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飞来横祸
罗羽灏正在兴头上,被老爸这一吓,差点没发出尖叫。只得应付道:“没什么,没什么,说着玩儿呢,您老别在意。”“兔崽子,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大早提腿就走,天黑透了才进门,你这一天都干什么勾当了。”罗父怒火未消,反有火上浇油之势继续燃烧着。羽灏一听老爸这话说得也太没分寸了,怎么也不像父亲对儿子说的。但他毕竟自小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胡编一些善意的谎言也逐渐成为他的一个专长:“班主任打电话来,叫我去把以前拿他的作文书和课本参考还回去,在他家,他问长问短,问东问西地和我谈话,怎么也得给他面子吧。”羽灏自以为编得天衣无缝,无懈可击了。
罗父对儿子这一席话,听得似懂非懂,似信非信,正在犹豫着思索时,罗母也过来了,她对罗父道:“算了,算了,儿子都这么大了,干什么事他心里总有分寸的,再说现在是寒假,该让他轻松轻松了。”羽灏一个哈欠打起,伸了一个懒腰,对着面前的严父慈母道:“爸,妈,我睡觉去了。”罗母赶紧追问:“你还没吃晚饭吧。”羽灏面露得意道:“在外面吃过了。”
且说这大宏高中方圆的黑社会性质的团伙,共有三大股。校内当然是校园老大魏胜治的野狼帮势力最庞大,其实是校内的蓝带帮,帮主白振良从痞多年,是个不折不扣名副其实的打架高手,羽灏的至交好友程应威便是帮内骨干成员。另外在校外也有一个势力极大的帮派,就是威凌帮,帮主段成瑞是个退学数载的社会青年,通常人称‘闪电花刀段三’腰间挎一把变片刀,从不离身,在江湖中颇有威望,早年曾立志习练少林功夫,被学校开除后,便打点行装直奔嵩山,没想到人家招生已满不肯收留,此厮赖着不走,并学电影上的样子决定跪三天三夜,结果跪了半天就饿得受不了,下山吃两碗烩面找了家旅馆眯了一个礼拜。回来以后四处扬言自己去过少林寺,武艺高强。大肆纠集街痞巷霸拦路抢劫,偷盗和收保费,并靠此糊口度日,跟魏,白之间经常起激烈冲突,打群架也是家常便饭,身上十几处刀痕棍印是他本人引以为荣的长久性标志。
现在学校放假寒假,野狼帮和蓝带帮的势力分散,自然对威凌帮构不成什么威胁,大宏高中周围一带完全处于段三的管辖之下,靠着当派出所所长的姐夫帮忙,他还当上了治安联防小队长,每天三更半夜戴着红袖章神气十足地巡逻,在此期间附近几家养鸡场的肉鸡成群成群地去向不明。几名场长联合向派出所报案,所长董民山同志召开总结会议发言道:“今后一定要加大对黄鼠狼的防范和打击力度。。。”
这次不知怎么的姓段的碰上了薛香男,段三摸着两撇小胡子,大口吸着烟,摇头晃屁股地凑上前去皮笑肉不笑道:“小姐贵姓呀,咱们交个朋友怎么样?”
薛香男坦然道:“对不起,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段成瑞的脸色一下子没那么好看了,他仍和缓道:“不会是魏胜治吧。”“什么卫生纸,还卫生巾呢。我男朋友叫罗羽灏是大宏高中三(二)班的学生。”薛香男没好气道。
“哦,听说过,听说过,作文很有两下子对不对,蓝带帮右护法程应威的好朋友,嗯,有点儿来头,不过要比我就差远了。”段成瑞还是一脸不屑的神色。
薛香男早就不耐烦了,她微怒道:“姓段的,别在这儿费话,姑奶奶我还有急事,你实在想要女朋友,本小姐可以免费给你介绍一个,我们学校的花丛丛怎么样,你们可谓门当户对。”段成瑞一听花丛丛的名字,连忙摆手晃头道:“算了,算了,你留着介绍给别人吧。”
程应威在家里闲得无聊,决定去找羽灏出去玩,临出门的时候,需要好好打扮一番,一照镜子发现自己瘦了不少,自言自语道:“你丫怎么考不好就变这么瘦呢?”
让应威始料不及的是,他刚一进羽灏家的大门,便被罗父罗母围着盘问终考成绩,他不好意思实话实说,又不好意思真话假说,含含糊糊地说了差不多三个字。在羽灏房中,应威发现墙上贴了好几张薛香男的相片,一律超短裙和紧体裤装束,显得性感妩媚,魅力十足,这一发现使他惊讶不已,忙问羽灏道:“你什么时候搞到这小妞儿这么多照片呀?”羽灏得意洋洋道:“何止相片,连她的人,她的心也搞到了。”
“那你一共写了多少封情书,花了多少钱,说了多少乞求的话?”
