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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官路就是一条红飘带 (结局)

岁远 《满天浮云》 都市小说 2010-04-16 20:18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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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福寿听到一个消息:局长的儿子元旦那天结婚。他马上去问局长,局长笑呵呵地说:“福寿,我本来是只想告诉你一个人的,但不知从哪里走漏了消息,弄得大伙全知道了,我也无法再隐瞒了,元旦那天你去吧……”李福寿听了这话,身心又“飘”起来。他立即着手准备了,比自己结婚时还踊跃。

参加局长儿子的婚礼,是不能穿布鞋的。他把那双只穿了一次的皮鞋找出来,细细打了油,居然很光亮,穿在脚上,也还合适。他没有一件象样的外套,平时也就凑合了,可这是局长儿子的婚礼,万万马虎不得。他于是怯生生地走进一家商店。里面宫殿一般,除了有钱人,谁在这里也得意不起来。李福寿虽然就要“升官”了,但眼下还是小科员,口袋里也没有多少钱。

他在一楼寻了一圈,尽是化妆品,样样昂贵。他不由得感叹道:“城里的女人太会享受了!巴掌大的脸上的费用,比农民几亩地的投入还要多!”

他要上二楼,却找不到路。问服务员,服务员向前一指,那里有一个轮带式的电梯,不少人站在上面,忽忽地上下。他犹豫了一回,终于跨出步。不知怎么回事,本来已经站稳,却差点仰面摔倒,幸亏一个人手快,将他劈胸提住,弄得上下的人都笑。二楼是服装,且以女式居多,就男式而言,都是“物美价高”的,“物美价廉”的一样也没有。李福寿问了两处,便站在了返还的电梯上。

他走出去,在路边的地摊上,选了一件半截大衣。他又走进一家理发店,刮了仅有的几十根胡子,在头发上费了一番功夫。这样回到家里时,老婆已经比他大了几十岁了。

接着,他就考虑“随礼”的问题。局机关有人结婚,他都是二十元,而且还不情愿。现在是局长的儿子,局长又是自己的恩人,二十显然不行了,最低也得五十,就是花一百也值得。家里还有一百多元钱,老婆的病眼看好,不用再花多少钱买药;两个孩子就要放寒假,离交繁杂的学费还有两个多月,况且那个时候恐怕已经有钱了……他考虑停当,便把一百多元的零散钞票全放在了食杂店的柜台上。店主因为需要零钱用,态度显得格外好,很快给他换了两张五十元的钞票。晚上,老婆和孩子都已睡去了,李福寿激动得睡不着。他拨弄着炉火,通红的炉火映红了他的脸,他从通红的炉火中,似乎看到了自己通红的未来。

元旦终于到了。这一天的天色是阴沉沉的。凛冽的西北风,夹着细碎的雪粒,不可一世地横扫着一切。鞭炮声断断续续地远近传来。街上飘着各种诱人的香味儿。

李福寿一早起来,整顿好炉火,便穿戴整齐。两张五十元的钞票,分放在左右两个口袋里。之后,便是如坐针毡地等着,他要等到午饭之前才到局长家里去。然而时间过得很慢,仿佛与他做对儿似的。天,依旧阴沉,好象没有一点晴的意思。老婆孩子从被里伸出头来,定定地看着他,他们既惊羡于他的突然变化,也艳羡于他即将享受到的丰盛午餐……

一阵鞭炮声从邻近传来,很猛烈,很突然,接着是人声和车声。李福寿出去探头一望,原来马二铁的儿子竟也在今天结婚!那小子没有工作,却象公子似的,整日游手好闲,李福寿十分瞧他不起。如今这家伙居然也要结婚了,而且马二铁的家门口还停放着四、五辆轿车,上面都用红绿的毛毯装饰着,毛毯上缀满了各色各样的小花……李福寿不禁满心蔑视道:“这样的破烂人家,竟也讲究排场!我们局长的儿子嘛,倒是十分可以的……”

