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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妈有心事了

戈壁四月 《夕阳情浓》 都市小说 2010-04-10 21:44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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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十分,雨停了。

秦妈睁开眼睛。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快八点了,她赶紧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用手捶了捶自己的背和腿,轻轻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的说:“老了,不中用了,这腿啊,天一变,就疼个没完,弄得我一晚上睡不好,浑身跟散了架一样,哎_”

秦妈穿好衣服,洗漱完毕,来到厨房,热了奶,摊了馅饼,她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然后笑眯眯地从厨房出来,心想这会平儿也该下班了吧,可能现在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昨晚孩子上了一晚上夜班,肯定累坏了,回到家一定要让他吃好,休息好……正想着,电话铃响了,秦妈拿起电话:“喂,是平儿啊,你在哪,妈已经做好饭了,我娃累了吧,快点回来,啊,不回了,什么,加班?”话还没说完,那边电话已经挂了。秦妈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情愿地扣了电话。她望着厨房正在冒着热气的早餐,心里又叽咕开了。

“这平儿啊,不是妈说你,自从上了班,总是加班,加班,这身体怎么受得了,你爸要是在世的话,一定不回让你这么干,他要是泉下有知,一定会埋怨我的。哎。”接着有是一声长叹。

秦妈的丈夫是20多年前病死的。那时候,秦妈才32岁,女儿莉莉5岁,儿子平儿3岁。当年的她可是十里八乡的俏媳妇,不但心灵手巧,而且勤快能干,平儿他爸在城里工作,她在乡下种地,养着鸡和猪,日子过得倒也舒心。平儿他爸每到过年过节,或是农忙时间,总要抽空回来,帮秦妈干点家务,给家人买点吃的,用的。有时候还给秦妈买瓶城里人用的擦脸油,护肤霜之类,还一个劲地夸她,说她比城里那些描眉画眼睛的女人漂亮多了,并发誓说等以后有了钱,生活好了,就接她和孩子到城里去住,免得他们母子在乡下受苦。回来住上几天,两口子恩恩爱爱,亲亲热热,临走了还要在秦妈的脸上亲了有亲,一再嘱咐她要累活少干,保重身体,留着等他下次回来再帮秦妈干。只是好景不长,一对恩爱夫妻片刻间就面临生离死别。

一天傍晚,秦妈正在地里给玉米除草,女儿和儿子在地头边玩。她心里正在合计,明天就是周末了,平儿他爸说过要回来的,现在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吧。突然有人送来加急电报,说是平儿他爸住院,让他赶紧去城里照顾病人。秦妈一看,赶紧扔下手中的锄头,领上两个孩子匆匆赶到城里,只见了平儿他爸最后一面。好好的亲人说走就走了,她不相信这是真的,可谁能有回天之术。那时候她觉得天都要踏了,她连死的念头都有了,她一闭上眼睛,丈夫的音容笑貌便在眼前出现,可是人哪,却再也不能回到自己身边。他索性找来一瓶敌敌畏,并给孩子们换上了新衣,把他们送到丈夫的叔叔婶婶家,然后准备回家喝农药随丈夫一起去。就在她万念俱灰的时候,她想起丈夫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要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发誓,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把两个孩子抚养成人,不要让孩子受委屈。她的心告诉自己,不能。不能这么糊涂,无论多难,也要把孩子养大,现在两个孩子已经没了爸爸,她要走了,可怜的孩子连妈妈也没了,他们怎么活?

为了能不让两个孩子受委屈,也为了自己在丈夫临终前发的誓言,要强的秦妈20多年来一直独居着,没有再嫁人,期间有许多好心人见他们母子过得艰难,纷纷劝秦妈改嫁,可秦妈坚决不,丈夫的单位见他们母子三人生活困难,便主动安排秦妈当了一名临时工,并给他们分了一套简易住房,后来还陆续给两个孩子办了入学手续,临时工不但工资低,而且工作特别辛苦,秦妈每天在单位又是清扫垃圾,又是搬运杂物,每天早出晚归的,为了补贴家用,秦妈周末就到职工单位宿舍收一些被褥,然后拿回家洗干净,缝好,再送去,以此换得一点收入,有时候也在休息时间买一些生玉米,回家蒸熟后拿到市场去卖,或者在灯下做一些手工活,如鞋垫,枕套等拿到街上换点钱,20多年来她,她就这样用自己的双手辛勤劳作,用自己微薄的收入供养着两个孩子。他总觉得是丈夫的在天之灵在看着她,她就是再难也得把两个孩子抚养成人。他把丈夫的遗像摆在屋子正中间的大桌子上,每日里只要看上一眼,他就觉得身上有劲,累了,她就对着遗像说说话,每到清明或者丈夫的忌日,她就点上香烛,摆几样丈夫爱吃的小菜,晚上再去十字路口烧点纸钱祭奠一下。

