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江湖轶事之六
咱们这回写一写那个獐头鼠目孙子丹,尤州平安镖局的那个镖师。
这孙子丹本来并不是武林中人,家境也不错,在那个年代也算得上富裕之家了,他的父亲孙富贵孙老财年轻时到处跑生意,积累了不少财富,年纪大了后就回到老家,尤州附近的聚宝集,置了不少庄产,光良田就有千顷,开始安居晚年了。
这孙富贵钱倒是赚了不少,可就是有个心病,一直无子无女。烧香拜佛,算命求签,修桥补路,自己觉得也做了一箩筐积德的善事,小妾也纳了好几房,在聚宝集一住也十几年了,年纪已近七十,可还是没个孩子。又过了几年,一个小妾终于有了喜,七月怀胎,有点早产,生下一子,不用说,就是孙子丹了。
这孙老财可乐坏了,几乎把整个聚宝集的人都请来吃了一顿。但是年纪大的人不能瞎折腾,可能是高兴得过了火了,劳碌了一些,居然一病不起,没过三年就一命呜呼了。这孙老财跟王熙凤差不多,不识什么字,只能看懂帐本,记点简单的帐目,临死之前,找了个秀才,口述了一份遗书留给孙子丹。人家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照这么说的话,单看这份遗书,孙富贵至少还能再活二十年,不过人生七十古来稀,特别是在以前,孙富贵死时七十四岁,也算长寿了。当然如果说的是现在,那活不过七十岁的,就只能算是夭折了。
遗书的原文如下。
“乖儿子丹啊,宝贝心肝肉疙瘩,我活了七十来岁,你爷爷五十就死了,你太爷爷四十就死了,可我还不想死啊,你抱着我的腿,叫我声爹,我心里比喝了蜜水还甜。我们孙家人丁不旺,到你这里已经五代单传了,你一定要给我多生几个孙子,我就死也瞑目了。”
“我活了七十多年,有件事揪心啊,就是一直没个儿子,自从两年前有了你,我才放心,要不咱们孙家绝在我的手里,我就没脸到阴曹地府去见咱们的列祖列宗了,老天有眼,没让咱们孙家绝后,你长大以后,一定要多做些善事,让喜花娘娘多给咱家送几个孙子。”
“老父我这一辈子都在外面苦钱,咱家的田产够你一辈子也吃不完了,你长大后不要出去跑生意,我给你算过命,是大富大贵的好命,我这辈子大字不识几个,你一定要好好念书,谋个一官半职,也好光宗耀祖。”
“你一定不能赌,赌是败家之道啊,你太爷爷那时的家产比咱们现在还多,可你太爷爷染上了赌瘾,没几年就把家产全输光了。老父我一辈子辛苦赚来的家产,你要省着点花,要给我的孙子从孙留一点。”
“我给你买了几仓库的书,都在后院,我也不知道那些书是什么,有的是我跑生意时买的,有的是我这些年买的,有的已经在库房里堆了几十年,前些年还拿出来晒晒,这几年就没人管它了,也不知蛀坏了没有,你长大以后,能看的就看,不能看的就再买吧。这些话告诉你,我就死也瞑目了,我不多说什么了。乖儿子丹,心肝宝贝肉疙瘩啊。”
很多人都有这个习惯,不知道是自觉的还是自发的,反正把自己想做而没有做到或者跟本就没有去做的事情想当然地加在孩子身上,可孩子是个独立的人,并不是你生命的延续,也不是你的工具、附属或者玩偶,即使说是为了孩子的将来,我看多半也是站不住脚的借口,为什么你自己不去努力,而让孩子去努力,不要以自己年龄大了为借口,任何时候发奋,只要有恒心,说起来就总不算晚。当然特别是在孩子长大以后,就完全是个独立的人了,他有权也理应去做他想做的事。
而且你也别信那孙老财瞎扯,什么死也瞑目,这哪像临死之前的遗言,絮絮叨叨的,虽然甭想再活二十年,其实他也是又活了好几个月之后才死的。