李福寿终于昂首走在了街上。他胸挺得格外高,步子也跨得格外大。西北风夹杂着细碎的雪粒,扑打在他的脸上,身上,他全然不惧;班驳的雪地上,偶尔露出一两分纸币的边角,他也全然不见。他的脚下,有一条看不见的路,那是一条通向光明的路,他要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

迎面走来几个人,其中一个是对桌。李福寿本想一直走过去,就要擦肩而过的时候,几个人站住,李福寿见他们几个站住,自己就也站住。几个人将他端详又端详,目光中满是新奇。

“哎呀!福寿,今天是你结婚的日子吧?”

“你开什么玩笑?今天是局长的儿子……”

“对呀!你不就是局长的儿子吗?……”

……

几个人笑着走了,随风送来一句话:“快点去吧!缺你不成席呀!……”

李福寿站着没动,他歪着头想:他们为什么说我是局长的儿子?难道我和局长的亲密关系被他们发觉了吗?听他们那句“缺你不成席”的话,就知道这种可能性得到了证实。他这样想着,不但不生气,反倒很高兴。“你们想做局长的儿子,局长还不愿意呢!”他又美滋滋地向前走了。

局长家不住楼,住平房。四间的砖平房,外观上很朴素,里面怎么样就不知道了。李福寿看了之后,又是一番感慨:我的局长啊!您真是一位廉洁奉公的好局长!

院子里临时搭起一个帆布帐篷,里面排放着四张桌,每张桌的后面都坐着一个人,在忙着写礼单,额上的汗都顾不得擦。一批人走了,又一批人来了,什么样的人都有,似乎没有穷尽的时候。

李福寿挤进人群里,手里捏着两张钞票,捏得紧紧的,在记礼单的人面前扬了又扬,“这是一百元,千万不要记错。我叫李福寿,是局长的……”记礼单的人没工夫听他多说,只在上面写道:李福寿,一百元。李福寿看了之后,觉得很不满意,至于为什么不满意,他自己也很模糊。徘徊一阵之后,他终于想清楚了:原来礼单上没有表明他和局长的关系,他是局长的“心腹”和“嫡系”,但礼单上怎么能写上这些呢?他想通这点,心下也就释然。况且,午饭的时间眼看到,他不能在这里久留了,以后,这里将是他经常来的地方;而现在,局长恐怕正等他等得焦急。他于是穿过胡同,奔上了大路。

前面路边的胡同里转出一人,那人笔直地冲上大路,将李福寿前面的几个行人伸手拦住,行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都惶惑地站着。那人神色俨然,一手伸着,不让几个行人走,另一只手摸出几张明片,便往行人手里塞去,嘴里说道:“拿着,千万不要丢了。你们有了我的明片,便可畅行无阻,升官发财,那是必然……”几个行人终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都惶惑不安地接过来。那人于是将伸着的手一挥,象交警指挥车辆那样,让几个行人通过了。

这回轮到李福寿了。那人向李福寿笔直地走来,他目光散乱,似乎看着李福寿,又似乎看着别处。虽然西装革履,但上面沾了许多雪土。李福寿终于认出来了:那人竟然又是已经下台的“局长”!但李福寿虽然认出“局长”,“局长”却一点也没有认出他。李福寿惊愕之余,不由得后退一步,口中讷讷地说道:“局、局长……”

“你知道我是局长?是一个最有权力的局的局长?哈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了一个知己……我是大大有名的人物,你能认识我,可是你大大的福气……哈哈哈!你能认识我,这可真是太好了!……”

“局长”说完这些话,便郑重其事地伸过手来,李福寿也抖抖地伸出手去。“局长”的手凉得象块冰,那分明已不是一双活人的手。胡同里又转出三人,向这边略一张望,便直奔过来。李福寿认得其中一人,即“局长”的老婆。她曾经用李福寿给她买的药砸了李福寿的脸,又用半个吃剩的西瓜砸了李福寿的头。李福寿现在却一点也不怕她,她也没有认出李福寿。