今天似乎什么日子都不是,只是秦妈心里有话,她要对死去的丈夫说话,她轻轻走过去,用袖子擦了擦丈夫的遗像,接着不紧不慢地说:他爸啊,我给你说,这些年,我没有让孩子受委屈,你就把心放宽宽的,他们也长大了,都很出息,莉莉乖巧懂事,娃都当老板了,忙得很,平儿在厂子上班,也很不错,现在两个孩子都不让我出去工作了,叫我在家养老,你看我这胳膊腿都坐硬了,这身上的零件也快散架了,你说我这穷命啊,咋连福都不会享。还有,咱平儿啊,娃单位咋那么忙,总是加班,我真担心时间长了娃的身体受不了,可娃是公家的人,人家得听组织的,你可千万不要怪我啊……

秦妈今年已经55岁了,女儿莉莉已经出嫁,自己开了服装店,儿子平儿在国企工作,两个孩子都不主张秦妈工作,叫他安心在家休息,可是秦妈呢?一辈子忙惯了,这突然闲下来,反倒感到浑身不自在,精神反而不如以前了,身体也好像没以前好了。秦妈有关节炎,过去刮风下雨,她虽然也感到疼,不舒服,可是一忙起来,疼痛似乎就减轻了许多,可是现在呢,不让工作,整天呆家里,这腿呀,腰呀,都好像生锈了似的,精神的苦闷压抑得她喘不过气来,尤其是没人说话的感觉更是郁闷。她总是想,这老坐着吃,吃了坐的,也不是个事啊,还是得有个营生干,于是他便给家里添了几盆花草,养了一缸小金鱼,还在屋子东面的平地上用砖头围了个长方形的小花坛,一半种上指甲花,太阳花等,另一半种点香菜,韭菜什么的,晚饭后,她常常搬来小板凳,坐在花坛边,一边乘凉一边伺弄她的花草和蔬菜。这些消遣忙她打发了白天的时间,可是一到晚上,她一个人躺在床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的心里就感到空落落的,过去他年轻的时候,因为工作着,也因为担负着养育孩子的任务,她整天忙忙碌碌,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过。可现在因为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事干,家里常常是自己一个人,她想着想着心里就闷得慌,夜里也总是失眠。

最近一段日子,秦妈的心情明显好起来了,情绪也有了微妙的变化,她常常把衣服烫得平平展展的,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鞋子擦得能照出人影来,临出门还不忘去照照镜子,看看衣服是不是得体大方,头发有没有凌乱,原来秦妈的心里有人了。

半年前的一天,秦妈和往常一样,背着儿子和女儿悄悄到市场买了些生玉米,回家蒸熟了,趁着儿女不在,偷空拿到市场上去卖,玉米还没卖到一半,天突然阴起来,接着狂风大作,瞬间便下起了大雨,秦妈赶紧提上玉米筐,到附近的报亭下避雨。

“老姊妹,快进来,小心淋坏了。”秦妈一抬头,看见一位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老师傅站在报亭里和蔼地说。

“谢谢,不了,看这雨没事,一会就停,我就站这儿,不麻烦你。”秦妈说。

“麻烦啥,看你这人,外面下着雨,还客气什么?”老师傅说着就出来帮秦妈把玉米筐棱搬进去,然后又风趣地说:“你放心,我不是坏人,这些玉米也不够我打劫的,你就进来吧,等天停了再去卖。”

秦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老哥哥,那就谢谢你了。”

老师傅给秦妈搬来凳子坐下,又回身给她拿了毛巾说:“先擦擦脸吧。”

秦妈接过毛巾擦了脸,又把毛巾递给老师傅,两个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妹子今年有50了吧?”老师傅问。

“可不是嘛,都55了,老哥哥,你呢?”秦妈说。

“我已经61了,土都涌到脖子上了。”老师傅说。

“说那里话,看你身体多精神,根本不象60岁的人。”秦妈说。

“嗨,人老了,不服老可不行,给公家干了一辈子工作,现在干不动了,退休了,被人家清理出厂了。”老师傅说。

“那是你贡献够了,人家让你回来养着。”秦妈说。

“孩子不在身边吗?”老师傅问。

“儿女都大了,都有自己的事干,我一个老婆子,在家呆着无聊,就出来活动活动,找点事干。”秦妈说:“老哥哥,你这是……”