“我几乎没有对她付出什么,是她自己主动投怀送抱的。”
“那,祝贺你抱得美人归。”
羽灏好像察觉应威脸上泛起几丝吃醋的神情,使他看得心里很别扭。羽灏用茶叶泡了茶,提议喝完后出去逛街,应威同意。
腊月二十九的县城街区热闹非凡,最炫人眼目的除了火红的春联,就是年轻少女的紧身牛仔裤。把两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瞧得头晕,禁不住想入非非。
刺耳的鞭炮声和小贩的吆喝声响成一片,无形中渲染着节日的气氛。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星县一高的大门前,这里只有一个年迈的门卫蹒跚地走过,吃力地关紧铁大门。冷清的校园映透着一种冷清的颜色。
“快走吧,别看了,再看你也进不去。”应威等不耐烦羽灏久久地在一高门前伫立,推搡道。羽灏道:“丫,一高也没啥牛B的。”
当他们拐道走进一条小巷的时候,发现有几个街痞正在对一个少女强行非礼,羽灏一看见这种场面就忍受不住要发作,他朝应威甩了一个眼色,应威心领神会马上捋胳膊挽袖子,擦拳磨掌把手指关节攥得格格响,原以为可以就此把这几个小混混吓跑,没想到他们不但没跑,反而朝应威走了过来,并且每人都从腰中抽出了锋利的匕首。
“你们两个小畜生,多管闲事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吧。”为首的一个胡子很浓的家伙冷声喝道。这厮年龄不下二十五岁,骨骺线已经完全闭合,一看就是社会上的成熟混混,不像校园里跑出来的愣头青。
这样一来,倒把羽灏弄得有些怯气了。但退却已是不可能的了。在这紧要关头,应威也从腰中拔出了一把西瓜刀,娴熟得在手中耍了几下,冷笑道:“你们几臭小子也不打听打听,我们蓝带帮是好惹的吗?识趣的把匕首留下,统统滚蛋,免得小爷动手。”羽灏在一旁打心里佩服应威这个老江湖。
浓胡子脸露怒色道:“什么蓝带帮,裤带帮,还白带帮呢。老子没听说过,想打架我们哥儿几个奉陪。”说着就要过来动手。“打就打,老子还怕你不成。”羽灏也不知从哪凑来的胆量,竟抢应威一步,先抽下腰带朝浓胡子猛扫过去,浓胡子把头一偏,闪过了,咬牙挺刀直捅羽灏当胸。应威眼疾手快地拉羽灏一把,挥动西瓜刀对浓胡子一阵乱砍。由于匕首同片刀相比确实短得多,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一寸险。浓胡子持匕首去挡应威的片刀时,右手被划得血肉模糊,顿时血如泉涌。
浓胡子吃了暗亏,自然心气更暴,他大呼身后几个手下:“他妈的,还不过来帮忙!”那几个显然是十五六岁的样子,只是在平时凑凑热闹,到打架动刀的时候,并不敢上前。再加上应威砍出了惯性,心魔难收,目露凶光地无所顾忌,在气势上已胜对方几分。
那女孩儿早在一边吓哭了,在角落里动也不敢动,哭也不敢哭出声。应威见那女孩长得很漂亮,心中一动,更加想显显英雄本色,他举着带血的片刀厉声道:“哪个孙子还来?”“你们有种,咱们走着瞧!”浓胡子把匕首插好,领着几个手下一闪身从小巷另一头走了。
女孩儿见浓胡子他们走远了,才止住了眼泪,过来向两位少侠道谢。
羽灏慌忙把腰带系好,应威也把刀收好对女孩儿憨笑着。待女孩儿走近了,两人才发现她的身高一米六以上,非常标准的在三围,长发披肩,着装入时,不由对刚才那群混混产生了几分理解。“想不到,唉,怎么会。他们太可恶了。”女孩儿腼腆地说道。“我就看不惯丑男追美女。”羽灏道。应威好像还未从刚才紧张阵势中恢复过来,也许是对女孩儿着了迷,只是愣站着,嘴角上还沾着些僵硬的笑。三个人边说边走出了巷子,此时恰巧已至中午,是快到饭口的时候,女孩儿非要请他们吃饭,他们觉得这饭她请得理所当然,又是却之不恭,便笑眯眯地跟着去了。