不用说,又过了几年,家里给孙子丹找了一位先生,教他读书识字。这孩子还真挺聪明,没几年,俨然就是当地的小才子了,虽然年幼,但把我比下去,肯定没得说,还颇能作上几首歪诗,不过这些歪诗并没有流传下来,只有一首,因为十分搞笑,我隐约记得,大概是这么说的,“猪猪猪,梗项向窝哼,白毛沾黑屎,红舌舔粪坑。”这首歪诗在当地广为流传,甭看写得不怎么地,而且还有抄袭的嫌疑,但毕竟是出自小童之手,不说别的,就这个“梗”字,要不是隐约记得这首歪诗,只怕我还不认识呢。
其实怪只怪那个孙富贵,给儿子准备了那么多书,那时候的书可不像现在,现在的书又多又差,遍地都是,是个人就能写上一段,不是还有一本什么好古写的《游历江湖》吗?给人作手纸,只怕都嫌脏,糟糕得简直就甭提了。不过在那时候,好多书都是手抄的,想整个几仓库的书,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等这孙子丹能把四书五经烂记于胸,也不过十岁的年纪,心里就想着别的事情了。那几仓库的书中有不少侠义小说,这孙子丹看得可上瘾了,整天想着做个侠客。家里人这一看,心说,“这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倘若文武双全,岂不是完美?而且就算是学艺不成,也不是什么大事,这孩子因为早产,自幼体弱多病,练练武,强身健体总是可以的吧。”干脆给他请了几个武师,教他习武。这些武师,大都是走江湖的那种,只会两下花拳绣腿,孙子丹又天生无力,自幼又极受溺爱,只怕比那千金小姐还要柔弱几分,胳膊细得跟麻杆似的,真刀真枪根本举不起来,练武时所用的兵器全是木头的,还不是什么好木,盖房子都不用的哪种,好木太实,孙子丹还是嫌重。
不过你知道,人最怕揭短了,家里人老说他太瘦太弱,要他多吃一点,长胖一点才好,不为将来做好准备,年老以后就更不行了。孙子丹一听这话就急,说,“胖有什么好的,又不是养猪,就算是养猪,在好古那个年代,肥肉型的也不流行了,要不好古干吗那么瘦。再说了,要为将来做好准备,不是常说什么千金难买老来瘦吗?我这正是给老来做的准备。”不过他也着实暗下决心,一定要把身体练好,“天生体质差,难道我就不能靠后天的努力弥补吗?”
就这样跟着那几个武师混了几年,孙子丹自个儿也觉得没学着什么,还是个人干,不过那几个武师好像却是越来越肥了。
临近有个财来集,集上有个小武馆,孙子丹就琢磨着要去拜师学艺,家里当然不干了,这学武不成没什么,但不能荒废了学业,可搁不住孙子丹吃了秤砣铁了心了,只好让他去了,从此以后,这孙子丹彻底地弃文从武。
这财来集上的八方武馆,师父叫郑前,手下有那么五七个徒弟帮闲的。您甭说,真没人欺负这孙子丹,还不时地帮他、夸他。要说这帮人干吗那么好心啊?换谁谁都会好心,你听听那师父的名子就知道了,那五七个徒弟,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徒弟,本来就是财来集上的小混混,不成器的东西,全靠这武馆吃饭呢。名义上是师徒,其实就是帮这郑前吹吹,骗几个人来学艺,挣点钱,养家糊口,因为那郑前其实没什么本事,并不比孙子丹他们家请的那些武师强多少。
但是你知道,你可以骗得了一时,但你骗不了一世,时间长了,别人也就知道了,这又是个小地方,想学武的本来就没多少,没那么多人好骗,所以这八方武馆已经有半年没开张了。不像现在,广告先吹一吹,也不要有什么好的产品,咱们恁么多人,能骗个十一也就是发不了的大财了。可这孙子丹学艺心切,偏听偏信一些也是有的,心说,“如果这郑武师没些什么真功夫,干吗还有人说他好呀?”
