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命运不济的我
从此，我妈就如同待宰的糕羊，任我姑用封建礼教下婆婆管教童养媳的态度和手段来修理……由于我妈本来就是家里唯一的宝贝闺女、从来没受过怠慢和劳苦、以至啥也不会干；还有刚经过一年多来几千里路的长途跋涉、餐风宿露，身体已极度虚弱，而且语言不通、听不懂渭北人的话意，因此挨足了打骂、直到被恨铁不成钢的我姑打得眼冒金星、不省人事……我姑居然怀疑我妈是个傻子，让我父亲领出去卖掉、重新再买个灵醒媳妇回来，我父亲把我妈领到邻居们面前让看是不是傻子……然后就气哼哼地领回我们村，让善良灵巧、丈夫被抓壮丁后多年都杳无音信的近邻我们的王大马给帮助调教……直到解放战争的枪炮声响起，国共两军反复为争夺我们家乡一带而展开拉锯战时，已经三十来岁的我父亲，才与刚刚年满十八岁、出落成一个心灵手巧的陕西姑娘的我妈正式结婚。那天前来贺喜的亲戚朋友们刚喝了几口喜酒，就在越来越猛烈的枪炮声中、赶快掀开正在蒸馍的热锅、每人捏了两三个尚未蒸熟的夹生馍落荒而逃……
我父母婚后不久，我们自家屋那个二流子赌博又输得一塌糊涂，拆房子、卖地、卖婆娘仍不够还债，就不顾我父母和邻居们的一再阻拦和劝说，领着债主来拆掉了我家的上房……好在很快就有了人民政府，我父母把这个多年来一直欺负我父亲“不是强家人”的二流子告到政府，政府判罚他将先后无理强占或拆卖的房款退还我家，可是他却除了有那个多年来一直与他厮混的、我们自家屋那个与他年龄相当、在他卖老婆前就守寡的奶奶一起生活外，已经一无所有。所以政府只好将他法办、让蹲几年监狱了事。
这就是我父母血泪斑斑的苦难家史、也是我家之所以穷的渊源。
父亲述后，无可奈何地搓搓他那双勤劳的双手，眨巴着他那明亮的近视眼、看穿世事似地长叹一口气，接着对我说：
“好娃哩，人活一辈子太不容易咧！尽管贫穷和意外都能赶走人的欢笑、打消人的美好念想，只要你咱心胸开阔，不计较得失、凡事不强求，手脚勤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别说我“人穷志短”，长远目标后人总能实现。我当年要是不这样想，可能早就被人灭了。你不知道解放前那社会，根本就没有王法——谁跟谁有点冤仇，弄出去活埋了或者打死在野外、根本就没人去管。旧社会我被逼着多次给队伍支差，那些土匪兵想杀就杀、想抢就抢、我先后就亲手给财东家赔过一匹骡子三头牛，几次俩手空空回来的路上，还掩埋过好几个半路上不知道被谁整死的人，弄不清是仇杀还是劫财！要不是毛主席和共产党，哪有咱穷人的今天！所以，咱就要知恩图报、与人为善、更要勤劳节俭。要学孔圣人，每天三省吾身，在努力多为别人做好事的前提下，管好自己也是在为社会做贡献哩。千万别忘了你们单位对你的救命之恩，一定要让人觉得你没白念这么多年的书。回去要好好工作，努力用你所学到的和悟透的东西去开导人也是在做贡献。……”
虽然因为小时候穷困潦倒没进过书房，斗大的字不识半升，但你看他是多么勤劳善良、明白人情世理的父亲啊！他殷切期望我继续努力报效国家、总结经验教训、告诉人们不要入“人穷志短”的误区！……
第6章、命运不济的我
回家快一个月，我给处长写了封信，汇报我的身体恢复情况，当然同时把我对工作的设想说说；我同时向老丈人家也写了封信，通报我的身体恢复情况，同时为我的疏忽大意、使他们失去唯一亲爱的姑娘，向他们深表道歉。我一看，当时我写的字，就像小学生刚会写字的水平，原来我写的那一笔龙飞凤舞的好字，可能是还替我睡在医院的病床上啊……；更要命的是我当时头脑昏昏，把两封信给装反了。不久，我就收到了处里同事的回信，说我做了事倍功半的事，我一看就知道是那天把信装反了，当即悔愧而自责、对自己大失所望……这无异于在我已经饱受苦难、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上，又撒了一把让疼痛钻心的盐末、我当时真是深感疼痛钻心、但却无人能诉啊……
