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父子反目

秦妈自从见了老苏的儿子苏刚和媳妇秋兰那气势凶凶的样子后，她的热情迅速衰减，本来她还打算回家后找机会给平儿和莉莉说一说老苏，看看他们是支持还是反对，可是现在，他什么都不想说了，她只想尽快地忘掉老苏。可是要忘记，也许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不是那种薄情寡义的人，但是他明白，她和老苏之间确实有许多阻力，这份阻力来自两代人之间，她在苏刚和秋兰那不屑的眼睛里看到了，人家不但不接受自己，还对她充满了敌意，既然这样，还不如早早断了这份念头。她是明白人，虽说这些年一个人过着，但是她的两个孩子很听话，她从没有因为孩子生过气，就说前一阵，女儿莉莉还动员自己，提出要给他找个老伴，儿子呢，虽然嘴上没说，但也没表示反对。这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他们的心思她都懂。莉莉下岗后，开了服装店，自己忙生意，平儿呢，在单位谁不夸他，两个孩子回来后，在她面前都亲亲热热的问长问短，从没有高声说过一句话，可是老苏的儿子和媳妇就不一样了，人家现在都对她冷眼相对，更别说以后了，即使她和老苏能走到一起，人家儿子和媳妇天天对她不冷不热的，指东道西的，说些不好听的话，还不定要生多少气呢？一想到这里，秦妈心里有了主意。要是明天老苏问起她，问她有没有和孩子商量，她就说，商量了，两个孩子不同意，就这一句话，就可以把所有责任都推掉，老苏也不会有什么想法的，两家人也都相安无事了。

第二天，秦妈仍旧去市场卖牛奶，老苏呢，仍然照旧在报亭坐着，奇怪的是，往常老苏一见到秦妈来，都会过去主动和她打招呼，问她渴不，问她累不，问她要帮忙不，可是今天，老苏只对她点点头，没有和她说一句话，更没问她有没有和孩子商量没商量。

秦妈想，老苏可能和她的想法一样，也许他也拿定主意了，也许他也决定不和自己来往了，这样也好，那就不用再去找其他借口了。反正对他们这些老年人来说，爱情已经没有多大的吸引力了，想到这里，秦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好象她和老苏之间根本没发生任何事情。

“他妈的，敢威胁老子，反了。”老苏突然冒出一句话来。秦妈一抬头，见老苏眉头紧锁，两个拳头握得紧紧的，那脸也象扭曲了一样难看。

“怎么了，生这么大气？”秦妈本来已经打算不去打扰老苏了，可现在看老苏突然气乎乎地说了这样一句话，她的心又在瞬间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忍不住又关心起老苏来了。

老苏本来不想把自己那头疼的家务事告诉秦妈，想把事情压一压，等以后风平浪静的时候，再给秦妈说，可是现在冷不丁却失了口，已经说露了嘴，现在秦妈已经问了，他不说也不行了。

话说老苏的儿子苏刚和媳妇秋兰见到老苏和秦妈在一起后，这两口子就已经合计开了，尤其是儿媳妇秋兰，她是这样想的，这老苏虽说退休了一个人住着，可是每月工资还一千多呢，加上他在报亭每月还能挣回500元，就老爷子每天勤俭的样子，一个人500块钱都花不完，生活宽宽有余不说，每月的工资几乎全节省下来，他们两口子手头紧了，还能给老爷子要一点零花钱，虽说每次要钱老爷子都嘟囔，骂他们不争气，可最终还是能给他们补贴一些，一旦老爷子有了老伴，只怕工资被别人管着，要钱就困难了，要是老苏把那房子也给了后老伴，他们两口子就竹蓝打水一场空了。

老苏回家刚准备找机会给儿子和媳妇说一说他和秦妈的事，没想到儿子和媳妇已经在家门口等他了。

“今天我都看见了，你是不是真要给我们找个后妈来着？”苏刚一进门就说。

“是又怎么了，我正想给你们两口子说呢。”老苏说。

“哼，我们不同意，你要再婚，先去问问我妈，她老人家去世才一年多，你就寂寞了，你就忘了她，哼。”苏刚说。

“是啊，爸，你和我妈都几十年的夫妻了，你怎么连一点旧情都不念。”秋兰说。

老苏刚想解释，苏刚又说了：“爸，不是我说你，你要再婚，我们的脸往那里放，你老了，清闲了，听不见别人说闲话，可是我们呢，我们还要出门见人，你还让我们活不？”

“爸，你要一个人寂寞了，就去钓钓鱼，打打牌什么的，也可以带小豪出去转一转，可别净想那些乱七八糟，不着边际的事情，免得让人家说你晚节不保。”秋兰接着说。

老苏气得火冒三丈，他本想好好给苏刚和秋兰说话，可这两人说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好象他老苏做错了什么事似的。“看看你们翅膀硬了没，老子白养了你们，敢教训起老子来了。我的事你们管不着，再不再婚是我自己的事，你们同意也罢，不同意也罢，反正我主意定了。”老苏说。

儿子见老苏不买帐，便说：“你要不听劝，放着阳关大道不走，我也没办法，只是你得每月给你孙子500块钱，你也知道，秋兰没工作，我那些工资连养家都困难，孩子现在上了幼儿园，花费大着呢，还有，你得把你那房子过户给我们，否则，你就别想再婚。”

媳妇秋兰也跟着起哄：“你要实在不给我们做小辈的人一点脸面，硬要再婚，让别人说三道四的，这家我看都别过了，反正过着也没啥意思，干脆我和苏刚也离婚算了，给你一个人清闲。”

这两口子说话象刀子，气得老苏浑身发抖，他现在才明白过来，原来儿子和媳妇是在算计他那点工资，还有房子，这两个不争气的就知道管他要，他勤俭了一辈子，给人家买了新房子，置办了新家具，自己守着旧房子，没给他们一点负担，本想让他们好好过日子，可是他们还是向他伸手，现在连他的房子都想连窝端了。老苏越想越气愤，他把门一开：“滚，都给我滚出去。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们。”

老苏给秦妈讲完这些，已经老泪纵横：“我前世做了什么孽啊，竟养了这么个混帐东西。”

“好了。没事，快别想太多。看你，跟孩子们生什么气。”秦妈忙劝老苏

“哎——，我怎么向他妈交代啊，什么时候我才能放心啊，这不争气的逆子啊。”老苏说。

“他们还是孩子，你就不要和他们计较了，我们都是过来人，为了这事，跟孩子们不和，实在没什么意思，你还是先消消气吧。”秦妈说。

“我这心里难过啊，都是我的错，子不教父之过，哎——”老苏无奈地摇摇头。

“他们以后会明白的，我看苏刚这孩子本质不坏，就是性子直，火气大。相信以后会好的。”秦妈说。

“哼，他想威胁我，没门。我的事情我不信我就做不了主。”老苏说。

“你就别说了，我昨晚也跟平儿和莉莉谈了，两个孩子都说了，他们不想和我分开，我看咱俩的事，以后都别提了。”秦妈说。

“我们一起生活，你和孩子也没分开啊，这不是理由。我不信，一定是苏刚和秋兰让你寒心了。”老苏说。

“不，不是的。”秦妈说。

“不行，我偏要和你在一起，我就不信，胳膊还能扭过大腿。”老苏说。

“算了，你就别固执了，跟孩子们斗，不值得。”秦妈说。

有人来卖牛奶了，秦妈便借故把牛奶车子往前面移了移，离报亭稍微远了一点，这一切，老苏都看在眼里，他望着秦妈忙碌的身影，一种失落袭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