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渊深断肠
暗夜,风轻月冷。
马蹄声是幽夜里的唯一节奏,我伏在马背上,处在四面包围中,心中却逐渐踏实起来。
如果我死在这里,最遗憾的是未能看见馨温婉的笑容。即使噬心寒毒再次发作,若能如愿我也会上扬嘴角、微笑瞑目。
啸空之声不断响起,从两旁的小山、从身后的竹林。喊杀声震天,但已震不进我的耳朵,眼前不远处是模模糊糊的白光在闪来闪去。
我剧烈咳嗽起来,嘴里一片腥潮,唇边溢满冰凉。
若是沧魂不来,若是自己已经丧命在紫剑七杰的剑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不会连累到胯下的马,至少此刻不会再受折磨。
我是准备等死,等待一件自己很怕的事情到来是需要莫大勇气的,可是,活着亦是痛苦。
马儿始终是马,不会像人一样“聪明”,它坚持着自己认为对的事。它要拼命保护骑在自己身上的人,从不计较值不值。或许那人只是轻轻抚平过它的毛发,它就搁出命了。
马儿飞快地奔出包围圈的缺口,背后铁蹄铮铮,谩骂、呼喝声连成一片。
馨说过她不想死,她说她觉得自己还有事要做。
为什么她的想法和我的一样?为什么我要做的事已经有眉目了,却已是自身难保。
我想要守护着馨,让她清丽玲珑的容颜不再冰冷。在有月亮或是没有月亮的夜晚一起坐在屋顶上,那时的世界只听得见两人的心跳声,馨在一遍一遍的叫着,羽…。我不能应她,噬心寒毒或许已经逐渐将我的身体冻结。我会把所有的痛苦挤成一颗透亮的晶莹,在眼角划过,映在馨的眼睛里变成幸福的感觉。
死前的一刻,我要努力想起馨的一切,让她看见我凝结的笑容时伤心会少一些。
银樱花莹白光晕中的馨、七魔剑阵中身影轻盈的馨、惨白剑芒中若离尘仙子的馨、夕阳下背影凄清的馨,无论多么冷酷,都已在我炽热的脑海中簇拥成一张纯美图画。
也许只有死之前,才敢将感情如此肆意的宣泄,才敢如此小看噬心寒毒的可怕。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清晰,锐响腾腾,是暗器破空的声音。
我努力挥向背后的碧枫剑什么也没挡到,马儿却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嘶。任我脑袋再迷糊,也知道暗器中在马的身上。可马儿还在用力奔跑,甚至学会掩饰不让我知道。这就是马,理所当然,大家喜欢把它骑在胯下。
我变得很愤怒,血管根根在扩张。我很想调转马头,让马儿看着这些不可一世的人,如何一个一个倒在我的剑下,可这一切我怎么做得到。
一股大力从马背传来,马儿终于忍不住仰天悲鸣,凄楚之意久积不散,而我无能为力。
风在这时托起了我的身体,却没有托却我的魂,所以,血衣中裹着的躯体严严实实摔在了斜坡上。
祭枫坡,断肠渊。
我不曾想到自己伤成这样还未死去,顺着祭枫坡越滚越快,僵硬的身体已感觉不到痛楚。锋利的碧枫不知在自己身上留下多少口子,全身潮湿冰凉,黏成一片。似乎闻到了死神的味道,很浓很浓的血腥味。
如果落在那些人手中,则必死无疑。那么,当强烈的求生欲望唤醒将要沉睡的我,是什么让自己凝聚力量把碧枫剑深深插入泥土中?是脑海中不断闪现的容颜。
碧枫剑销铁如泥,泥土石块根本对它起不到阻挡作用,我的身体开始垂直下降,自己可以做的就是握着、紧紧握着、流逝最后的生命握着唯一的救命稻草:碧枫剑。
祭枫坡下断肠渊,断肠渊里人断肠。
我的身体轻盈飘在空中,像馨洁净耀眼的一块衣角,像馨乌黑散香的一丝秀发。
“砰”,眼前突然火花激射,终是有什么卡住了碧枫剑。我被巨大的惯性带动,身体向上一掀,背部狠狠的撞在石壁上,接着又控制不住的往下荡。
我停在深渊的哪里?上不能上,下不能下,仅存的力量还能撑到何时?
如果断肠后会没了挂念,那么,我宁愿撒手掉下断肠渊;如果,在地狱的轮回中也能像在天堂一样为所想的人送上祝福,那么,我也愿意撒手掉下断肠渊。
断肠渊,肠断,情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