这孙子丹一来,武馆终于又开张了,而且孙家又有钱,对郑前和他那几个徒弟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火中奉冰,这孙子丹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能不捧着吗?谁敢得罪这财神爷,那不是断了自己的钱路吗?
因为这财来集和聚宝集很近,孙子丹也经常回家走走,这一日,不知家里又有了什么事,要回家呆两天,跟师父师兄请辞,就回去了。离开时可能走得急了一些,到了半路,突然想到自己的宝剑没带,回家这两天没法练功,干脆回去取好了。要说这是把什么宝剑?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是郑前给他的,孙子丹把它视若珍宝。这是把很怪的剑,也有三尺长,但剑身很窄,可能是孙子丹的力气小,一般的剑拿不动。这练武的时候,剑细一点没什么,要是为了减轻重量,搞得短一点,那到底是练剑还是练匕首呢?
孙子丹刚回到八方武馆,就听到觥筹交错的声音,原来郑前和他那几个徒弟正在喝酒,孙子丹就要推门进去,突然听到里面好像有人说什么“孙子丹那傻冒”之类的东西,他就把手缩住了。
有道是,要知心腹事,须听背后言,孙子丹就在门口偷听上了,里面七嘴八舌,这阵子好像是郑前的声音,“那傻冒,我给了他那把破铁剑,告诉他那是咱郑家的传家之宝,因为他不是外人,才给了他,他就真信了,当宝贝似的,睡觉有时都抱在怀里,我都怀疑到底因为我是个骗人的天才,还是有人情愿上当,我都有点内疚了,骗这样一个单纯的人。其实那把破铁剑,是我在旁边的铁匠铺李铁头那花了几文钱打的,那孙傻冒还一定要给钱,我坚决不要。”
“师父,不是我说您老人家,干吗不要啊?反正他们孙家有钱,不要白不要。”
“呸,你小子知道什么?鼠目寸光。你懂不懂?小不忍则乱大谋。我跟他说,‘不要提钱,瞧得起你才给你,再提钱你就是瞧不起我。再说了,你给钱,你给得起吗?这是咱的传家之宝,价值连城。’要先把他的心拴住,那咱们以后不就财源滚滚了吗?”
“还是师父您高明,把那傻冒哄得晕头转向的。”
“就他那体格还想学武,就咱们这体格,也不过三脚猫的两下子,学武那么容易吗?我要真有本事还在这混呀?早到尤州去了。”
孙子丹在门外听着,真是气炸了心肺,剑当然也不拿了,转脸回了家,当然也不回武馆了,整天窝在家里生闷气,可把家里人吓坏了,心说,“这学文不成,学武也不成,都没什么关系,可这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健康最要紧啊!他可是咱孙家的独苗,将来孙家全靠他了,整天窝在家里,把身体闷坏了怎么办?”合计了好久,没办法,备了些礼,到尤州平安镖局去了。
要说这孙家和平安镖局有什么关系?你想,孙富贵做了一辈子生意,能少了跟镖局打交道吗?孙子丹出生,还有孙富贵入土的时候,平安镖局现在的总镖头铜墙铁壁曹颂林的父亲曹来峰都去了孙家。当然那时的总镖头还是曹来峰,曹颂林当时只有二十来岁,毛头小伙,比孙子丹大概大个十岁左右的样子,小时候也随父亲去过孙家,不过当时还没有孙子丹。
这孙家的人找到曹来峰,想让曹来峰收孙子丹为徒,曹来峰一看孙子丹这孩子,不是块练武的料,而且现在才开始习武,年纪也大了些,已经十四五了。而且他一生走镖,也没那么多闲情逸趣调教徒弟,但故人之子,也不好十分推脱,就把孙子丹介绍给了尤州的威风武馆的老武师崔建中。这崔建中那是真有两把刷子,不比曹来峰差多少。孙子丹一来,这才见识了什么叫真功夫,真是又羞又气,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来所谓的习武,全是白费了。
没办法,咬着牙练吧。你说这也是邪门,那孙子丹比谁都不是块练武的料,是个人练一练都比他强,可他就是迷这个,百折不回,不管师兄弟怎么嘲讽他,他就是一个劲地练,觉得总有练成的时候。那崔建中老师父倒并不取笑他,反而真有点喜欢他那股狠劲,给他开的小灶比给所有的其它的徒弟开的小灶的次数的总和还要多得多,可是也未见太大的成果。你想想看,如果叫你教会一只鸭子爬树,你能怎么办?
