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一九一三年冬天,白朗率义军由豫西经豫南的息县、光山、潢川、商城等县攻至安徽霍丘县的叶家集后又折回,破南阳、邓县之后,取道直奔湖北境地老河口。
初春。冰河消冻,河水载着冰块流去。
白朗义军浩浩荡荡地行进在大路上,在离老河口二十公里处的山里做饭、宿营,安顿下来。
白朗与众首领正在一座破庙里商议攻打老河口的方案及部署。白朗对众首领说:“刚接到侦探回来报告讲,老河口守军为北洋军阀徐世昌的嫡系部队——江南留鄂第八师二旅三团赵荣华部。赵的外号人称赵二虎,骄横淫乱,好大喜功。三月初八,也就是后天,是他母亲的生日,眼下他正在筹备操办祝寿一事。巧得很,三月初八也是老河口的集日,老乡都在这天到林觉寺进香,我们可以利用赶集派一些人化装进去,来个里应外合。大家意下如何?”众将领纷纷点头表示赞许。
三月初八这天,老河口县城异常地热闹。它就像一个笑纳众僧的大肚佛爷,城门洞开。哨兵敷衍了事地检查着进城人员。
一帮帮戏班、商人陆续进城。
宋老年扮成算卦人同几个弟兄边走边说地晃进了城。
卖豆腐出身的李鸿宾挑着一担豆腐离城门很远就唱了起来:“李水田笑嘻嘻,担着挑子哼小曲,做豆腐是我的拿手戏,方圆十里名不虚。我这豆腐呀,哈、哈,洁白的颜色嫩又细,压得结实没空隙,煮上千滚棱不倒,炖上万滚香喷鼻,吃到肚里助消化,健胃活血又补脾,女娃子吃了肉皮细,脸白就像鸡蛋皮,婆娘吃了身体棒,把蛙养得胖又肥,老婆吃了哼小曲,六十就像三十七,人人夸我豆腐好,哈哈,我心里就象吃了蜜……”他的唱腔高亢嘹亮,引得路人跟着欣赏。到了城门口,还被哨兵夸了几句。一些跟在他身边化装成拉车卖柴、卖菜的弟兄也都沾光地连检都没检地混了进去,其实他门的武器都藏在车上的“道具里”。
一群义军战士抬着花轿扮作送亲的队伍跟在后边走了过来,门口一哨兵拦住轿子,掀开门帘望里看去,新娘子打扮的小凤娇羞地抿嘴一笑,哨兵喜色满面地点了点头说了句:“好漂亮的一位新娘呦!”说完舔了舔舌头放下轿帘手一挥说,“快进去吧,别耽误了好时辰。”
城里的街道上,一片繁华热闹的景象。
晚上,张灯结彩的赵俯内,一歌女正在一老者的胡琴伴奏下韵味十足地唱着湖北梆子。赵荣华陪着老母亲坐在太师椅上津津有味地静听着。
后半夜时,天上突降暴雨,雨水瓢泼一般地下着,道路顷刻间成了一条条小河。
白朗这时指挥着大部队冒雨逼近县城。他们借着雨幕摸进外围守军的各个据点,不动一枪地缴了敌人的械。邱占标率队直逼华城门。牛天祥率队扑向大小东门。
城内。宋老年带着十余人摸上华城门,用匕首干掉了哨兵。李鸿宾带十余人登上大小东门,突然一哨兵发现,开枪射击,一士兵倒下。李鸿宾抬手一枪击毙了那个哨兵。守军头目率众冲出炮楼,向义军开枪射击,又有两个士兵倒地。李鸿宾他们被压在城梯下。
华城门上炮楼内的守军听到枪声涌出门外,一部分朝大小东门增援过来。
宋老年急中生智,吆喝起来,“东门被人占领了,快打呀!”随着话音打出一梭子弹。
不明真相的华城门的守军一听吆喝信以为真,“砰、砰、砰!”地朝东门的人影射击。东门的守军见一群黑影开着枪地扑过来,以为是摸城的人,随之还击起来。
李鸿宾趁机率人冲了上去,又跟在敌人的屁股后边猛打起来。东门的敌人腹背受敌,很快便被消灭掉。大小东门一下被打开。宋老年也是采取同样的方法,从后边跟着把华城门的敌人干掉后,迅速把华城门打开。义军战士向两股潮水涌进城里。
天色微明,雨声见稀。
赵府内。赵荣华听见枪声正欲起床,外边有人报告:“赵团长,外边有人摸城。”
赵荣华慢不经心地应了声,“知道了。”
话音刚落,又一个士兵闯进门来。“报告团长,白朗攻进城里。”
刚提上裤子的赵荣华不耐烦地甩出一句,“放屁,白朗远在南阳,怎么可能,滚蛋!”
