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梦回沙漠,梦回江南
在雪头晕好了一点时,望着窗外的夜幕下的真实的世界。在飞机上,雪感到自己的渺小,繁华辉煌的城市,连绵起伏的山川,流淌逶迤的河流在她的脚下,那么那么遥远。夜晚来临,闪烁的冷冷星光,黑暗里不知道自己到了那里,只看到那些地面上遥远陌生的灯光。
那遥远的灯光里,该有多少依偎的情侣,该有多少孩子纯真甜蜜的笑脸,该有多少温暖的家。可是自己却在这样一个夜晚,春节即将来临,万家团圆的时候,离开家乡,多么无奈。真想就此坠落,坠落在深深的大西洋底,永远永远不再醒来,让所有的烦恼痛苦都埋葬……
还有两个小时才可以到达萧山,雪真的太累了,靠在靠背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恍惚中,慕容雪好象回到了自己的故乡,美丽的和田,一个在位于新疆最南端,地处喀喇昆仑山与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之间的地方,在干旱多风沙的沙漠,却是一个少有的有着金玉之都、瓜果之邦、粮棉之仓、歌舞之乡美称的地方,那里虽然气候干燥少雨,但是到了每年三四月间,春暖花开的时节,和田的桃花和杏花竞相开放,为这座沙漠边的小城平添了一缕春意。
那里有自己亲爱的阿帕和达达,在家里图案别致,独具风格的地毯上,开满了美丽的阿娜古丽和拜西其切克,餐桌上是雪最爱吃的烤羊肉串,喷香的手抓饭,甜蜜的葡萄和哈密瓜,面前是亲爱的阿帕和达达(汉语爸爸妈妈的意思)像花朵一样的笑脸。
那时的慕容雪冰雪聪明,能歌善舞,细细的弯眉,月亮一样明亮的眼睛,高高的鼻梁,袅娜的腰肢,穿着艾提莱斯绸连衣裙,越发显得婀娜多姿,风姿绰约。在她乌黑的发辫梳到18根的时候,她家的窗外经常有年轻的巴郎(汉语小伙子的意思)弹着弹拨尔在不停的唱:“半个月亮爬上来,咿啦啦爬上来。照着我的姑娘梳妆台,咿啦啦梳妆台,半个月亮爬上来。咿啦啦爬上来,请你把那纱窗快打开。咿啦啦快打开咿啦啦快打开。再把你那玫瑰摘一朵,轻轻的扔下来。为什么我的姑娘不出来?半个月亮爬上来,照着我的姑娘梳妆台,咿啦啦,咿啦啦,梳妆台……”可是心高气傲的雪从来都装做没有听见,因为她想走出广袤无垠的沙漠。
放学后,慕容雪常常望着远处,如火的夕阳令人目眩头晕,她战立成一幅美丽的剪影,在寂寞的驼铃声里出神,塔克拉玛干,比时间更空旷,廓然威然,静谧的眼神,沿着戈壁开始滚烫,握在手心的沙,那么洁白无暇,飘渺的思绪于实实在在的空荡天道循环之外,时间之外,那时季节失落了钥匙。胡笳凄美的谎言,楼兰的美丽新娘,早已淹没在岁月里。
她常常独自去寻找暗红色的夕照,去拥抱狂哮曲折的雅鲁藏布,静静的追随着悠扬的铃声,却找不到它遥远的方向,看不到茫茫的终点。那是一片亘古的荒芜,漠漠戈壁一万里,一万里都荒无人迹。古老的河道还保持着河的形态,而侥幸的戈壁,以其空旷和残忍,发出干裂的呼叫声。
那干涸的身躯默默的流淌着,千年的微起的波浪。狂风卷起黄的沙,遮挡了行人远远望着的视线。
冬季行吟的诗人在寒冷里,派使节时常造访,那喀什少女的百叶窗却没有拉上。塔克拉码干是一张素琴,弹只弹出凄厉的沙哑,空外迷天,二分像霰。
那些行走的汉血马,一边嚼着风沙,一边踏出绿洲;一半洁亮,一半殷红;一半旭日出海曙,一半雪映天山月。寂寞的驼峰,一座一座映在黄昏,映在天山之冰,阿尔金之水,昆仑之雪,浩浩黄沙无边,那颗酝酿在清净河的眼泪,垂在沙漠孱弱的胸前。
那暴虐的那温顺的,那冰冷的那温煦的,那文静的那凶悍的,那妩媚的那酷烈的,是沙漠西部太阳吗?那如雪血之指印,盖印于苍穹,那如花之重瓣,绽放于天心,那如泣血之心房,沉重的夯碎沙漠的黑夜。
望沙漠一望无边,与天相会,那里看不透的雾,锁住了漫漫戈壁的荒凉。
稀疏的骆驼刺草与风细语,吐露昨夜的星光索影。沙石沉静,久候丝绸之路上的骆铃声声,飘落远古的古城墙头,戈壁中的繁华,远逝早已熟睡的城市沧桑。古炮台周围的四起狼烟,随古战场中奔腾的战马,也跌入历史的隧洞。戈壁滩上一片沉寂,远远望去,一簇簇红云错落戈壁,生命在红柳枝头绽放,黄沙般的寂寞中,红柳的紫色枝条,渐渐敲醒沉静中的戈壁,把缕缕灿烂照耀在苍凉的戈壁深处。
慕容雪常常在想,在沙漠的那边,该是怎样的景象呢?