咱们都知道,林青青是这本书中第一的练武天才,可这孙子丹也是当仁不让,绝对是本书中第一的练武蠢货。随便换个什么人,有他那股子狠劲,只怕早就练成了。那俩小锤也是这期间打的,咱们前面已经有过交待,这里也就不再赘述了。
就这么着,居然练了七八年,到底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虽然谈不上什么高手,但那武功修为,也勉强算得上入流,登堂入室谈不上,但好歹也算是多少窥得了点门径。二十三四岁,自己也想开了,不是块练武的料,家里的人又日日催着,干脆回家娶妻生子。可是他那天性喜动不喜静,在家里享福觉得闷得慌。这时候曹来峰已经把平安镖局交给了儿子曹颂林,自己退居二线,享清福了。
这孙子丹找到曹颂林,说死说活非要在平安镖局当个镖师不可,甚至于倒贴钱也干。这下曹颂林为难了,心说,“这不搞笑吗?你们家恁么多钱,你来做个镖师,干这种头拴在裤腰带上的过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值吗?再说了,你那武功也不怎么地,做个镖师差了点,做个趟子手又屈了才,真碰上劫镖的,咱们那是保护你,还是保护镖呀?”可是孙子丹就那脾气,虽然平时很随和,但认准了的事,那真是撞了南墙不回头,到了黄河也不死心,还说什么,“甭说趟子手,您就让我备马跟蹬也行,反正得把我留下来,否则我就坐你们家镖局子门口不起来了。让我倒贴钱,您肯定也丢不起那人,我白干总行吧?您也甭太瞧不起人,好歹咱也是个人吧,喘口气还能添阵风呢!”说完,还真往那儿一坐,不起来了。
话都说到这步田地了,曹颂林也没办法,只好把他留下来做了个镖师,心说,“你留下来就留下来吧,有镖不派你去不就行了吗?”曹颂林这可想错了。有些什么镖来了,比如数目比较小的,路途近的,没什么危险的,你不派孙子丹去,他也不乐意去。越是那些数目巨大的,路途遥远的,可能会有危险的,他就非得跟去不可,你不派他,他自个也去,你总不能把他赶回来,或者把他绑在镖局子里,不让他动弹吧。
可不,这又来了一趟镖,看起来没多少,几个镖师往身上一背就行了,但都是些值钱玩好之物,总价值不下于几万两黄金,要送到宝州去,离尤州有两千里的路程。
曹颂林亲自出马,挑了几个武功最好的镖师,把宝贝分背在身上,装成一般跑江湖的武师,骑着骏马就出发了。这种类型的镖,那就不能到处招摇,越是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越好,一路上生怕孙子丹跟来,这都快成了平安镖局的一块心病了,只要来一个什么大镖,出发的第一天,孙子丹总要在什么时候蹭过来。这孙子丹也装糊涂,明知别人不愿带他,他也不在乎,还说什么,“你们怎么自个走了,也不招呼我一声,没关系,我自个儿来了。”不过这次还好,曹颂林他们一路上并没发现孙子丹。
要说孙子丹到底有没有跟过来?没有。因为他提前一天就出发了,也没什么人注意到他。反正保的镖也不少了,孙子丹也知道曹颂林他们的大概行程,心说,“你们不带着我,我就先行一步好了。”不过这孙子丹不是清清白白地走的,他打扮成了一个道士,还嫌自己不够老,易了下容,弄得满脸褶子,还粘上了不少白胡子,他本来就尖嘴猴腮的,这一折腾,真是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且说这孙子丹,估计了一下曹颂林他们的行程,找了一家客栈,他也不客气,前脚刚踏进店门,就嚷道,“贫道化些吃的来了。”搞得店老板和店小二直皱眉头。其实那孙子丹腰包里有的是钱,只是这便宜不占白不占。他也不客气,找了张桌子坐下。店小二没办法,只好给他搞些吃的,那当然都不是些什么好东西,不过是别人吃剩下的残羹冷炙,孙子丹装作吃得津津有味,嘴里那叭嗒叭嗒的声音,能听出二里地去。本来这店里还有几个人,都因为受不了他那声音,赶紧吃两口,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有三个三十多岁样子的人还旁若无人地自顾自地吃着东西。
