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已是秋高气爽的季节。但是,中午的酷热并未减退多少。江城人最知道“秋老虎”的厉害--这儿活是一座小“锅炉”。
上午十一点刚过,柯明阳便叫他的助手铁头开车来接罗总,去的却是平湖度假村。
原来柯明阳的公司今年一直窝在鸡冠镇上。先是盖了一个制衣厂(车间和宿舍,食堂),后来就盖民居。日前听说金鑫公司中得那么大的一个标的,于是也想从中分包一部分工程来做。
平湖度假村座落在平湖南畔。侧依小山丘,面临湖水。远看像是一座座豪华别墅,其实里面的餐厅,舞厅,台球室,保龄球馆,室内游泳池等一应齐全,堪称江城旅游度假的最佳去处。
当然,最有名头的还是平湖自身--有史料记载,秦末汉初名将九江王英布就是在这湖里训练水军的。日后便扬帆天下,平定四方,归汉后又被封为淮南王。“平湖”也由此而得名。
罗总到度假村时,柯明阳已是在歌厅里等着的。进去时,他正与一浓妆艳抹的女子一起唱在兴头--唱的却是黄梅戏“夫妻双双把家还”那段。柯明阳唱罢便将麦克风递给罗长子。长子也没客气,接过麦克风就去选歌,选了半天似乎没有他会的,最后就选了《便衣警察》那段“几度风雨……”,唱的还是蛮不错。
午餐虽只区区几人,却选在在一个包间里头--且各有陪伴:那唱歌女子陪柯明阳--罗长子料定是他的情妇。罗长子和铁头也各有一年青女子陪着。
菜,几乎全是“水货”:剁椒鱼头,烧虾球,干煸泥鳅,铁板鳝丝,香辣蟹,乌龟炖斑鸠。酒喝的不多,却是喝出了不少花样,什么花酒,交杯酒,划拳酒等等。末了,罗长子问柯明阳:“你今年死哪去了,一直没看到你?”“鸡冠镇呗--我不总是跟鸡有缘嘛,”他说。又说,农民街那么大的摊子肯定要分包的,“我想从老同学的锅里分享一杯羹。”长子说:“没有问题。同等条件,绝对优先你。”
吃完了饭,铁头与柯明阳的女人先走了。柯明阳就领着罗长子走进了舞厅--这个时节好像生意异常冷清,舞厅竟然没人玩的。舞厅不大却十分别致:周围摆满着鲜花,一端有流水喷泉,另一端的沙发上坐着四五个女孩,她们有的拿着小镜子在化妆,有的拿着手机在玩儿,只有一个皮肤较黑的女孩在看一本书。
音乐一直在放着。柯明阳先过去,他邀了那个穿着牛仔裤头有点学生气质的女孩跳舞。随后罗长子也过去了,却邀的那看书女孩--他是会跳舞的,还是牛素玲教的--可是已经牵着手,起来了,那女孩还扭捏地说她不会跳--罗长子这个年龄所跳的无非慢三慢四呀,于是就说带着她跳。谁知那女孩还真的不会,一曲未了竟把罗长子的脚踩了四五下。到下一曲,女孩也不好意思上了。罗长子就和她跨天,才得知女孩是江西人,来这里还不到一个月。
跳过数曲后,柯明阳也觉得兴趣不大,说“换个节目”。于是二人便去到室内游泳池去游泳,刚才跳舞的女孩也随着他们一起去--原来这里的服务是始终有“服务生”陪侍,除非你事先提出免赔。从更衣室出来,罗柯二人穿的游泳裤头也是东道主“免费提供”的,两个女孩穿的都是一种款式的比基尼。
池水是湖水滤进来的,清澈却不曾使过漂白粉明矾等物质,当属天然之水了。在洁净的水里面跟一个女孩子在一快儿玩撒,罗长子觉得有种很少有的享福感,觉得生活太美妙,连续多日的郁闷仿佛一下子全消散了。而这时的柯明阳竟然潜下水去和那女孩嬉戏,嬉戏中竟把那女孩上身的带子拉落了一边--露出了一只白皙硕大的奶子。女孩没整理衣带,却和柯明阳两人打起水仗来。
