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之前』
【一】
开始沉寂下来的时候,是上一年的十一月。
冬天对我来讲总是感觉断裂。城市很冷,风很冰,锦色素年,渐失与人交流的能力,之后开始长时间睡眠。也许是太静,如水一般,亦或一直受臆想的困扰,我想讲个故事给臆念中的自己听,像小时候听妈妈讲故事那样,趋赶恐惧。那些断断续续锦瑟无常的片段,它们应该在水面,漂浮在内室的空气里,在某介归途,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在旅行的路途,充满异味的陌生旅馆,在冰冷黑漆的电影院,飘浮蜿蜒上演。不管有没有观众,都只是一个人的冷暖自知。
故事从来都不是悲伤,只是因为疏离,如同自身,没有依附。从来都是如此。
我总是说到依附,它是内心一种类似安然的潜伏,深藏心底,无处不在。只不过是苦于没有合适的姿势趋近,若即若离。换句话说,它即清淅又含糊,关键在于追索的过程,与幸福感一样,我只是想知道如何去与之磨合。偶然在某本书上看到一句话:悲伤的东西适合深埋在心底,能够轻轻拾起徐徐道来的已经变质。而我也明白,它们太像散乱在时空里的光线,即使你知道它们有自己的轨迹,却也无法确定自己可以捕捉到它,有足够的幸运让它稀释,变质。总而言之,它们散慢随性,尽管你和它们兹生于同一个大脑,置身同一个空间,也如同幻觉一般,没有依附的实体。
时光荏苒,经历不期望可以依附存在,内心的搜刮,反复置疑,自问自答,期望明了。我知道所有的一切都会过去,温暖与残烈,真实与幻想,沉堕与清醒,如同黑漆漆的电影院看过的电影,无法定义的镜头,忽明忽灭的暧昧,某些感情潜伏在空气中,在内心小小的不安天地里,带着一种含糊的明确之感,意味深长。无迹可寻,却一直都在,随时随地。
我只是庆幸,自己明白就好。
【二】
之后开始写些文字。
很久以前的痴嗔,没有持久的韧性,延续至今。文字、自由、旅途、远方、希望,感情、男子、女子,一直都在期盼,似乎它们更有趋近实体的可能,内心存了一些幻想,如影随形,一直不离不弃。文字,更喜欢安妮,固定的姿势,百转千回,在一个小小的不安内心里,反复置疑,试图自救。凛冽如风的女子,姿意随性的旅行,生存的阴影,在荒漠的时间里,了断退路,向前趋进,辗转一圈,依旧一无所有。只有那种寂到极致的感觉,能够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说,写作本身就是一种痛苦而无望的事情。我明白如此,无端慈生的心理阴影,不断的挖掘、放大、记挂。于生存的空间,无法忽视,一层一层剥落,类似于原始的直接和残冷。只是不再是肉体上的禁锢,它让你的灵魂没有出路。
她说,写一本书,首先出现在脑海里的不是文字,而是意像,像漆黑电影院如水般的镜头,忽隐忽现。我的世界,没有文字,也没有意像,只是一种原始的追索,在慢长的时间里寻找出路。希望之于内心,时间之于旅途,如同浮光般淡薄飘缈。我知道它们在,却不知道在哪里,也不知道出口在哪里。因为疏离,如同自身,没有依附。
看到和想到的都只是一个人的事情。锦瑟无端,流年无常,某一时刻得到结论,不会如此轻易得到圆满。这一年我想讲一个故事给自己听,冬季已经来临,空气里刮过来的风,剧烈而寒冷,皮肤对于冰凉的敏感度如同对温度的饥渴,窗外的雨扑到玻璃上变得暴劣无常,难以掌握。冰凉的感觉如同头顶阴霾的天气,如影随形。在那个冬春过去,夏天将要来临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需要的仅仅是一种不高亦不低于生活的姿势,适于持久。
【三】