等这孙子丹吃完了,还没完呢,“小二,给道爷我打扫间上房,道爷我要休息一下。”哪有什么上房给他,后面柴房里,给他铺了个草窠,就把他领过去了。孙子丹到了那柴房,真是赞不绝口,“这是个好地方,暖和,贫道我肚子不好,生怕着凉。”一头倒下去,不一会就听鼾声如雷。把店小二气死了,恨不能给他一脚,心想,“还是算了吧,看他那七老八十的样子,别一脚踢死他,那就麻烦大了。”
那曹颂林一行晚些时候也住到这个客栈里,要说怎么这么巧?其实不是什么巧不巧的事情,这些走镖的人,往哪一路行镖,一般都有固定的住处,平安镖局的镖师一般住哪,孙子丹当然很清楚。
掌柜的认识这是平安镖局的人,见曹颂林他们来了,高兴坏了,赶紧招呼,“曹爷,您来了,快里面请。”心说,“今儿倒霉,碰到那臭道士,搅了不少生意。不过古人云‘塞翁失马,焉知祸福’,还真不错,这镖行的人一来,今儿又能大赚一笔了。”
不说曹颂林他们,等到半夜三更,孙子丹又出发了,要说他干吗不和曹颂林一行汇合?他是心想,“我老是缠着人家我有什么劲?这次我就头前走,要是发现什么不对还可以给他们通个风,报个信,也不能让他们老是小觑了我。”
第二天,孙子丹还是先在客栈里住下了,第三天还是这样,不过发生了点事情,孙子丹正吃着饭,突然进来三个人,正是头一天在客栈里见的那三人。那三人也看见了孙子丹,扫了他几眼。那孙子丹猴精,看样子那三人估摸着多半是冲着曹颂林的那趟镖来的。孙子丹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冲着那三人就嚷,“我说你们怎么阴魂不散啊?一路缀着道爷我干吗?想谋财害命不成?”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跟着你了?”
孙子丹还白话,“我可跟你们说,我这是要到宝州去,去看我俗家的一个红颜知己,你们不会一路跟我到宝州吧?”
“你到哪关我们什么事?”那三人心想,“就你那样,还红颜知己,七老八十的不说,瞧你那德性,三分像人,七分像猴的。”
曹颂林几个,骑得虽然不是什么日行千里的宝马良驹,但一天跑上个五六百里并不是什么问题,尤州到宝州不过也就两千里地,孙子丹心里琢磨,“此地到宝州,不过还有一天的行程,倘若下手,也就今夜明天了。”因此偷偷地留心那三个人,可那三人明显的武功不济,不足以对曹颂林他们构成什么威胁,孙子丹觉得一定另有蹊跷,不等曹颂林他们来,吃完饭就出发了。
一边走一边琢磨,“不能啊,此地到宝州,一路太平,只有个望月山庄,庄主是个女侠,名叫寂宸,从未听说过干过什么打家劫舍,劫镖掠银的勾当,更何况兔子不吃窝边草,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除非狗急跳墙,饥不择食。如此看来多半只能是过路的强盗了,可是此地人烟繁多,一马平川,甚至连片密林都没有,哪儿埋伏呢?”这孙子丹一边走一边纳闷,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旁边就是田地,田间地头聚了不少庄户人家,看那打扮应该就是当地的农户,有的在树荫下乘凉,有的三五成群的喝酒划拳,也有几个人在田地里干活。孙子丹的家里有不少良田,虽然从未下地干过活,但一看就觉得有些蹊跷,现在好像不是地里有活的时候。
孙子丹就晃了过去,跟那帮人打招呼,“各位好,劫镖辛苦啊!见者有份,别忘了分我杯羹。”说得那帮人全傻愣愣地看着他。
这时,那边有个人回过味来,“劫镖?谁劫镖,劫什么镖?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谁那么大胆?”
