹琴有什么用?如果根本就没用也罢了,只怕有时还会适得其反。
言归正传,申蒲这药还没吃完,咱们不要扯得太远,申蒲吃这碗药,简直是活生生的教科书,什么教科书?囫囵吞药的教科书,不要说他的牙没碰到那些东西,如果能的话,只怕他宁愿舌头也不碰到那些东西。那噎着了怎么办?能怎么办?喝水呗。不知道赵本元看着怎么想?是不是得意自己的杰作,弟子吃得恁么开心,简直是不是在狼吞虎咽的样子?
不要以为吃完了就算完了,吃药嘛,那是要它的药效的,不像平时噇了一肚子东西进去,化成大粪出来就算完了。那碗东西,申蒲全是整吞下去的,什么爪子钳子的,吃完了以后,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挠啊挠啊的不舒服,申蒲琢磨,“怎么回事?难道都活过来了不成?”折腾了一夜没睡好,心中十分忧虑,不知新的一天还会面对什么新的考验。
第二天,赵本元好像发了点慈悲,给申蒲的药是煎的,申蒲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放下了一点。要说师父给徒弟煎药,徒弟歇着,也太不像话了吧?有什么办法呢,要不就不是夺命一剑了,开始的时候申蒲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吃饭都要别人喂,身体极其虚弱,这几天才好了一点,可以自己吃东西了。
赵本元煎药之时,不时地伸出鼻子闻一闻那药,越闻越乐,可能单从味道来判断,应该调配得很到位。等到一个老仆把药端来,赵本元喜滋滋地跟在后面。申蒲见那老仆不停地皱眉头,心中莫名其妙,不知怎么一回事。等那老仆一进门,申蒲明白了,药味真地道,扑鼻而来,一个字,臭。臭到什么地步?不是吹,赵本元的这药,也就是赵本元,别人绝对没辙,那臭得肯定不是世间之喂,这世上再臭的地方,也不能有那味道,不知赵本元是怎么倒腾出来的。
要说这赵本元是不是老变态?这么臭,他能闻着乐?不是。像赵本元这种人,活了一百多岁,早就成精了,自不能以世俗的常理理论,可问题是申蒲没成精呀。不过这药臭不臭咱们先不管,关键要看效果怎么样,说不定臭药熏鼻益于病也未可知,只可惜申蒲并没给赵本元一个实践的机会,其实不是申蒲不想,而是实在没有办法。到底怎么回事?往下看你就知道了。
申蒲强装欢颜,在床上欠身,先谢了恩师的熬药之恩。端起药碗,一闭呼吸,一口气喝了下去,赵本元看着点头微笑,嘴里还“好好好”个不停。申蒲也只好陪着笑,可是怎么也搁不住肚里那翻腾,哇的一口,搜肠刮肚,全吐了出来,直吐得眼冒金星,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不过这倒是件好事,至少什么都吐完了。
要说申蒲太不济了吧,喝都喝下去了,忍一下不就得了。其实有的时候不是你想忍就忍得住的,我没喝过那种臭药,不知是什么滋味,但我喝过酒啊,喝多了以后,那五颜六色的东西自己就从口角流了出来,真不是你想不想吐的问题。如果你不喝酒,那恭喜你了,千万别跟我学,真不是什么好事。好像有人说话了,“呸,咱就是喜欢喝酒,谁跟你学的呀?就你那酒量,喝几口就吐了,还有脸说出来丢人?”
赵本元吓坏了,赶紧用他的浑厚内力,帮申蒲调息,这下方好了一些,终于吐得出字来了。要说都这时候了,还说什么废话呀,赶紧歇着吧。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申蒲年纪轻轻,当然不会死,反正吐得晕头转向,眼花缭乱,也喷了点到赵本元身上,脑子里闪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礼不可缺,等到舌头刚能受自己的控制,就向赵本元说道,“弟子——呕——无能,辜——呕——负恩师切望,真是罪该——呕——万死。”说得这费劲,您说这闹的,可不是活受罪,还得道歉,搞得赵本元不知说什么好,只好让他赶紧歇着,别多话了。
要说赵本元配的这药到底怎么样啊?那谁知道呢,反正申蒲吐出来了,赵本元也没打算再让他吃,所以就留下了个谜。按理说,以赵本元用药的功力,虽然不是什么用药的大家,但想出来的方子肯定也错不了。至少可以给我们个启发,那就是制药可是个大学问,不仅要能治病,而且要能吃,只能治病不能吃也没用。
谈到治病,这不禁让我想起另外一件事,现在正是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各种各样的公私学校林立,也是很多家长头疼的一件事,但当救死扶伤变成赚钱,教书育人也变成一种赚钱,社会的分工变得越来越简单,很多行业都在向商业融合,人对价值的衡量标准也在变得越来越统一和单一,似乎只剩下了一个“钱”字,除了钱,似乎没有什么可以相信的了,除了赚钱,似乎也没有什么其它的追求了,当然世风日下也就不奇怪了。