经过这一顿饭,他们对她算是有了比较充分的了解,女孩儿叫柳青儿,现年十八岁,是星县一高高三理科班的学生。吃完饭,三人又一起逛了一个下午的街,留下各自的联系方式后,就各自回家。羽灏回到家的时候,罗父正在看动画片,见儿子回来了,赶紧把频道换了,因为他总不让羽灏看动画片,并说那是丧志之物自己就从不看,等羽灏进了房间后,他又把音量调低,继续偷偷地高高兴兴丧志。写完一天的日记,羽灏躺在床上思绪万千,打架时冲激不定的心情,也在柳青儿的抚慰中渐渐平静下来,最让他欣赏的还是程应威随身带刀的好习惯,觉得有必要学习学习。程应威到家后,被程父臭骂一顿,但他心里还是很舒服的,认为今天的收获很大,柳青儿的身影和微笑使他陶醉,让他失望,同时觉得自己该换女朋友了。除夕之夜是合家团圆的时候,羽灏一家三口围着一桌酒席,坐在电视机前,有说有笑地观赏着春节联欢晚会。突然有敲门声传来,羽灏把手中的半杯啤酒放下,寻思到打架时的那个浓胡子,心是怦怦直乱,还以为是他领人来报复的。
罗父要起身去开门,羽灏站起道:“我去!”然后握紧拳头去开大门,门打开了,站在羽灏面前的不是浓胡子,而是浓香水薛香男。她依然一脸的甜笑,手里还提着一大袋东西,娇声道:“羽灏,新年快乐。”羽灏笑道:“我很快乐,进来吧。”心言:你他妈的也太浪漫得不成体统了吧。薛香男进了院子和羽灏一阵对视,罗母见儿子快变成雪人了也不进屋,便过来看个究竟。
“伯母,你好,我和羽灏是好朋友,欢迎吗?”这小丫头巧舌如簧。罗母心里已明白了八九分,笑道:“欢迎,怎么不欢迎。”赶忙让薛香男到内屋说话。
酒过三巡,菜走五味,薛香男脸泛红晕,起身要回家,罗母叫羽灏去送。羽灏跑回房间从床下取一把匕首插在腰间,又跑过来跟薛香男一起走了出去。
此起彼伏的烟花欲与天公试比高,映亮了大半个天空。雪已停了。
羽灏觉得薛香男的脸皮简直太厚了,最起码也比自己厚得多,要让他除夕夜揪一袋东西撞她家大门去,是打死也不可能的。“你为什么喜欢我?”羽灏也渐渐学会了直截了当地问问题。“喜欢你挺拔的身材,你的俊秀,你的才气,你的幽默,还有你邪邪的笑。”薛香男平静地回答。
“哦,我有幽默感吗?我怎么不觉得。”羽灏听得心花怒放,随便找一句话来应付。
薛香男的家住得不远,很快就走到了,薛香男无限柔情地轻声道:“灏,抱抱我好吗?和你走夜路很有安全感。”羽灏鸡皮疙瘩都掉地上了,但他还是不失时机地搂住了薛香男。
两个身影贴在一起,雪地上的吻,悠长,悠长。。。
大年初一大清早,罗父就叫醒正在酣睡的羽灏,说要去乡下给爷爷奶奶拜年,处于热恋中的羽灏这时才想起自己还有爷爷奶奶,赶紧起床梳洗准备。
罗父骑摩托车载着罗母,羽灏骑着自行车在后面跟。在公路上还凑合着走得动,一进乡间的黄泥老路自行车对付不了成堆的黄泥,羽灏气得唠唠叨叨骂个没完。罗父回头喊道:“骑不动就推着,又不是不知道路,我和你妈先走了。”
“哼!早知道还不如去借头驴。”羽灏一边揉着冻红的耳朵,一边推车前进。等他推到村口的时候,已是上午十点多钟,有几个村童,在枯树桩边玩火柴炮,见有生人来了,便瞪眼睛看着。羽灏笑着和他们打招呼,他们也跟羽灏打招呼---甩过来几支燃着的火柴炮。羽灏慌忙躲开,回头叱他们一声。他们又笑着跑远了。
又往前走了一段,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几条凶狗,恶狠狠地冲羽灏叫着,羽灏着实有些害怕,但遇见狗是不能跑的,于是跨上单车飞驰过去,回头望望并不见狗追来,才长出一口气。忽然又摸到腰间的匕首,方知失去了一次寻求刺激的良机。羽灏走到爷爷家门口,看见爷爷正出来迎他,罗老太爷见到孙子很是高兴,拉着羽灏的手问长问短,问寒问暖。把罗父晾到了一边儿。午饭过后,羽灏摸进爷爷那间散发着古朴味道的屋子翻书,那东扒西拉的样子跟抄家差不多少。
