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他们都只是些平庸的小人物,在都市生活中密密麻麻的打工族,只能在社会底层打滚,如此无力和懦弱,梦想总是遥遥不可及,现实总是枯燥乏味到窒息,如果不自我催眠,一觉醒来有可能没有勇气面对自己还活着的现实,更别说这至高尚而奢华的爱情美梦!真是可望而不可即的饕餮美宴,让人无力张望和想象。爱情是有钱人用来消遣品味生活格调的娱乐,爱情是没钱人用来打发时间最便宜的娱乐,爱情是两个人间的自娱自乐,娱乐自己也娱乐着别人,一旦无法取乐彼此,那么关系立刻崩盘!相反,婚姻则是彼此尽义务的开始,在这样的年代不得不承认,婚姻关系比爱情来得可靠踏实许多!排除两个人,爱情就是一堆堆荒唐而莫名其妙的产品!冰冷的以高昂价格出售的精神粮食,食不起,贪恋不得的东西。
就因为爱情如此难得,就因为生活如此艰难而贫乏,就因为小人物人性里的种种缺点和不足,就因为他们都过分现实的呈现着人性的本质,所以,这一切,看似不完美的一切却更接近于真实,不是空中楼阁,不是天马行空,于是更渴望那份心灵的瞬间温暖,更渴望那份真挚的小关怀。
千百年来为什么爱情还能不断的打动人心?四月想,是因为人们都懦弱,因为人们都有足够的缺点,所以,稍微的一点真挚和执着都能令人感动。正应了那句老话:因为不易,所以更显难得,因为难得,所以倍加珍惜!
“四月,在想什么呢?”微微突然走进来,看着她问。
“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四月恍惚的问。
“什么嘛,我回来了好一会,叫你也不答应,还以为你不在呢!想什么这么出神?还抽这么多烟!”微微看着满地的烟蒂问她,王子也跟着跑了进来,低头嗅满地的烟蒂,呜哧呜哧的打着喷嚏。
“你这没良心的,一定没喂王子吃饭,看它饿得连烟蒂都舔!”微微抱起王子,看着它乌溜溜的大眼睛心疼的说。
四月从窗台上下来,然后跨过地上的烟蒂,叼着烟对她说:“我也没吃啊!你就不知道心疼人?”
微微抱着王子,假装心疼的摸摸她的脸问,“宝贝,还没吃饭啊?”
“什么嘛,不是等你一起回来吃吗?”四月不满的说。
“我在小武那里吃过了,都这个时候了,还以为你已经自己弄东西吃了呢?”
听微微说完,四月抬头看看时钟,已经是六点多了,这才拍拍脑袋说:“哦,刚才忙些东西呢,居然忘了时间了!等下吃泡面吧,反正一个人也不想弄。”
“唉,看你这没心没肺的样子,以后教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生活啊!我给你做东西吃吧!”
“平时都是我伺候你,今天怎么突然良心发现要给我做东西吃啊?”
“以后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能做一顿是一顿嘛!”
“什么话?什么时间不多?是你要死了?还是我要死了?”四月俯身整理桌上的东西,叼着烟漫不经心的说着。
微微抱着王子,看着四月的背影顿了顿,然后对她说:“刚才我和小武去看房子了,我们准备结婚!”
四月收拾东西的手突然停住了,她没有回头看微微的表情,只是叼着烟淡淡的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还不知道……不过快了,我们最近正忙着找到房子,等装修好了就结婚,我想也就这几个月的事吧!”
微微说话的语气里有难以掩饰的愉悦,但又有丝丝不舍的担心,这些四月都能感受得到,她回过头,拍拍微微的肩膀,然后说:“恭喜你啦!看来结婚这种事真是能感染人呢?我说,你是认真的吗?”
微微点点头。
“唉,小武终于肯把你娶过去了,我呀终于可以不受你奴役啦!哈哈哈!”四月突然大笑的看着微微。
“什么嘛,死四月,离开你人家心里还觉得难过咧,你就一点都不难过啊?”