“你……你怎么一眼没有照顾到,就又跑出来了?你……还是跟我们回去吧。”

“我凭什么跟你们回去?你们又是什么东西?……竟敢这样跟我说话!”“局长”后退一步,傲然地说。

“怎么?你连自己的老婆都不认识了吗?我的天,你竟然病到了这个地步!我……你,你还是和我们回去吧,咱们马上去医院,会治好的……”说完,上前拉自己的丈夫。

“你又不是我的老婆,凭什么来管我?嘻嘻,你妹子才是我的老婆,那小女子,嘻嘻……”

他又换上了一副俨然的神色,眼光望向茫远的空际,具体望向何处,却又谁也说不清。“你们看,他们来了,是玉皇大帝派他们来的,接我到天上去做官的,做一个好大好大的官!我去也!……”他扬着两手,拼命向上跳去,结果还是落回地上。

“快点弄他回去吧!”老婆哭丧着脸说。几个人拥上去,将他紧紧抓住。“局长”双脚乱踢,说什么也不肯走,口中发出凄厉的嚎叫:“妖怪来啦!妖怪来啦!玉皇大帝救我!玉皇大帝救我!……”几个人翻翻滚滚地消失在胡同里了。

“天哪,他原来疯啦!”李福寿楞了一刻,终于醒悟过来。他感到浑身阵阵发冷,然而一想到自己的通红火热的前程,他又浑身充满了活力。……只是,那个小女子现在在哪里呢?应该赶快把她找到才好,免得她又落入别人之手……

饭店并排四个,个个窗上都贴了“喜”字,有一个“喜”字被风吹掉一半,剩下的一半随风抖着。这里就是局长招待客人的地方。

最东面的这家饭店装饰得富丽堂皇,尤其门前飘摆着的八个幌子,正在说明这家饭店的地位和规格。李福寿知道这是本城最有名的饭店,但也只是听说,而从来没有进去过,仅仅在外面徘徊过几次。现在,李福寿就要置身于金碧辉煌的世界里了,他是多么的激动和骄傲啊!他甚至想象着局长从里面冲出来,一把抓住他的手,摇了又摇,嘴里说道:“福寿,你可来了,你叫我等得好苦哇!”然后拉着他的手,把他一一介绍给众人……李福寿的头脑只热了十秒钟,便冷下来了。饭店前停放的几十辆轿车使他止住了脚步。那些轿车各色各样,李福寿一眼扫去,只觉头晕腿软,他断定:这里没有一辆国产车。国产车一见进口车就不好意思,至于什么时候国产车见到进口车能够不脸红心跳,那可不好说了。李福寿感叹局长“清高”的同时,认为局长真是太亏了。那么好的领导,是不应该坐国产车的……他恋恋地离开了。

四个幌的饭店虽不比八个幌的堂皇,但也自有它的独到之处。李福寿正在考虑是否进去,两辆轿车由远而近,在他身边停下了。车门打开,几个肥头大耳的人物挤出来,颤颤巍巍地向里走去,看都没看他一眼。倒是那个年轻的司机,把他看了又看,目光中满是戒意,好象他要偷车似的,临进门还回头瞪了他一眼。李福寿做梦都想成为“大人物”,但他又很怕“大人物”,见到他们就浑身发软,至少目前是这样。看来,这里也不适合他了。

两个幌的饭店在本地只能算是中餐馆,不高不低,倒是很符合李福寿此时的身份。他没做太多的考虑,推门便进去了。一时间,满屋的热气向他扑来,酒肉的香味儿向他扑来,他简直有些手足无措了。他看桌子的周围,都挤满了人,人人都喝得面红耳赤。一个小姐马上过来了,“请问先生,您是参加婚礼的,还是找人的?”