罗长子正陶醉着,柯明阳突然又说:“不好玩哟。再换个节目。”
于是重新换过衣裳。罗长子又跟着他,四人一行朝着湖边走去。
这平湖果真名不虚传:放眼望去,云蒸气腾,烟波浩渺。远处的村落若隐若现,水面上成群的绿头野鸭,或戏水或觅食;时不时地飞过三五只白鹭却是略水而过,疏忽即逝。
湖水清澈,波光粼粼。在一排高大的柳树下边,停靠着数条乌篷船。柯明阳先送罗长子二人上了一条船,自己和女孩上另外一条船。此船与公园游船大小相仿,却是老式木船,上面盖着拱桥般的“乌篷”--只是篾制却不曾上过桐油,因而只能遮阳而不能挡雨--纯属玩的。船尾有一支橹却又安装了“转页”。船舱中除了几件救生衣外,却还有一支能钓鯵鱼和翘嘴鱼的钓具--只是他们不曾带得鱼饵。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船儿将近划到湖中,便停着任其飘荡。此时只有一丝丝微风,湖面泛着微波。船儿不划,却象摇篮一般的轻轻摇晃。
虽时过正午,四周却是水雾一片。人船淹没在水雾当中,仿佛是执身在另个世界。此时女孩拿着那鱼竿在船头戏水。她穿的是一件白底碎花连衣裙,却是赤着双脚的。女孩皮肤较黑,似乎也没有一丁点化妆的痕迹,却是一脸的稚嫩--正是这稚嫩让罗长子瞅着有点心里发怵--不是怜香惜玉,而是一种莫名的愧疚。罗长子勾弹着手指--示意她过来,女孩羞怯怯朝船尾爬着。罗长子却从蓬壁上面取了一副桔红色的救生衣递给她。女孩诧异地看着他,然后笑眯眯地接过来穿上。“当心哈,我不会游泳的。”罗长子说着自己也套上一件。“大哥,我唱个歌儿你听吧?”女孩说。他说:“好。”于是那女孩竟大大方方地唱起来了,唱的却是个老歌--《妈妈的吻》。没想到,女孩唱的还真不赖。可是罗长子却没让她再唱,而是问她为什么来这里做?女孩见他是个好人,便一五一十地说了:她原在广东江门打工,是被老乡诓到这里的,来时家里和男友都不知道。她也只想做满一个月--拿到工资便走。“可是只怕这工资也难拿,”女孩说。罗长子问,为什么?女孩说:“有姐妹听到客人说,公安局给这里下了什么整改通知,只怕这老板也做不长久的。”说完这话,两人都静静地望着湖面。
小船儿随微风信马由缰地飘着,不知不觉地飘到一处小岛。
原来这平湖上是有座小岛的。虽然只有盈亩之地,却完全掩映在绿树当中。岛上有座尼姑庵,绿荫里偶尔可见到点儿红墙绿瓦。
船儿靠上小岛,二人先后下船。罗长子把船头的一根绳索系在一棵小树上。上到庵里,女孩说:“大哥,抽支签吧。”罗长子:“不抽,我不信这个。”却朝一幅被皂布覆盖的牌匾走了过去--因那匾的下方有“大明弘治……”字样,便要掀那皂布细看。此时旁边老尼却拿一竹棍挡了,道:“莫要亵渎。”“他,他没做什么的。”黑肤女孩说了句急不择言的话来。
离开平湖度假村,已是日头偏西了。
罗长子先是回家冲了澡。然后便骑着那辆电动车去往碧野大厦工地,他想检查一下齐国玉的前期粉刷,还有阳台玻璃的安装情况--这是江城新楼第一次做玻璃阳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