等我休完假回到单位，先年秋天就已经分来、准备分摊我所管的工作量的三个大学毕业生，在我住院时就已被从见习单位紧急召回、已经把我原来的工作分别抓了起来，我的另一项工作——就是我到这个单位来一直主管的经济分析和经营管理基础工作，则由原来管处内勤杂兼做我的助手的同志、去照我住院前的做法管了起来，处里只分配我搞内勤杂务、并在力所能及或确实需要时，再来参与协助搞经济分析和经营管理基础工作——我已不再被当作栋梁、而是被当成柴草或抹布使用了！言之曰：煤气中毒受伤的是大脑；我以前所管的工作需要清醒的头脑才能处理好，所以暂时给我调整岗位……
我心中的悲哀、失落和不满，向谁去倾诉、谁又能评判和抚慰？！
后面紧接着就是全国开展所谓的减员增效、优化组合。具体到我们单位就是实行所谓的军民品分线。同时在西安的新点已经建成，立即组织搬迁，老点的科研试验设施还要继续使用。由于我不够在新点分房的条件等等原因，让我留守在老点搞财务工作，言之曰：能力上发挥我学过经济管理的长处、生活上照顾我是新点无房户的困难……
留守、留守，就是二十来个人留在原来上千人工作和生活的大片区域里，看房子、联系原来需要各业务部门去按专业分工认真办理的各项业务——工作的忙碌程度可想而知。最令人头痛的事是院大房多人少看不过来，所以，不管白天黑夜，我们稍不留神，院子某个角落的物品就会被贼盗走——整得人手忙脚乱、东奔西跑，身心疲惫、心惊肉跳。因此，我们及时与单位和所在地的政府有关部门联系，根据国家的三线搬迁和退耕还林有关政策规定，对斩时闲置不用的部分工业、生活设施及用房，还有部分多余的住房及时移交地方政府或附近居民，这样一来，既减轻了我们留守人员的负担，又使那些可用的国家财产物资变废为宝、发挥了其应有的作用。
这一留守就是十年。……漫漫十年时间里，我得到的最大收获，就是通过多次按规定考试、考核和答辩，取得了会计师职称。
在我们留守人员的一再强烈要求下，单位不得不将我们留守处、与新点的同类型单位合并，好让大家轮流享受新点的城市生活。我到新点后没有对应岗位，只好去服务一线的材料物资管理岗位，被人说成是“干部干着工人的活”——留守十年及进到西安以来，我的境遇，实际上恰如凤凰落架或虎落平川……说直白点儿真是“秀才遇上兵”。——可以说，二十多年前的那场春寒，给我带来的，是我整个人生的春寒；看长远些，可以说是我们家族复兴史上的春寒——春寒料峭、寒风凛冽、寒气袭人、冰凉彻骨、令人心酸、浑身不由自主地打颤！此间我所遭受的精神打击、心中的失落和委屈，一般人是难以理解和如此顽强地坚持下来的。每当打击纷至沓来、令人丧失信心、确实无所适从时，我就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的理想、曾经发过的誓言，还有遭受意外后自己权衡主客观条件时的想法、以及《雁儿在林梢》——那雁儿——就是指我，以及我在春海灾难中失去的可心爱人，不是胸无抱负，而是受条件限制，后来又惨遭春寒灾难的摧残，虽然志存高远、已不能展翅高飞，现在只好顽强忍耐、培养优秀后代去飞啊……
我之所以能坚持下来，首先是我觉得没必要过分计较得失；其次，当年是党、团组织及时出面，配合医院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应该忍辱负重、努力工作、报答党、团组织及无私献血者的恩情；再就是，似乎真的是我“人穷志短”：已经走到了这步田地，努力工作、维持生活、不断积极进取、培养优秀后代就行；最关键的，是因为在这次灾难之前，我穷苦艰难的人生经历、练就了我坚忍顽强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