那个士兵还未退出门,第三个士兵又闯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团、团长,窦营长已经阵亡。三营需要增援。”
赵荣华这才惊慌起来,“什么,你说什么?”说着掂起手枪冲出门外。
这时,街上已乱成一片。泥水中,各路士兵一群群地退回到团部,残局已无法收拾。
满街的枪声和义军士兵的喊声:“白朗军爷来了,打富济贫,穷人末怕。”“官兵缴枪不杀,活捉赵二虎!”
赵荣华见无法指挥,矢急慌忙地跨上卫兵牵着的马,丢下老母,在几个卫士的保卫下,跑到了玉皇阁。
一义军战士举枪射去,赵荣华从马上栽下。原来只是马被打中,摔了一脸泥血,一身泥水的他,忍住痛,被卫兵又搀扶着上了另一匹马。没想到刚坐好又被一枪给打了下来,这一枪却正好打在头上,当即就毙了小命。
天色大亮。雨住枪息。人们听到义军战士的喊声纷纷走出家门,涌向街头。
白朗对身旁的少武说:“向各位首领传我的命令,要求手下的士兵对城中的贫苦百姓秋毫不得有犯。”
少武答应一声“是。”转身离去。
医院里,官军和义军的伤员挤满了各个房间。
洋人医生只挨个给穿灰色军装的守军伤兵动手术,包扎。中间曾隔过一个身负重伤的义军战士。伤员身旁的白朗见状生气地让少武叫医生给自己的士兵取子弹。洋人医生“唔,唔”地摆着手不想给取。白朗二话不说,当场将他击毙,又招手叫另外两个洋医生过来。两洋医生见状,再不敢怠慢,颤颤兢兢地走向伤员。
大街上,义军战士在墙上张贴告示,粉刷标语:“打富济贫”、“平等自由”。一群百姓围着一张告示。手持糨糊、刷子的沈参谋在向他们边念边解释着上边的告文:“五要五不要的意思就是做官的、当衙役的、做生意的、吃租的、放债的一律要派现款;做苦力的、帮工的、残废的、参加过革命的,尤其是参加过讨袁的人一律免缴。”围观的群众交口称赞,奔走相告。
义军战士挨户派款。
在商会会长的恒泰皮号门前,老板迎出说,“我的银子都叫土匪拿走了。”义军战士要进门去搜,被他挡住不让进,一战士当即开枪将他打翻在地。
一个身穿马褂的人被带到设在县署正厅的白朗指挥部。一战士走了过去向白朗低声耳语。
白朗不太相信地问道:“参加过柏文蔚讨袁?“
穿马褂者斯文地解释说;“是的,我是留日学生。”
门外给白朗的马送饲料的老汉进来给证明说;“他讲的是实话,为这他家的房子都被烧了。”
白朗听后吩咐战士:“放了他,再给他送去两担大米,一百大洋。”
大街上,一些义军士兵在吆喝着抛撒铜钱,“没有吃穿的弟兄快来拾呀!”许多衣着破烂的孩子、大人俯身拾钱。
少武见给白朗的马送玉米穗的老汉衣着破烂,便说:“老乡,你快去拾钱吧!”
白朗对少武说了句,“你派人给他家也送两担大米和一百大洋。”
老汉连连叩首说:“多谢长官的恩典,小民孤身一人,啥都不要,只求大人让我随军跟着你们干。”老汉说着眼泪涟涟,深仇大恨溢于言表。白朗当即答应了老汉的要求。
这时,一群绅民在一位老者的带领下,抬着猪肉、酒坛、蔬菜和水果走了进来。老者走到白朗跟前,揭开手里捧着的一块红布,露出几块金砖,要白朗笑纳,说:“这是全城父老乡亲对义军的一点心意。”
白朗推辞不掉,收下。
门外,又涌进一群年轻的百姓,他们拿着大刀、长矛走到白朗身旁要求参军。白朗非常高兴地答应了他们。年轻人蹦着跳着兴奋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