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回去

我带着我的云云回到家，房间里没有酒味，没有属于A的酒味，他还没有回来。

云云一溜烟跑进了厨房，它是饿了，也许它也离不开这里，似乎吃惯了山珍海味，享够了福，它不愿意离开。厨房里被弄得叮当响，我坐在沙发上，不去管它，也不想管它。电视机依然开着，重复着不同的画面。A，没有回来，尽管已经深夜十二点。我有了些睡意，可能真的惓了……

梦在有可能停的地方留了下来，苍茫的世界不为谁留下，我的梦里重复着很多画面：H的身影像条柔软的蛇，死缠着，没有放开的迹象；父亲、家乡、和林，一些些爬虫在啃噬着风景；A死拽着不放，却咧着嘴向我嗤笑；母亲，来到我的眼前，笑了笑，便大步流星地离去，她向来如此，没有为谁停留一秒钟；我在逃跑，忘了时间的奔跑，可是一切似乎刚刚开始。醒来，在梦的最尽头醒来。云云已经卷缩在我的脚边睡着了，时钟停留在午夜的3点，夜就快醒来，但A却依然没有回来。屋子里静悄悄的，钟表嘀嘀嗒嗒不停地响……我只有我，似乎空气都凝结在一起，已然没有什么睡意。我起身，到厨房里弄了些东西填饱肚子。

门铃不自然地响了，接着又是急促的敲门声。A的几个哥们夹着往屋子里托，他们说A闹着要回家，喝得烂醉，嘴里直呼你的名字。我只能笑笑，是啊他是在叫我的名字。他是在叫我的名字吗？他重来给他的兄弟介绍我都是那个名字，不叫和君，是另外一个。我架起A放到我和他的床上，他的几个哥们也相继走了，屋里又恢复了刚才的宁静，只听见A不时的梦语，依然是那个女人。A仍然活在梦里……也许我该同情他的，如果当初他不把我买来，不把我当成那个女人，他就不会成今天的这个样子。而我也不用就这么守着他！

A睡着了，我却有陷入了极大的恐惧中，那个十年前，我还在学校里读书，大一了，生活得美好得不能再美好。我和H谈着我们的小恋爱，唱着我们的歌，梦想着我们的未来，虽然生活是吃了上顿无下顿，但我们很快乐。突然有一天和林打电话来说，妈妈走了，嫁到别处去了，她受不了家里的苦，头也不回地走了。和林说的时候嘤嘤地哭了，我却没有丝毫的眼泪，一直我都不喜欢母亲，她只顾自己，重来没有关心过我们姐弟，她走了，好像是一件好事。可是父亲，也许我不该可怜他，他的自私和冷酷从我记事起就有的了。我常常看见他打母亲，横着心的打，打完以后把她摔在床上，嘭……关上了门。但母亲走了，毕竟她是我的母亲。父亲又会有这样的举动呢？那几天H陪着我，他不知道这样安慰我，只是默默地守着我。父亲又来电话了，说家里没有人做饭，和林放学回家没有吃的，要我回家一趟。我知道，母亲走了，父亲是不会再给我生活费的，他一向反对我读书：女孩是人家的！也许，现在是母亲改走的时候了，可是和林，一个才小学五年级的孩子，他该怎么办？我决意回家。

我又错了，我不该回家，爸爸已经把我卖给了A，那时A是我们村里的常客，他找到父亲，以一万元买下了我。我变成了商品。我不甘心，想办法要去打电话给H，但又被他们抓回来了。和林想帮我，可是他毕竟是个孩子。看着他那双明澈而又无奈的双眼，我妥协了，为了弟弟，我答应跟A走，唯一的条件是每年要A给和林书学费生活费。我把自己也给卖了。

我和A来到他的家，开始了我现在的生活。我发现我的决定是错了，A根本是拿我当成他的玩偶和摆设，他向他的朋友介绍我的时候，说出了那个女人的名字，在家中他当我不存在，除了要解决他的私欲时，他会抱以外，他总是我行我属。我不介意因为我想着H，我也自私地和A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

天快亮了，A也很快会醒来，我得准备好他今天的行装，放好热水，做好早餐等着他起来。看看屋子里乱乱的衣物，我的一天也忙碌起来了，云云被我吵醒了，欢跳地在我的旁边捣乱。也许新的一天会有新的开始，然而“新”对我来说和刚升出来太阳一样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