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是一个人,割断了往常鱼龙混杂的烦琐,会沉入悲怆之中,亦会有瞬间错落之感。
一个人的时候时常有突兀的感觉,思维可以瞬间被抹去,所有的一切都风轻影疾,来去自如。某一瞬间你可以看到某些笔下的人在你周围来来去去,可以听到他说话的声音,也可以看到她寂默的姿势。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如同坠入爱因思坦的时间空洞,需要准备足够的勇敢和韧性,去承担渐近的幸福。
时光拉长的某个点,可以做多事情,甚至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只是习惯以相同的姿势将日子一页一页勾过去,时间在台历上像羽毛拂过,微颤却不留遗迹。台桌是木质的疏松木桌,偶尔会有扑鼻而来的檀木清香。我把收集不同款式的玻璃杯按照某种追悼的仪式,摆在电脑的旁边。芦荟早已死掉,仙仁掌亦不独活,缺乏氧气,生命如同草芥,无法避免陷入恐惧之中。
这个夏天的第一场雨来得隔外突。长时间发呆、寂默,不阅读,不外出,不交友,不购物,无所事是。白天呆在空荡的办公室听着电脑低鸣,努力工作,深夜回家,关窗户的时候透过深蓝色的玻璃,能够看清楚陷入低迷城市的妆容。夜空被暧昧的光线照亮,这微微的清淅感,生活是不存在的地方,在盛大的繁华之中,如同一个墓穴,等待坠入。
一直以来我都是淡漠的女子,叙述能力和社交本能慢慢遗失。人群仿佛一种压力,虽然也会混入人群,借用他们的喧哗,记录他们的的对话,无论内心多少欢喜,亦是不能带回。这种疏离感,清淅而厚重,仿佛一个人走夜路,看到自己的影子一样。长时间疏远人群,信任和依附渐渐消退,内心漂浮不定,受记忆与念想的牵制,不甘停下来,冷暖自知,妄念极深,希望走到很远的地方,脱离人群。
于是我在故事里选择了一个不问已心不求后果的旅途。一直以来无法明确内心所需,长时间颠簸,定无所定,城市之于内心没有任何意义,什么时候都只是某一时刻依赖的载体。累了倒下去,站起来后继续前行,不在意别人是否理解。我期待一场旅行,旅行之于内心本身,就是两个独立的事情。如同写作,在幻想和现实的边界线上,长时间将自己处于一种孤立的状态,无法趋近依附人群。它只是在特定的形式以特有的姿势告诉别人某一时刻你的需索以及追求嗔念,只要他们有同样的姿势,之后它们就与你无关。
它会接受理解与不理解,赞赏或辱骂,你无能为力。
【四】
二十一岁了,时光渐退,大半已过,匆忙而急促。而我仍然不知道自己的需索,亦或知道却不知道它在什么地方。在一个地方停留,仿佛埋葬在某个没有日光的阴暗地方,低下头和阴影对话,一息尚存。城市是埋葬寂寞的深海,坠入深海,没有声音。我总是说二十五岁前适合等待,将亏欠的归还,走的时候就不会缺憾,之后可以走到很远的地方。人的意义在于不断的行走,城市是滋生寂寞的温床,那些看似圆满的标准,如病毒般不断扩散,沉坠其中,无人幸免。
开始读圣经,喜欢里面许多唯美不截句的句子。我知道自己是个寂寞的女子,不懂得节制,不具备恩慈,无法善待自己和别人。人的一生会遇见很多人,伸手便可触及,如主的光环罩在头顶一样,即使可以相拥,撷取对方的体温度过长夜,若是寂寞无法被满足,肉体的慰藉亦没有温度。
寂寞的人不需要过多感情,只要学着恩慈与善待,牵着你的手有幸福的满足,可以一起搀扶走过慢长阴暗冰冷的荒芜时间,尽管知道一生中遇见的不会有几个。
习惯飘得很高,如他们所说,消失的文字,有她自己的姿势,找不到实在的依附。而我只是觉得,你若懂得,便会明白。
最后谨以这些文字送给一直关心我支持我的朋友,还有我二十岁以前流离失所飘浮不定的内心,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