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已经记不清多少次梦见那个渡口，深秋时候，夜凉如水，茫茫江面上有芦笛的清唱，一群白鸟受了惊，从蒲苇深处，扑簌簌飞散了，在她死去的前夜，真的来到这地方。说不清是征兆还是隐喻。她守在渡口，眼望那烟雾缥缈的江面，心底是一片大而空的荒芜。那个时刻，她的大哥不在她身旁。

午后，在客店打了个盹，醒来后便不见萧峰，她惶急之中到处寻找。店老板问，你是阿朱姑娘吧？她点点头。店老板就说，有位萧大爷让我告诉姑娘，他去江对岸买些物什，傍晚方回。

于是她就来这江畔的渡口等，她终究放心不下。

她知道，从得知段正淳便是他的仇人开始，所有的恨在他心中开始加速复燃，怨毒有了倾泻的目标。两人的生活，像在狭暗洞穴里的爬行，唯一的出口便是复仇，幸福和希望，皆在出口之外。

他曾对她说过，就算等上十年八载，总有一日，他要将段正淳斩成十七八块喂狗。满腔怨毒，铭心刻骨。

万一他扔下她一个人找段正淳报仇怎么办？

万一他路遇不测怎么办？

万一他永远不回来了怎么办？

夜已这般深了，大哥定然是再不回来了。

恐惧压倒了她所有的寒冷与空虚，月色之中，横江之畔，夜风正寒，她淡绯色的斗篷微微鼓荡。这萧然独立于渡口的寂寥女子，脆薄似纸鸢。那双眼奇异的亮，在茫茫黑暗中，炽烈盼望——豁出去的炽烈，偏执却又无知无助。

大哥定然不会丢下我不管，定然不会。

她裹了裹淡绯色的斗篷，苍白着脸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