“呵呵,我也闲着没事,在这给人家卖卖报纸。”老师傅一边说话,一边拿了暖瓶,帮秦妈倒了杯水递给她。

秦妈接过水杯,心里一下子暖暖的,她突然想起了自己过世的丈夫,这么多年,她一个人干了20多年的临时工,人家工厂的人谁对她正眼看过,谁给她倒过一杯水,她只记得丈夫在的时候,她在地里干活,丈夫只要回来在家,肯定会首先记得给她倒杯水,问他热不热,渴不渴,累不累的。秦妈端着这杯水,她用眼睛的余光偷偷端详了一下老师傅,她的心跳加快了。这老师傅的神态举止,咋这么象她死去的亲人,他的彬彬有礼,他的和蔼可亲,还有他递给他水的那个动作,简直太像了。她的心里七上八下的,仿佛遇见了自己失散多年的亲人。

雨停了,秦妈起身要走,老师傅帮秦妈提了玉米筐,三步两步走到马路对面,放下筐子,微笑着说:”你就在这里卖吧,回头渴了,来喝水啊!“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报亭。

望着老师傅的背影,秦妈那颗原本平静的心起了波澜。

接下来的几天里,秦妈每天都抽时间穿戴整齐地出现在报亭对面,有时候卖完玉米便在报亭旁待一会儿,随便和老师傅捞捞家常什么的,一来二去,知道了这老师傅姓苏,原来也在国企上班,他念过高中,有点文化,先是当过兵,参过军,复员后为了支援大西北,便进了工厂,当了工人,年轻的时候一直住单身宿舍,孩子和老婆在家乡,后来国家政策好了,给他老婆和孩子也解决了户口,让他也过了几年舒心日子,感受到家的温暖,现在他两个孩子都已成家立业,儿子在企业上班,女儿在银行工作。而且他还有个四岁的小孙子,可惜去年老伴突发脑溢血,丢下他甩手去了。女儿很是孝顺,多次说要接他去住,他说怕时间长了,女儿和女婿闹矛盾,影响感情,说什么也不愿去。儿子也提出要和他一起住,可他明白,儿子和媳妇是看上他那点退休工资了,他们两口子平时就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一个打麻将,一个跳舞,他和他们住一起,不被气死才怪呢?老苏不愿和孩子们一起住,便托人给自己找了一份工,白天在报亭里卖卖报纸,晚上回自己家住着,一来有事干不寂寞,二来也好躲开儿子和媳妇贪婪的目光,眼不见,心不烦。

老苏也习惯地问起了秦妈的生活,不问还好,这一问,秦妈的心里倒象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起涌上心头。她索性把这些年的委屈,艰难一古脑地倒了出来。她给他讲了自己的身世,讲了这些年生活的困境,讲了一个人的艰难,当然也讲到平儿他爸,讲到平儿和莉莉。那些年秦妈的工资很少,最早才30多块钱,为了节约开支,她曾经用一个鸡蛋炒过三次米饭,他每次把鸡蛋敲个小口,用筷子绞一下,轻轻从口里倒出来一点,给孩子把米饭炒了,看着他们吃了,他自己才胡乱就点咸菜对付一下,因为营养不良,她曾好几次晕倒在厂里,后来孩子入学遇到难题,要交借读费,她的工资生活都很危机,那里有钱交借读费,为了孩子,她去卖血,她的身体本来就单薄,那里经得起折腾,这血刚抽完,她便人事不醒地进了医院,有是输液,又是检查的,幸亏单位领导出面,给他垫了医药费,帮她给孩子交了借读费。最为艰难的时候,她曾动过自杀的念头,但最后都熬过来了。后来她便找了一些零工,给单身职工洗洗被子,床单,抽空买点玉米,蒸熟后去卖,来回倒腾着,日子才算又了转机。她说莉莉和平儿学习都挺好,在班上总是前三名,学校都说了,她两个孩子都是上大学的料,可是她经济困难,孩子也懂事,就都悄悄报了技校,希望早早上班给他减轻点负担,孩子工作后又碰上企业减员增效,平儿工作倒挺好,但莉莉单位效益不好,破了产,合同被终止,还好孩子能干,自己开了服装店,现在虽说生意也不错,但是秦妈总觉得对不住孩子,她总是说要是孩子上高中,上大学,兴许比现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