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求情

朱先生从来没求过别人，但为了晓峰，他还是硬着头疼去找自己的学生王斌帮忙，但他想人家毕竟是一县之长，身份不同了，现在求人办事还不得有点礼数，于是便买了两条红塔山、两瓶茅台去了。

见老师登门造访，王斌倒挺客气，老师长老师短的，叫得挺亲热。但朱先生一提儿子的事，王斌立刻换了面孔，把手一摊，说是自己帮不了这个忙。但接着又话锋一转说：“老师，你看，咱峰峰犯的是计生上的事，现在计划生育又是国策，这可不好办啊！”

“不就是娃一时冲动嘛，管了闲事惹的，你就不能给说说么？”朱先生说。

“哎——。这事难啊，人家上面有人，老师你也知道，朝里有人好坐官，现在人家都讨好有背景的人，这晓峰啊，偏偏给人家上眼药，你说我这忙想帮都帮不了。”王斌说。

“那依你说，怎么办。”朱先生说。

“你说这晓峰惹谁不好，偏去惹人家有背景的人，那人虽然刚从学校毕业，但人家是省上某位领导的亲戚，本来在地方只是锻炼一下，现在好，人家往医院一躺，随便拍个片子，弄个工伤。不但什么也不少，还是功臣。不管怎么说，晓峰打了人，那就不对。你说人家能罢休吗？”王斌说。

“我听说是自己摔的，就晓峰那力气，他能把人打成骨折？”朱先生说。

“可是人家有医院证明，而且当时晓峰确实也动了手，我们看来只有哑巴吃黄连了，不过这事还有转机。”王斌说。

“那你快说说，怎么个转机？”朱先生说。

“我看啊，得给省上通融一下，这事就能压下来。”王斌说。

朱先生眼前一亮，脱口说：“那你就给省上说说嘛。”

“这省上嘛——”王斌顿了一下接着说：“老师，你看，如果到省上去说，我总不能也带着两条烟、两瓶酒去吧！”

这样一说，老师便明白了。立刻返回家从墙上取下祖上流传下来的那把带着唐寅真迹的镇斋古扇，交给王斌，让他去省上活动活动。

王斌仔细看了一下那把古扇，才慢条斯理地说：“老师啊，其实晓峰的事本不算什么，要是犯在别人手里，根本用不着求人，再说了，聚众打架顶多才够个拘留，他关上几天，不还得放回来。可是如今计划生育是国策，再加上这个计生干部又是省上某位领导的亲戚，人家硬是拿着不放，晓峰惹了人家，就等于在太岁头上动土，问题就严重多了，法在人执嘛！”

朱先生听他这么一说，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事情已经这样了，先把娃弄回来再说，要不我就豁出这个老脸，给人家陪个礼。”朱先生说。

“这样吧，老师，你先回去，这事由我出头，我先到省上去求个情，回来给你信。我看这事应该有转机。”王斌接着说。

“那娃的事就拜托你了。”朱先生说。

第二天王斌到省上去了一趟，回来后便给朱先生打电话叫他过去，朱先生救子心切，赶紧坐车到县上面见王斌。

王斌见朱先生来了，才慢条斯理地说：“还好，省上那边我好说歹说，人家总算答应不再追究下去，但说是要酌情处理，而且县计生部门那边，还需要打个招呼，通融一下。”

朱先生：“那你说，怎么个通融法？”

王斌说：“这好办，你老人家不是有个好砚台嘛，干脆送给人家，我看你也没什么用处。”

王斌说要那个玉石砚台，朱先生还真有点舍不得，说实话，那个呵气成墨的玉石砚台，跟了朱先生一辈子，朱先生可以不吃饭，不睡觉，但砚台却从不离身。文人嘛，总是有些嗜好，可是如今人家点名要，再怎么不情愿，也得忍痛割爱了。

三天后，晓峰果然顺利地被放出来了，可是却被开除了工职，从此成了待业青年了。朱先生万万没想到，自己一辈子没求过人，偏偏老了为儿子求爷爷告奶奶，低三下四地看人脸色，失了自家宝贝，实指望儿子能够平安无事，可是儿子还是丢了饭碗。这真是丢了西瓜，连芝麻粒也没拣着。朱先生真是欲哭无泪。

这件事一直堵在朱先生心里，他怎么想也不明白，晓峰怎么能被开除公职。要不是这件事，晓峰现在干得好好的，怎么也不会和黑道扯上关系。

朱先生心想，还是建设省心一些，这孩子虽说性子直，但心眼好，知道孝顺老人，又事没事还来坐坐，可是晓峰这孩子，自从出了那件事后，整个人都变了，变得不爱说话，他心里想什么，谁能说得清楚。晓峰的心思，恐怕还是建设最清楚。因为当时要不是建设，晓峰恐怕就破罐子破摔了，那里还能有今天。朱先生之所以认定建设能说得动晓峰，也有他的道理。

其实建设是朱先生学生中很不起眼的一个，朱先生总觉得建设性格太直，冒冒失失，做人不够稳重，说话又不注意场合，什么玩笑都开，可慢慢地才发现，这孩子身上有一股正气，对人热情，就说那些其他学生，人家当了官，连看他一眼都没有，可建设总是把他这里当成了家，工作再忙，也要抽空来看看他，有啥说啥，从不虚假作态。就这一点，朱先生很是欣慰。时间长了，朱先生便把建设看成了自己的儿子，总希望他能天天回来坐坐，陪他说说话，让他的烦心事也淡一些，日子也好打发些。

“要是晓峰也能像建设一样，常回来看看，常回来走走，那该多好啊！”朱先生自言自语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