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前言
天云淡风轻。
闲暇的午后,少女手拿荷叶草帽,静静倚靠身后的大树,神态从容而安详,笑望着田垄下大片大片的麦浪。阳光从树叶间筛下斑斑点点,落在粉色裙裾上,风吹过时,那些斑点像是水中睡莲舒展的花瓣上,飞扬的露珠撒下的水影。
草帽长长的带尾飘飞着,淡淡的青色。
抬手抚摸耳畔风吹乱的发,水紫色发丝纠缠在指尖,若烟絮,若轻帛,如朦胧月色下抛洒开的紫色流光,浮影寂落三千月华,只续一段凡尘水丝。暗香自水般缎发间浅浅流泄开,波光流转,清甜,淡雅。
田垄下,金色的麦浪摇摆着细细长长的脑袋,灿灿地笑着,盈盈地亮着,一簇赶着一簇,一叠追着一叠,一直追到天与地的交界线也不知停止。那些麦浪时起彼伏,上上下下,如风卷残云下的海面上不肯安歇片刻的波浪,冲向海岸畔的礁岩,撞击出美丽的浪花。闪亮的金色冲击到视野的深处,随着阳光,抒写出满怀的明快舒朗,夺目的璀璨落在眼底。
有欢快的笑声没有方向的四处洒落,偶尔掺着几声“汪汪”的欢快狗叫,铃铛般悦耳轻灵,脆脆的,干净的,恣意的,如春日丽野里翩翩起舞的蝴蝶,自在地飞着。
窄小的陇道曲曲折折,两边的野草野花从春天开始,不屈不挠地发着芽,抽着茎,长到现今的青翠郁郁。
穿着花布裙的小女孩踩着那些草那些花,跟在小白狗的屁屁后面,屁颠屁颠地朝树下的少女跑来,两条长长的细辫子甩在脑后一荡一荡的。毛茸茸的白色小狗狗在前面兴奋地叫着,只是抵挡不住小蝶儿们的诱惑,还忍不住要停下来间或扑耍两下,被小主人一声轻喝,又乖乖地继续向前。
兴许是裙子太长,还或者是没完全学会走路吧,还没到达终点,小女孩竟一个跟头栽了下去,和大地母亲来了亲密无间的拥抱。
少女微微一惊,抬脚就要向那边奔去,就看见小女孩已经抬起了小脑袋,一骨碌坐了起来,只是赖在地上不肯站起。她缓下奔过去的步子,看女孩儿气呼呼地揪了揪狗狗毛乎乎的小耳朵,嘴巴里嘀咕了几句,含糊不清的。狗狗只得乖乖地“嗷嗷”了两声,算是做肯定的回应,女孩儿才松开了手,从地上站起,开始拍拍身上脏兮兮的裙子,免得回去挨骂。
“怎么开始欺负雪雪了?小叶子不听话哦。”
听见熟悉的轻柔的责怪声响起在耳边,如玉般温润,女孩儿立刻停了手上的事,急急地抬起头,冲那个低眉含笑的人叫道:“没有!没有!小叶子最乖了,才不会去欺负雪雪,姐姐一定是弄错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揪雪雪的小耳朵啊?雪雪要是会说话的话,一定会说小叶子是小坏蛋,净会欺负它,它不要和你玩了。”蹲下身子,少女宠溺地捏捏女孩儿小小的嫩嫩的鼻子,随手将她一靠近就立马开心地绕着她打转的雪雪抱起。
“是雪雪把我弄倒了,要不然我才不会摔呢!姐姐看,裙子都弄脏了,回去后夕姐姐一定又会说我是个脏小孩的!我不要,我要做最最干净的小孩,那样子夕姐姐才会做最好吃的蛋糕给我吃哦。”女孩儿冲她亮亮被弄脏的裙子,大大的眼睛里满是认真的神色。
“呵呵,好好好,是姐姐弄错了,姐姐向小叶子道歉,小叶子可以原谅姐姐吗?”
“当然可以啊,姐姐长得那么好看,我才不会怪姐姐呢,我最喜欢姐姐啦!”放下裙子,小叶子一把扑进了少女的怀中,撞到了少女,还顺手把赖在少女怀里不肯走的小家伙挤了出去,还附上一记得意洋洋的眼神,小家伙也只得委委屈屈地趴在另一边。
不得不忽略这一小动作,少女将软软的小身子收入怀里,轻轻抚摸着两条小辫子,目光有些悠远,唇角飘起淡淡的笑意:“姐姐长得就那么好看吗?”
“嗯!”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姐姐是我看过最好看的人!”
搂紧怀里的小女孩,少女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天空,湛蓝的颜色像深邃的海水一样美丽,在那最美的尽头,还有天使的翅膀在挥舞。风轻响,刮过耳边,丝绒一般的柔软,那么轻,那么缠绵,心中升起一种朦胧的欢喜和一份久远的悲伤。
时间走得那么安静,流水淙淙,好多好多的事都已消失在宇宙的深处,还有多少人仍在流连?雪地里那个坚定的目光,青草池塘畔那声清脆的叫唤,烈焰中那个不屈不挠的眼神,飞花满天时那抹苦涩的轻烟淡笑,华丽灯影下那个萧瑟的高傲身影……多少是是非非,多少爱恨情仇,在沧海桑田后的今日是否已然湮灭?一直一直守候的阳光里,彼岸的春天还是温柔的吗?黄泉碧落,奈何桥畔痴痴等待着那个人,那个人来了吗?
天空下,阳光湛亮得晃眼。
伸手触摸阳光,温暖的,微烫的,纯粹的,几乎要令人落泪。
“姐姐怎么不说话了?”怀中的女孩儿抬起脑袋,不解地问道,雪雪乖巧地趴在一旁,圆溜溜的黑眼珠也认真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解开它和小叶子一样的疑惑。
“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注意到雪雪的目光,她摸摸雪雪柔柔地小脑袋瓜子,雪雪自然是很享受地使劲地蹭着她的手心。
“很久前是多久以前啊?”
偷偷瞪了一眼雪雪,臭雪雪,姐姐还没摸自己呢,你凭什么要抢先一步,回去后不给你蛋糕吃,馋死你,哼!
“久到你还没出生,久到你家夕姐姐,夕姐姐的妈妈,夕姐姐的奶奶,夕姐姐的太奶奶,夕姐姐太奶奶的太奶奶还没出生,久到……”
“哎呀呀,不要说啦,小叶子都听糊涂了。”
“呵呵呵……小叶子是来叫姐姐吃饭的吧,我们回去吃饭,哥哥和夕姐姐还等着我们呢。”
“嗯,吃饭去喽!”
原野上,金麦浪一上一下地交叠着,喧腾起满天满地的金色,舞动岁月的狂潮波澜,思着,想着,很久以前的事。很久以前是多久以前?风追问着,满世界的追问,跑到离月亮最近的地方问月亮。月亮告诉它等天亮了,蝉醒了,花开了,月光触及到的最远的地方,那就是很久以前曾经到达过的地方,你去吧。
江畔何人初见月?
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
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
但见长江送流水。
沾着阳光的花瓣,在风里飞着,在梦里寻着,飞越沧海无尽处,带你听一弦初莲曲。夜凉如水,月明净华,夜气流霜,青草池塘;筝音茕茕,曲拨三弦,纤指抹挑,绝响低吟;初莲落华,满衣襟香,流醉天涯,三部曲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