那时,达达经常去巴扎(汉语市场的意思)经营药品和玉器,虽然很喜欢慕容,但是和田毕竟还是有点偏僻,所以出门经常带她出去增长见识。20岁以前的慕容已经和达达去了内地的很多城市,杭州,上海,西安,南京,苏州,桂林,昆明……都留下了她的足迹。
20岁时,聪明的雪考上了浙江传媒大学新闻系,下课后,她常常在图书馆安静的沉浸在知识的海洋。在大学校园里,她不再穿那些绚丽的民族服装,而是常常一袭白衣绿裙,长发如云随意披在肩上,行走在学校的林荫路上,夏日午后,空气里弥漫着淡淡荷香,在姹紫嫣红的校园,天生丽质的慕容雪不施脂粉,如茵梦湖上那一朵安静的莲。她走过的路旁,常常有许多注视年轻人的目光。
周末,慕容正在湖边的一可柳树下看着新买的《七里香》,一个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慕容,在看什么呢?”抬头一看,原来是来自苏州文质彬彬的同班的杉,他们上公共课在同一个大阶梯教室,晚仔自习在两个紧挨着小教室,在公共课,雪经常可以感觉到背后有一双注视的眼睛,回头时,却总是看见他匆忙低下头,假装看书。雪知道他喜欢自己,但是谁也没有说。来自大漠的雪,很大方的笑道:“新买的诗集啊!”“给我看看行吗?”乔红着脸说。
几天后,他归还书时,里边夹了一片火红火红的香山红叶,聪明的雪知道他是在借用古人“一片红叶寄相思。”那段时间是慕容记忆里最幸福最美好的时光。体质不太好的慕容因为适应不了南方多雨的季节,老是感冒发烧,还不想吃药,乔就像哄小孩子一样说:“乖,我喂你。”还求食堂的师傅给她做小灶,因为她吃不习惯南方清淡的口味,怕好强的雪跟不上功课着急,上课时就做两份笔记,回来给她讲。每次送雪回宿舍到女生楼门口,都会温柔的用手拍拍雪的白皙的脸,微笑着说:“晚安。”看到雪进宿舍门才恋恋不舍的走。
春节联欢会上,他一直用微笑的眼睛注视着舞台上美丽的慕容翩翩起舞。
寒假,他送慕容雪回家,在火车上,他把羽绒服的大帽子给慕容戴上,看着她光洁白皙的一张俏脸,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到家不许想我啊!”雪幸福的靠在他年轻的肩,一双柔软的小手被他的大手紧紧的握着,那么温暖,真的就想这样一辈子……可是幸福的时光总是太短暂,转眼到了毕业分配,很现实严峻的问题摆在面前,那时都是定向分配,都必须回原籍工作,其实那时乔的父母有能力把雪留在苏州,只是雪的父母舍不得心爱的小女儿离家太远,毕竟距离3800多公里啊!雪尝试着说服父母,母亲竟然以断绝母女关系要挟,无奈,只好和父母回了新疆。那年夏天,雨季特别长,不知道老天是不是也在垂泪……
工作后,慕容雪分到一家报社工作,负责新闻采访,许多人介绍朋友给她,雪看也不看,后来父母逼急了,只好和一个大房地产商的儿子结了婚。之后的日子,琐碎,繁重,和丈夫无话可说,他整天外出应酬,喝酒,回来就大吼大叫,红红的眼睛像野兽一样,雪很厌烦,可是孩子已经几岁了,又能怎么样呢?她只好在忙碌的工作中麻醉自己……
正在迷迷糊糊的雪被人推了一把,:“小姐,萧山机场到了。”
在机场大厅,川流不息的人流,各地的听不懂的方言,焦急的等待的人们,而雪却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季节,深夜独自去一个陌生遥远的地方,没有亲人等待的目光与久违的温暖的拥抱。
在机场大巴上,午夜昏暗的灯光下,一张泪流满面的脸,没有人看见,也不想让谁看见,想哭就哭个痛快吧。在远离家乡陌生的南方城市里,寒冷的一月,西湖边的风很凉,深入骨髓,是否能让悲伤的情绪停止。不知道来年春天春暖花开,可否有缘重逢西子的倩影,袅袅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