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往事如烟 第4章、下坡之路

在医院又经过近一个多月的治疗和恢复，我能够出院了。回到单位，因为我见到原来都很熟悉的各部门领导、师傅和同事们，张开嘴半天都想不起人家的姓名，这对我的积极性又如当头泼来一桶冷水，令我自惭形秽、心里很难受。还好，由于我住院前总是忙得不可开交，因此积攒下不少可休的假期，处长安排我立即跟着我哥回老家去休养——回到亲人们中间去恢复生活、工作的能力和起码的记忆能力。

回到久别的故乡，原来一直关心、爱护着我的乡亲们，早已对我家破人亡的悲惨遭遇一清二楚：在那场剧烈寒流刚过、雨加雪浇化冻土之后，我哥他们就反复接到我单位的催叫电报，开头的电报讲的很含糊，我哥他们想着快速春播完了再去看我，谁知后来的电报就把具体灾情说的一清二楚、急着催家里去人参与办理丧葬事宜，属于我村里人的邮递员火急火燎地骑着自行车，直奔正在农田里赶着牛整地的我大哥身旁、既伤心又着急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好把刚接到的我单位“十万火急”电报递给我大哥，我大哥一看就傻了眼，顺手丢下犁把、鞭杆和看完了的电报纸，拔腿就跑到同样在自家责任田里快速赶活的我二哥身边，拉着手就往火车站跑……害得邮递员只好到我两个哥家再去通知嫂子们快到地里收拾农具、牵回牲口……所以，善良的乡亲们为了照顾我的情绪，看见我时都不提及我的不幸遭遇，而是招呼着去他们家里坐坐、或者拿来些自制的家乡风味吃食让我品评……

在家无事时，已经年近七旬、解放前一直给人熬活（我家乡人千百年来对给财东家扛长工的称呼）从来没进过“书房（家乡人对学校的尊称）”、斗大的字不识半升、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的我父亲，为了能帮助我恢复记忆力，把从我小时候就一直反复听过的、早已耳熟能详的他和我妈在旧社会的悲惨故事又执意讲给我听——

第5章、苦命的父母

我父亲本姓刘，在他们村里，刘家是个大家族，房多地广、人丁兴旺。可在他还没完全懂事的时候，连年大旱又遇军阀混战，更令人痛心的是，年轻的我爷因病一命归天，对于尚未成年的我父亲来说，真是天灾、战乱、家丧同时来——祸不单行！在那人情冷淡的旧社会，接下来的就是刘家的叔伯们嫌弃、挤兑他们，盼着已成寡妇的我奶奶领着三个年幼的儿子赶快拍屁股走人、腾房子让地。在缺吃少穿、遭人白眼、无所依靠的情况下，颠跛着那个年代里盛行的一双三寸小脚的我奶奶，只好狠心地把双胞胎中的我小叔送给了一沟之隔的外县人家，领着我父亲和我二叔，带着她们能拿走的小家当，十分落魄地回到她娘家——几十里外、在那时看也属于比较富有的杨家去过寄生生活。另有那位16岁事就早已嫁出去——就是后来用粮食给我父亲换来我妈的我亲姑，在别的村里过着让她娘儿几个比较放心的日子。

灾祸一年又一年，坐吃山空人人嫌。来寄生的三人中，只有我奶奶一人能帮娘家干点帮厨、缝补零活。他们一家越来越成为杨家的累赘和负担，于是我奶奶娘家的人四处给她们另找归宿，好不容易打听到我们现在生活的强家。当时的强家确实家大业大、殷实富足，不幸的是强家我爷那个将近30岁的老来子、因在家里开着杂货铺，被半夜三更来抢大烟土的土匪乱枪打死，只剩下70多岁、年老体衰但却是这户强家族长的我爷，守着他那供奉着强家祖宗和他前几任亡妻、新亡爱子灵位的两个大院，以及村西和村北两处近百亩好地，还有能经常来看望他的两个与我奶年龄相当、早已出嫁、儿女成群的女儿。

我奶他们一家三口很顺利就登堂入室、成了强家的新欢乐和主人。但是好景不长，他们入户不到三年，年老体衰的我爷就告别人世，我奶他们又成了孤儿寡母。才十来岁、连村里的人还没认全的我父亲，就成了强家当时那个大家业的继承人。

孤儿寡母只好按照族规、委托强家名正言顺地接替了我爷族长身份、一直住在后巷的自家屋我二伯组织人马安葬了我爷。事后我二伯一算帐，把原来供奉祖宗灵位的我家东院上房及其东边五间厦房，折成钱冲抵安葬费用、全划归了他自己。

又气又愤的我奶奶抑郁成疾、卧床不起，不到两年也一命呜呼。刚会干活的我父亲只好又委托我二伯组织安葬我奶奶。事后把东院西边的五间厦房及门房划给我二伯，人家说还不够，要把家里多年来积攒下的三千多斤粮食掏空，在我父亲再三央求下，给剩下三四百斤口粮和种子，但却把在用的大件农具和牲口悉数要去，连我奶在世时洗衣服用的洗衣板和棒槌也不给留下……

从此，才十四、五岁的我父亲，安葬完亲人后，只好安置刚过十岁的我二叔拜师出门去学木匠。他自己忙完自家地里的农活后，就出去给人扛长工、打短工来维持生活，并趁早为他弟兄俩将来成家着想。

我家老屋后巷还有个好吃懒做、比我父亲同龄略大的自家屋、我们一直就叫大哥的二流子（是这户强家我们这一辈中年龄最大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