申蒲吐是吐完了,但吐出来的东西那是要清扫的,老仆倒霉了,正忍受着那臭味,巴不得早一点扫完早好,突然被赵本元止住了,发现地下有些东西,什么呀?反正都是申蒲昨天吞下的那碗虫子身上的零件之类的,特别是那几把钳子,历历在目,你说也怪是不是?都一日一夜了,这些东西居然还在申蒲的胃中,看来这夺命一剑确实太厉害了。
看得赵本元直摇脑袋,心说,“你瞧这闹的,早知道不让他喝这碗药了,连昨儿的努力都白费了。”不管怎么说,反正是皆大欢喜的好事,赵本元也不用白费那脑力,挖空心思的想什么补药了,申蒲也不用再受什么活罪了。
不过您也甭说,以赵本元的爱徒心切,若不闹出这事来,让赵本元再挖空心思,只怕他也会高兴。当然除了爱徒心切以外,赵本元之所以这样做,我想可能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同病相怜,因为现在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中,只有他也曾经体会过用过夺命一剑之后的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不过一个月之后,申蒲的功力开始逐渐恢复,可以自己运功调息,就好多了,虽然还不比常人强多少,但至少不那么虚弱了。可这赵本元毕竟还是贼心不死,好像又在琢磨着什么补药,能让申蒲恢复得快一点,或者至少能少受些苦。
吸取了前面的经验教训,赵本元决定放弃药物疗法,转而采用物理疗法,这些日子他净忙这个了,他制了一个机器,有一间小房子那么大,有水通进去,顶上好像有个利用太阳能的装置,不知今天林立在楼顶的太阳能热水器是不是受了他的启发,不过赵本元那毕竟是凭空想出来的,还有不少缺陷,虽然咱们今天的太阳能热水器也不时的出些故障,但比起赵本元的那个东西来,已进步不少了。
要说进到这个小房间是什么感觉?你们那儿的夏天也是潮湿闷热的吗?能发霉的东西都发霉了。不过只是赵本元的这个小房中更热更闷一些罢了。
就像一日三餐一样,申蒲也是一日三蒸。不过既然是治病,那往往就要讲究一个餐前饭后的问题,申蒲现在每次饭后蒸上一个时辰。申蒲在里面的感觉是什么?这咱们就不知道了,自从上次失态,让师父失望以后,申蒲就谨慎多了,这次我猜想他是咬着牙挺过来的,虽然不知道他在蒸笼里的表情如何,但至少进去前和出来后都是面带微笑的。
赵本元的这种疗法到底怎么样咱不知道,至少在里面时,我觉得,如果申蒲还有一些痛苦的话,这种痛苦肯定是来自体外而不是体内。而且我又不懂治病,以我的眼光也肯定远看不到赵本元的高度,依我的猜想,以我的理解所能达到的层次,也许赵本元至少是想采取一种分神疗法,就像治打嗝一样。不过不管怎么说,申蒲是肯定不用洗澡了,一日三蒸,一次一个时辰,不知当年妖精洗刷唐僧时,有没有洗得如此干净?
至于赵本元是不是还想出了什么其它的馊主意?我就不是很清楚了。当然也许只是在我的眼中是馊主意,想必赵本元自有他的道理,要不他这么折腾申蒲干吗?反正申蒲也一日一日恢复过来,当然如果没有赵本元的那些额外疗法,我觉得申蒲是不是能活得更好一些也未可知。
我们前面提过,这夺命一剑的恢复要大约两年的时间,但申蒲服了叠云峰的灵药,只一年的时间,也就恢复了。赵本元虽然想了不少方法,好像没大起作用,我觉得其实是不是只会添乱?而且,吃一堑长一智,也不知申蒲是不是和我一样没记性,经过这次教训,特别是赵本元的那些补药,下次还敢不敢轻易就用夺命一剑了?
只说申蒲从夺命一剑中恢复过来,打算回家看看,一进卉实山庄,就碰着妹妹申泠也恰巧从望月山庄回来了,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虽然有心跟妹妹比试一通,可再一想,“好好的时候都不是对手,现一年没练功,还打个什么劲啊。”
申泠从未像这次这样见着哥哥那么高兴,说道,“真可惜中州山一战时我不在,没有亲眼看到你用夺命一剑把西山四怪的老三剁成碎片。”
申蒲只有苦笑,心说,“拉倒吧,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那夺命一剑差点没要了我的小命。”
写到这里,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我想一定有人会说我的武侠小说不合常理,这夺命一剑乃是天下最强的武功,而我这本书中的第一主角林青青居然不会。这真是太糟糕了,主角居然不会最厉害的武功,如此离奇的武侠小说确实不是太多。
不过其实我也有自己的苦衷,大家要理解我,我当然想让林青青也会,可我也得自圆其说呀,我想你们都看明白了,那夺命一剑使出来简直势同自杀一般,把人折腾得不死也褪层皮。宇盾能让吗?林青青就是会也使不出来,还是留点缺憾吧,林青青已经够厉害的了,干吗还要找补?况且就林青青的武功修为和那些世外的杂学而言,已经够完美的了,哪还谈得上有什么缺憾呀?
欲知它事如何,且候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