“当然是参加婚礼的喽。”李福寿挺了挺胸,微笑着回答,一边向桌子上的盘碗里瞅去。

“那么请问,您是什么职务?”

“职务?参加婚礼还得盘问职务?小姐,您不是和我开玩笑吧?”李福寿一闻到酒肉的香味儿,肚子早就不由自主地叫了,可恨眼前的这个小娼妇,就是不让他入座。

“先生,若在往日,只要您有钱,我们是什么人都招待的。今天不同了,按照操办婚礼的这家主人的安排,这里只招待相当于‘科长’一级的干部;四个幌的饭店招待‘局长’一级的干部;八个幌的嘛,那就更高了。先生,我已经把话说清楚了,您就请对号入座吧……”

“原来如此……不过,我们局长没有跟您说过,我这个人可以例外吗?”

“例外?你怎么就可以例外?”

“我是局长的……嗨,我和局长关系好嘛。”“那也不行!我们只能这样做。”

“小姐,您怎么知道我是不是相当于科长一级的干部呢?”

“那就靠你自觉了。我相信,没有谁会赖皮赖脸……”

李福寿正想说些谎话,蒙混过去,他一眼看见了柳科长,这家伙本是背对着他的,现在回过头来了,李福寿才看得清。他马上把脸扭向别处,心里沮丧极了!这真是越怕见谁,便越是见到谁。然而若要就此离去,却还有些舍不得。小姐可是不耐烦了,她把门打开一点,用手向外一指,“先生,请走好,欢迎以后来。”李福寿满脸通红,低头走出去了。到外面见了风,不禁打了几个寒战。

现在,只剩下一个幌子的小吃部可去了。小吃部门前停了几辆自行车和三轮车,甚至还有一辆最让人瞧不起眼的“倒骑驴”!李福寿又神气起来了。他想:自己虽然暂时还不能和那些科局长相比,但和这些“下三滥”相比,自是绰绰有余了。他毫不犹豫地跨进去了,谁也不看,在椅子上坐定,便高声叫道:“上菜!倒酒!”很奇怪,没有人应他。他茫然四顾,却只见到邻桌的几桌人对着他笑。他越发茫然了,“请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是老板?”

一个“大款”模样的人走过来,手里捏着一杯茶,在他旁边坐下了,觜里喷着钱的粗气,“你花了多少钱,就想吃菜喝酒?”

“一百元!”李福寿的口气和目光一样坚定。

“天哪!一百元就想吃菜喝酒?我们花了五百元,才只喝了一杯清茶,你他妈的,真是笑死人啦!”他笑,别的人也跟着笑,笑声里充满了蔑视,充满了快乐。

“大款”模样的人还不满足,用屁股在李福寿的身上一撞,李福寿便连人带椅子倒下去了。他恼怒地爬起来,用手摸着痛处,“你、你竟敢……”

“大款”一点也不害怕,他捏着李福寿的肩膀,将他轻轻向外送,“老兄,想开点吧,一百元能干什么呢?等一会儿,西北风都快没有了……”把李福寿送到门外,门又呼地关上了,里面继续传出笑声。

李福寿的眼泪马上流出来了,流了又抹,抹了又流,弄得袖口上白亮亮的,成了两块冰。他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本是怀着美好的愿望的:借着参加婚礼的机会,把自己和局长的关系向前推进一步,同时,吃顿丰盛的午餐。不用想都知道,午餐一定很丰盛,尽管局长很廉洁。然而,所有的愿望都落空了,他连局长的面儿都没见到,他连一口酒菜都没吃到,还遭受了生平罕有的奇耻大辱。怨局长吗?怨他的儿子吗?怨那个娼妇般的小姐吗?怨那个“大款”模样的个体户吗?……细细想来,后两者怨不得,因为“大款”和“娼妇”并不认识自己,才会对自己那样;而局长呢?他明知自己是一个小科员,而偏要和儿子定下那么一个古怪的规矩,使自己进不得两个幌子以上的饭店,为什么非要那么做呢?……他心里忽然一颤:难道,难道局长要抛弃我了吗?他只觉眼前白茫茫的世界,刹那间变得乌黑,要不是靠在树上,他非得倒下不可。他脸色惨白,目光呆直,嘴唇抖动着。雪花落在他的脸上,手上,脖子上,他也感觉不出有丝毫的冰冷。