孙子丹说道,“咱们明人不做暗事,睁眼不说瞎话,什么镖?就是尤州平安镖局的那趟镖,明儿他们会路经此地。实话跟你们说,我们舵主也看上了这趟镖,与其明天争夺,让镖局的人坐山观虎,不如咱们联手,事成之后对半开,如何?”
那帮人还是不愿承认什么劫镖之类的烂事,这时孙子丹见过的那三个中年人也来到这帮人当中,有一人出去远远地和那三人交头接耳了半天,才相信孙子丹也是劫镖的了。
又一位冲着孙子丹一抱拳,“刚才多有失敬,不知这位舵主如何称呼?”
“你问我如何称呼干吗?我又不是来相亲的。”
“不知舵主的人手在哪里?”
“这你不用担心,全在镖局的人的后面缀着呢,明天我们就给他来个前后夹击,包管他们插翅也难逃。”
“就这么说定了。”
“别忙啊,咱们既然合作就要互通声气,才好有个配合,让刚才那三位小老弟跟着我,接着盯梢吧。”
要说孙子丹干吗说这话?孙子丹那多鬼,就是要稳住对方,此地一马平川,只要什么时候得个空,给曹颂林他们送个信,绕过去不就得了,实在不成再在武力上分个高低。
等孙子丹和那三人回到客栈的时候,曹颂林他们已经住下了。要说劫镖的这帮人是谁呀?他们都来自一个叫作洛河山庄的地方,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盯上这趟镖的,那三个盯梢的人,江湖人称洛河三渔,这洛河山庄也算得上是名门正派,敢情江湖上无论正邪,多少都要做一些偷盗抢的勾当,关键看你偷盗抢的是谁,以及你偷盗抢的目的是什么。
这孙子丹和洛河三渔要了几个酒菜,边吃边饮,洛河三渔酒兴不小,反而是孙子丹说,“三位老弟,少饮几杯,以免误事。”等酒足饭饱,孙子丹说要招呼一下后面的兄弟,就独自走了。他去招呼谁了?当然是去招呼曹颂林他们了,商讨了个对策。
第二天,曹颂林一行上路,过了不久孙子丹和洛河三渔也跟了出去,就见曹颂林一行逐渐走进了洛河山庄设下的圈套中,还没等人动手,他们就跳下马,扔了身上的包袱,逃之夭夭了。当然了,这些人是假的,是孙子丹雇的几个龙套。洛河山庄的人看见情形有变,一看那包袱,里面全是砖头,自然就疑到孙子丹的身上了。
其中的一个冲孙子丹一抱拳,“今儿兄弟的这跟头栽得暴,不知这位镖爷如何称呼?”
“不敢,不敢,在下孙子丹,无名小卒。”
“人生何处不相逢?后会有期,有机会咱们再较量一下。”
要说这帮人怎么不宰了孙子丹?他们是来劫财的,不是来杀人的,这跟头已经栽了,以后有机会再挣回来。把孙子丹宰了有什么用,这跟头还是栽了,哪儿栽倒的就哪儿爬起来,找个不相干的事情发泄一下,那不是豪杰的作为。所以曹颂林一行才放心让孙子丹独自前来,自己绕道走了。
这件事,孙子丹真是给自己挣足了面子,打这以后,甚得曹颂林的器重,而这孙子丹也不当自己是个财主,甘愿在曹颂林的手下听喝,走南闯北,乐此不疲。
欲知它事如何,且候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