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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小小村落 《风吹过城市的边缘》 都市小说 2010-04-05 19:28 责任编辑:李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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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飞机上,四月看着机窗外一段段被凝固起来的白云,连绵的重叠着从眼前流窜而过,蓝色的天际空旷到遥远无知的未来。

有的时候四月会想,习惯也是一种堕落,当你习惯了一个人的时,那人却要离开了;当你习惯爱情的时候,爱情却结束了;当你习惯活着的时候,死亡来临了。当一切已成为习惯,就那么的习惯做个习惯中的自己,习惯的房间、习惯的城市、习惯的人和事,直到有天一切开始改变,你才发现任何的习惯都是种堕落下去的温存。

她想等一切都变成习惯的时候,她开始不习惯这样的习惯。

习惯一个人生活就讨厌两个人相处,习惯两个人的生活,就讨厌一个人时的孤单,如果当初不曾习惯,或许会更好些,不会在没有伴侣的夜晚觉得孤寂无事可做,不会在面对别人的时候不知所措。如果有天,把习惯当成理所当然的享受,那么改变将是最可怕的事情。

所以,微微害怕改变,她讨厌改变,李小白不得不去改变,而高扬则接受改变……

这场婚礼意味深长,不仅仅只是两个人在生活中普通意义上的合法结合,更是他们人生的一个转折点。有些人相信一见钟情,第一眼不喜欢的人一辈子也不可能会爱上。有些人相信日久深情,携手与共的漫长岁月里才是谱写爱情的开始。无论怎样,生命中总要发生几次意味重大的转折,在转折之后你所做的选择将会决定你的命运。

风静了,生命停止了,有些故事还在发生和继续着。

若琳告别了她的第一段恋情,由于贫富上的差距,他们彼此无法用同样的价值观来衡量事物,两人的相处总是格格不入,若琳终于明白相爱容易相处很难,她无法和一个过分优越的男人在一起,因为在他面前她永远觉得自卑,小心翼翼仍旧掩饰不了来自乡下的本性,她觉得自己永远无法融入这高傲的城市,永远无法站在他面前看得起自己。为了最后仅存的一点点骄傲,她离开了他,认为挽回了最后的一点尊严。为了遗忘这段不痛不痒却难以抑制下去的爱情,她选择了放逐生命,从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城市,穿越到无人问津的小镇……生命的漂泊不定,爱情的来来去去,让她开始了一次次情爱的重复和泯灭。最后,若琳随一批人到了越南打工,那个多雨绿色植被充沛的城市。

在琐碎平庸,喧嚣杂乱的小市区,若琳买到了玛格丽特.杜拉斯的小说《情人》,玛格丽特.杜拉斯在这里遇到了她生命中的第一个情人,她叫他北方的情人,在潮水泛滥的湄公河上,在有浓郁植物芳香的西贡……这是玛格丽特.杜拉斯老去时候对往事的一桩回忆,她在回忆里寻找关于年少灿烂的爱情,然后又以急速苍老的速度枯竭了那一见钟情后的爱恋,如同一朵枯萎在水面的莲花,毫无声息的重复着她曾经的那段爱情。

始终没有结束,始终没有被遗忘……

这是玛格丽特.杜拉斯关于《情人》最想说的话,碎碎重复着的一句话。也是所有爱情最后的定论,爱情的伟大不在于爱或不爱,而是永远不生不灭的存活在心底,开出了圣洁的莲花,滋养在这日渐枯竭了的生命里,这就是它称为神奇的地方!当你容颜苍老直至死亡的时候,仍旧无法遗忘那青春年少葱翠如树般旺盛的爱情,它曾让你不顾一切的绽放过,如同百叶窗内他和她的第一次肉灵交合,至今,他温情的抚摸,他身上熟悉的气味,他伏在耳边重复的那句我爱你,仍旧能让她难忘,往事历历在目,却无法抚平这苍老的生命再来一次,那心灵和肉体同时欢悦的幸福爱欲。

那最初情恋的灿烂,那些忘记不了的贪念,其实是得不到的本身,因此也不算贪念,对青春的再一次贪念,对爱情的再一次贪念,对肉体愉悦的再一次贪念,其实都是无法得到的无望奢求。

若琳流着眼泪看完了这本中文翻译本的《情人》,她躺在简陋的宿舍里,炎热的空气随着头顶上的风扇呼呼转动在耳畔,她持续抽泣着,直到呼吸压抑难受。她知道爱情本身就是不能重复的事情,真爱结束,以后生命里的任何一段都不能称之为爱情,最多也只是爱或者寻找着类似爱情的情感替代罢了。

若琳抚摸着哭过的憔悴眼睛,如同两颗即将破碎的玻璃球,看着镜子里慢慢变老的自己,这些年肆意挥霍掉的无辜青春,放逐溃烂掉的一段段情感,生命如同无法自主的舟,漂泊和荒废了太多!她不想等她年老的时候再来缅怀关于爱情种种的际遇和浪漫,她不想等一切结束的时候才来惦念她未曾努力过的一切,她十分想念她那个北方的情人,她喜欢北方的情人这个称呼,亦如他们都来自北方。

写到这,四月突然觉得内心有种难以抑制的疼痛,无法再继续下去,她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然后盘腿坐在窗台上,开始抽烟,不断的抽烟。四月一直觉得对她所写的人物都是需要足够感情的,如果没有感情她将无法持续的写下去,她写是因为她喜欢,从不考虑应该怎么写才能更让人们喜欢,亦如同她的性格一样,只为了取悦自己而生。

只是现实的爱情永远没有小说中的那般强烈吧!即便对一个人如何的思念,曾经如何的疼痛过,也仅仅是个时间的问题罢了!不过一年,也就消散得没有了痕迹,是因为不够爱?还是因为对爱本身已经足够绝望?她想她或许不是对爱情失望,只是对人失望罢了,对别人也对她自己,摸摸自己心口上那道疼痛的伤,已经慢慢愈合得没有了痕迹,找到了另一个人,就能把自己的爱情持续下去。

她才知道,玛格丽特.杜拉斯所娓娓道来令她至死难忘的不是爱情本身,而是那个人罢了。原来重要的不是爱情本身,而是那个人。现实是,结束了一段爱情代表另一段爱情的开始,至于是什么人,已经无法生死难忘了。

有时候,四月觉得“爱情”这两个字自己实在不配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