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慵散的女子
兰若故作思考状,很久才说,“要不咱去学校走走看看?”
“你是说去荣川一中?”冉静有些不大相信,想了半天才大叫道。
荣川镇也已经有所改变。车子出城郊,上国道,不出十里的路程就可以抵达荣川镇。
荣川市与镇的区别就是在一个繁华一个安静,道路两旁的梧桐已经开始有了绿意,车子走进一条被梧桐覆盖的并不深长的小巷,然后再经过一片错综的居民地带,就看见一面有些陈旧的五星红旗在暮色四合的梧桐上端飞扬。
刚进校门口就看见一块公告栏上面贴着几张已经发白了的通告,上面写着某某学生在放学的路上见义勇为,某某学生在某处公共场所拾金不昧,某某班级在某个地段参加修路公益,值得鼓励表扬啊什么的话。可能是放了暑假的缘故,所以没有看见门卫的影子。校园里的西南角现在正在修建一座新的教学楼,整个校园空荡而寂寞,仿佛一支空掉的玻璃罐,不再充实,只有枯燥的淡而无味。
以前西南角是全校最繁华的焦点段,那里的盛夏有高高矗立的梧桐树,也有绿意葱郁的香樟,所以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大多数男生女生的娱乐和交流场所。
兰若记得十六岁那年和冉静背着书包在家长的陪同下来到川一报名,要穿过茂密的树荫小道,才可以看见一块崭新的公告牌上贴着几张绯红的迎新招生告示,上面有校长的亲笔提字,“欢迎广大莘莘学子”。有一大群新生穿过那块绿意葱浓的草坪,挥汗如雨,一群白鸽惊得飞起,在学校上空划过,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然后她和冉静一起看见了一个留着长刘海,站在不远的操场的中央孤独地仰望天空的男生,张毅。一个伤害冉静很多年的家伙。
很多年后,不知道那已经是什么时间,冉静匆匆地从国外回来,气质高昂的和她谈吐着法国的形形色色,她身后则跟随着一个英俊的不象话的男孩,手里肩上都是他们带回来的行李和具某种有纪念意义的东西,但他脸上却没有一丝不耐。兰若终于记得那天的天气,那天天空异常的澈蓝,仿佛如洗,冉静轻松地说着他们要将在某年某月某日在某地举行婚礼……
冉静递给她一瓶矿泉水,自己则若有所思地打开瓶盖,说:“若,我刚才在去小卖部的路上顺便观察了学校的全貌,发现这么多年来,它真的没什么改变。”
兰若转过身,朝她微笑。是没什么改变,砍去西南角的树,修一栋教学楼,学校依旧显得那样绿意葱浓,可是有些景色却已经不再如前,一些失去的东西永远都成了失去,原本费劲心机想挽回的事情,最终也变得徒劳枉然。
她忽然张开双臂,任傍晚的风席乱她的鬓角,神情变得无比轻松,她喃喃说道:“静,六十岁那年我们一定还要再回来看一次。”
“何止是六十岁。”冉静也静静地看着今夜的星空,似在沉思,特别感慨地说,“如果可以活到八十岁的话,咱俩八十岁那年变成俩老太太还一块来,那才叫牛逼。”
八十岁太久,也太难等。
但那并不证明不会实现!
天空虽然没有月亮,却显得十分明朗,也不知道为什么,兰若觉得这样的夜色和她此刻的心情很相似,也许她的心情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惬意,仿佛是一座被黑暗侵蚀掉的古城忽然被光线割出一道豁口,然后眼前的整个世界变得铮亮起来。
夜很深了,但冉静却也丝毫不觉得困。她穿着碎花连衣睡裙站在阳台上,一手拿着高脚杯,倒着红酒,给兰若讲她在这几年当中发生在身边的故事,讲她的事业和有关曾经让她失落的爱情。她的姿势让兰若忽然觉得寂寞和忧伤。她知道她是在说起张毅,那些过去的时光,她曾陪着她亲身度过。感受着她语音里颤抖,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冉静一直是一个坚强的女孩,当她曾面对父亲的离走,当她曾面对被最爱的男孩抛弃,都能够坦然相待,只是这种苦,也只有她心里清楚。
“过去那么久的事情,何必还要去提起,你这样我很心疼?”
冉静没有转身,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却比哭还要使人难受,“你呢?你又何尝忘记过,要是能忘记,你何必还要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