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节

徐姐病了。

她从早上一直躺到下午。大伙儿谁也不明白徐姐是怎么了，都以为她在为回城的事焦虑、发愁而卧床不起。

潘丽看着茶饭不思、面容憔悴的徐姐心里颇为心疼。她用热水浸湿了毛巾轻轻地给徐姐擦着脸，然后又把毛巾叠起来放在徐姐的头上，便转身去了东院的孙婶家。孙婶正在外屋准备淘米做饭，见潘丽来了，急忙放下手里的米盆，把潘丽让进屋里。

“是不是有什么事了？”孙婶皱起眉头看着潘丽。

“没什么大事，徐姐病了，躺了一天了，说不准她是咋了，问她啥也不说，只是一个人望着房笆发呆。”

“她回城的事咋样了？不是表都填完了吗？”

“唉，孙婶，那是个啥表啊？连个章都没有！”

“你的意思是……”

“现在说不准，不过那个李玉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潘丽狠狠地说。

“那个李玉表面斯文，骨子里最坏不过了。这些年还不是倚仗着大队王书记！”说起李玉，孙婶咬牙切齿。

“孙婶，我来是想和你借几个鸡蛋，回去给徐姐冲点儿鸡蛋水喝，她再这样下去身体怕是扛不住了……。”

“说啥呢？啥借不借的！”孙婶打开柜子，给潘丽捡了十来个鸡蛋。“回去给她熬点儿粥，好好劝劝她，待会我过去！”

从孙婶家回来后，潘丽给徐姐熬了些儿小米粥，煮了两个鸡蛋。徐姐挺着坐起来，总算吃了一口。

“别太心急了，回城可不是什么小事，哪能一下子就办成，好事多磨嘛！”捡下碗筷，潘丽坐在徐姐身边，安慰起她来。其实，安慰徐姐的同时，潘丽也极力掩饰着自己内心的痛苦。她毕竟也下乡四年多了，看着别人高高兴兴地回了家，她心里也特别难过。

“潘丽，你说我还能有希望了吗？我有一种预感，回城的事怕是不行了！”徐姐茫然地看着潘丽。

“你昨天不是去找那个李玉老师了吗，咋？出什么差了？”潘丽目不转睛地盯着徐姐。提及李玉，徐姐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她看着潘丽，忧郁的目光里溢满了泪水，那迷乱的眼神再也藏匿不住太多的痛苦与不幸。

潘丽仿佛明白了什么。

“其实，李玉的人还是挺有能力的，你也知道，经他手户里走了几个了。不过......。”

“你别说了！”徐姐一下抱住了潘丽，两只眼睛异常惊恐，整个身体在不停的筛动着。

“李玉他，他强暴了我！”徐姐哭诉着，“潘丽，我不想活了，让我去死！”徐姐突然声嘶力竭地喊叫起来，脸上的肌肉在抽搐。她开始语无伦次，两手薅起自己的头发，忽地从炕上站起：“杜勇，你在哪？你快来啊！李玉，我操你妈的，你是畜生！......。”

“徐姐，你别这样，徐姐！”潘丽拽着癫疯的徐姐，“事情不是还没有结果吗？你干嘛这样啊！”潘丽上炕想摁下徐姐，可又怎奈徐姐拼命的挣扎。徐姐挣脱了潘丽，踉跄着身体跑到外屋抓起菜刀，疯野似的向门外跑去。潘丽喊着叫着追了出来，徐姐没跑出几步就一头栽倒在雪地里。潘丽上前扶起徐姐，却发现徐姐面如白纸，口吐白沫，人，已经昏厥了过去。潘丽呼喊、摇晃着徐姐，徐姐没有任何反应。潘丽急了，隔墙喊来孙婶。孙婶闻声越墙而过，情急之下，她用自己的胸部托着徐姐的头，右手拇指抠住徐姐的仁中，左手掐着徐姐的虎口，嘴里不停的喊着徐姐的名字......。大约过了四、五分钟，徐姐猛地抽动一下身体，渐渐醒了过来。

徐姐急促地喘息着，两眼直直地盯着孙婶和潘丽。孙婶摸抚着徐姐冰冷的脸，心里万分痛苦。徐姐下乡九年，这九年，孙婶是看着徐姐由天真、活泼的小姑娘慢慢变成了满脸沧桑的大女人。看着看着，孙婶哭了……。

徐姐渐渐平静下来，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让她休息会儿吧，一会儿大伙儿该住工了。”孙婶轻轻擦了下徐姐的眼角，然后看了眼潘丽，冲西屋努努嘴。俩人便去了男宿舍。

“嗐，年年往回抽人的时候这孩子都得病几天！”来到西屋，孙婶哀叹地说着。

“孙婶，有些话我也不知该不该当你说，徐姐被李玉强奸了！”

“啊？你说什么？”听了潘丽的话，孙婶犹如五雷轰顶。惊诧地瞪大双眼：“完了完了，这孩子被毁了！”

“孙婶，你说徐姐是不是被李玉骗了啊？”

“潘丽，你们没听说公社这几天要抓他吗？”孙婶急了，“他奸污了他们班的女学生，那孩子的爹妈正在找公社那！一旦事情清楚了，派出所就来抓人！”

“啊？可能吗？李玉不是还上班呢吗？”潘丽有些疑惑，不相信孙婶的话。

“傻丫头，这掉脑袋的事不搞清楚能随便就抓人？你听着吧，就这一两天的事！”孙婶直摇头叹气：“这孩子不是傻吗！这是想回家想疯了！不认识真假人了！这个雷劈的李玉，抓了他非枪毙他不可！”孙婶咬牙切齿，一淋衣袖又去了东屋。

“孙婶，你可千万别让户里男生知道啊，要是他们知道了，还不杀了李玉，那事可就大了？！”

“恩，知道！”孙婶回过身点点头。

徐姐面无血色，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地躺在炕上，甚是凄惨！

孙婶和潘丽坐在徐姐的身边，俩人久久地凝视着她，心里在默默地哭泣、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