这时,细小的雪粒变成了大片的雪花,无穷无尽地飘着,舞着,落着。西北风呼叫着,旋卷着,浑不把这个世界放在眼里。透过繁密的雪花,李福寿向前望去——路边的小贩子,个个变成了雪人,他们原地打转儿,不停地跺着脚,身上的雪掉下一层,又落上一层,然而没有谁肯离去,尽管路上的行人已经不多。路边的胡同里,踉踉跄跄地奔出一人,那人一手拿着玩具“大哥大”,一手挥舞着,就要奔上大路了,随后追来几个人,将他不由分说,拖住便走,翻翻滚滚地消失在胡通里了。

李福寿闭上眼睛,心下一片悲凉。他睁开眼睛,再向前看时,却只见到老婆孩子的几双眼睛,那是充满欲望的眼睛,他们渴望李福寿升官发财,他们好享受不劳而得的快乐。那几双眼睛总在李福寿的眼前晃动,拂也拂不去。有人从饭店里出来了,李福寿偏头一看,是柳科长和另外几个人,他们个个酒足饭饱,个个红光满面,个个豪言壮语,个个步履蹒跚。李福寿不想让他们见到自己,便紧紧裤带,袖着手,缩着脖子,肚里狠狠骂了句:“早晚撑死你们!”然后,昏昏沉沉地向前走了。

走着走着,他脑里忽又闪过一道灵光,人也随之站住了。他想起了几天前局长对他说的话。局长说:“……儿子的婚事嘛,由他自己做主;至于如何操办,也由他做主。儿子大了,父母不能干预他们的事了,家庭内部,也要讲民主嘛……”那么制定这个规矩的当不是局长,而是他的宝贝儿子了。局长既然讲“民主”,那就不能破坏这个规矩,李福寿也就不能进四个幌子以上的饭店,对此,局长心里肯定会很不安的,说不定明天上班,局长就会握住自己的手,满怀歉意地说:“福寿,你看,让你连饭都没吃上,真是不好意思了。……不过,谁让咱们是一家人呢!”

想到这里,李福寿禁不住热血沸腾,又恢复了离家时的勇气和自信。刚才,他的肩膀还疼过,现在居然又好啦,宛如被局长用手摩过一般。退一步想,就算这项规矩是局长制定的,又有什么不好呢?自己和局长的父子般的关系已经被对桌知道了,对桌知道,其他人必然也知道,自己将来提升的时候,就会有人胡言乱语,局长这么做,正好堵住这些人的嘴。他为自己想得多么周到啊!小时侯,家里请人吃饭,父亲就从来不让李福寿先上桌。当李福寿在桌边徘徊的时候,做父亲的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肚饿吗?当然知道,而且父亲还知道,自己请人吃饭,一年只有一次,儿子饿也就饿一次,可不能让外人说自己护短……看来,两位父亲想到一块去了,这真是“父亲所见略同”!只不过,自己先前的父亲是个农民,这未免太差劲了!……

路边的小贩子见李福寿突然停下来,以为他要买自己的水果,都停止打转儿,停止跺脚,纷纷端起秤,等他来买。殊不料,李福寿停了一刻,却又跨步向前走了。他向空中挥舞着手臂,象要随时喊出什么口号来……

小贩子白等了。他们扔了秤,又做起了只有在风雪中才会有的动作。两个邻近的小贩子在说话。

“刚才那人怎么回事?”

“不知道,也许是个疯子。”

“这时候,疯子可真是不少……”

“谁说不是……你看,那个疯子又出来了。听说,不久前他还是一个局的局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