“我难过什么?终于可以摆脱你这个懒女人,还有你这只懒狗狗我开心死啦!你结婚这事,我举双手赞同啊!”
“讨厌,你这个死四月,没良心的家伙,我放狗咬你!”
“得了吧,你的懒狗王子还没吃东西,那来的力气咬人啊!”四月说完,一把抱起可怜的王子,满脸贼笑的说:“可怜的小东西,听说你要走了,哈哈,我得抓紧时间好好欺负你啊!”
王子被四月挠得汪汪直叫,在她怀里无辜的挣扎着。
“四月你坏死啦!坏死啦!”微微捶打着四月,想从她怀里救出可怜巴巴的王子。
无辜的王子张着黑溜溜的眼睛,呜呜的叫着,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它只知道现在肚子饿好想吃东西!除了它的事业玩乐,吃饭睡觉就是它活着唯一乐趣,它可不要费脑筋去想什么事情,可是这些人为什么就不能按时给它口饭吃吃呢?
四月是第一次在楼顶上吃泡面,蹲在地上抱着泡面碗,嘴里吃着热呼呼的泡面,吹着凉爽的风,看着远处的日落觉得别有一番风味,她觉得此刻是幸福和满足的,胃里慢慢被食物填饱,有种暖暖的感觉。
微微手里拎着一方便袋啤酒,穿着粉红色的拖鞋,懒散的走了上来。她把那方便袋啤酒随手搁在地上,然后把拖鞋扔到一边,光着脚慵懒的坐在旁边抽起烟,只见她打开一罐啤酒,痛快的喝了两口,然后看着叼着拖鞋乱跑的王子对四月说:“趁现在还能抽烟喝酒,以后就不能这样颓了……”
四月抬着泡面碗,转头看着她。
她弹了弹手里的烟灰,然后冲她甜蜜的一笑说:“我和小武准备要个孩子!”
“哇——不会吧!你还真想把在东北说的那个计划付诸实施啊?!”
“呵呵,如果那个计划能实现当然最好了!不过我一直渴望有个孩子的!”
“才怪呢,以前不是不喜欢小孩的吗?说什么生了小孩就淡化了夫妻间的感情,你还说过结了婚不想要小孩的话呢!”
“是吗?我这么说过吗?”微微两只手指夹着烟,慢慢的放在嘴边吸,风吹着她的长发,她哈哈一笑,然后说:“是不是生小孩这种事也能传染的啊?!”
四月摇摇头,然后继续低头吃她的泡面,旁边吃饱的王子在滚它的香肠玩,咧着犬牙一副认真捕食的模样。
“或许人是会变的吧,以前是以前,现在我觉得结婚了不生个孩子就不像个家庭!是种畸形!也许我的生活轨迹越来越俗世化了吧!”
“切,我也没觉得你高贵过啊!”四月边喝着面汤,边皱着眉头说。
“人到一定时间就开始俗气了吧,从梦想懵懂的小女孩,变成俗气市侩的女人。四月,以后你会讨厌我吗?”微微眯着眼转过头问她。
四月嚼着面,摇摇头,“不知道,我想就算是俗气的微微也有可爱的一面吧!到时候我尽量容忍你的俗气吧!”
“切,说得自己有多高贵似的!”微微白了她一眼,然后继续抽烟、喝啤酒。
“单身的生活真是惬意啊!有着小资本主义的堕落感!”她看着光着的脚丫,乐颠颠的说。
“怎么?舍不得结束你的单身生活了?怕被你家小武给束缚了?”
“婚姻生活总要为彼此而付出些东西,生活层面也会相对狭隘些了,到时候可能就要在家里围着家庭、丈夫、孩子转了,就算我不想成为那样的大妈……不过也会情不自禁的成为那样的大妈,因为我会被感情给束缚着,而且为此不知疲惫心甘情愿的的沉沦下去!堕落在自己认为甜蜜温馨的生活里!”
“放心吧,要真是那样,我会原谅你的!”四月拉开一罐啤酒随性的喝着,然后坦诚的对微微说。
“谢谢你,四月!”微微和她碰了碰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