临走罗老太爷忍痛割爱送了孙子几本线装书,羽灏高兴得那段黄泥路上推车也有了使不完的气力。回到家后,他听到一个吃惊的消息:程应威被人打得住了院,羽灏得知后二话不说,骑上老爸那辆摩托驱车疾驶县医院。
应威正在打点滴,羽灏一边把一袋水果放到桌子上,一边拉过椅子坐下,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谁打的。”
“还有谁,就是那天留胡子的那个东西,未曾想到他就是以前本县入室强奸被劳改的黑社会组织成员---田博广,昨晚我出去溜弯儿被他领人狠揍了一顿,妈的,偷袭老子。”应威的声音并不虚弱,脸上还附带几丝满不在乎的神情。羽灏的手紧紧握着,咬牙切齿道:“此仇不报非君子,你在这儿好好养伤,我去给你把事办妥。”说完就要出去行动。
应威忙道:“慢,你拿这个去找我们帮主白振良,他自会助你一臂之力。”说话间,递给羽灏一根天蓝色布带子,上面还缀着五个白扣子,那是蓝带帮内部的等级标识。此带子乃是打群架的时候系在头上以示与敌区分。羽灏心里觉得好笑:我不知道你还有这玩意儿,弄得还挺像回事儿,但他面上还是一脸严肃地接过来,绕了几绕放进口袋。
羽灏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蓝带帮帮主白振良,白大帮主白振良,白大帮主热情地接待了他,羽灏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把平时在寝室说评书,讲故事的水平超常地发挥了出来,讲得绘声绘色。白振良听完后拍案而起,此人手劲极大,桌子上的两个茶杯全部滚到地上粉身碎骨,白帮主发誓要好好教训田博广那小子。
一场群架不可避免地在一片荒地上开战了,双方各自投入了二三十人的兵力,白振良还特地请来了在外地武校的两个结拜兄弟。他们从晚上七点一直厮打到九点。最终以蓝带帮的胜利而结束战斗。白振良亲自用片刀砍了田博广四五刀,姓田的当场昏死过去,很不幸的羽灏小拇指也被人砍了一刀,血流不止。他见到把对方打败了,脸上还是露出了笑容。正当他们准备班师凯旋的时候,几束炽白的强力手电光柱向他们射了过来。“老大,是夜巡队。”蓝带帮一名帮丁对白振良道。
说话间,十来个穿警察制服的人手持电棒围了过来,羽灏暗叫不好。
他们胆子再大,也毕竟还是学生,没有到敢袭警的地步。结果统统乖乖放下武器,跟警察叔叔去了派出所,接受调查。自然的,罗父很快被通知去派出所走一趟,罗父气得不成样子,简直要从嘴里喷出火来,在派出所见到儿子后,羽灏还以为老爸拿什么好吃的来了,赶快跑过来。罗父狠狠地抽了羽灏两记耳光,羽灏连哼都没哼一下,他知道自己现在已没有了哼的资格。这么多人呆在所里伙食供应是个大问题,所长董民山为了尽快把人处理出去,决定把主谋关押拘留,其余的劝导教育后,每人罚款释放。
羽灏却也在主谋之列,白振良重手砍人性质更加恶劣,董民山还去县局请示了一下该对其如何处理。程应威在医院里得知羽灏被抓的消息,心如乱麻,他怎么想怎么觉得那天的闲事管得对,可眼下突然起的祸事也的确够麻烦的。
羽灏喝着青菜汤,啃着黑窝头笑问折振良:“帮主,你后悔吗?”白振良先仰天长笑,笑够了道:“我白某生来不认识这两个字,为兄弟两肋插刀,再所不辞,你知道吗,打一次硬架,砍一次人,蓝带帮的声威就壮一分,要在江湖上混,就必须付出一定代价。”羽灏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一个不到二十岁的高中生武侠小说看多了就这德性。
柳青儿打电话到罗家找羽灏,罗母也没问对方是谁,带着哭腔说羽灏被抓到派出所去了。柳青儿立即赶到城关派出所去看望羽灏,当然少不得拿些好吃的东西,去到后,却看见羽灏正津津有味地啃着鸡腿,旁边还站着个一身紧身装扮的妙龄少女。
“香男,再给我一上。。。”羽灏这句话说了一半猛一举头正好与柳青儿目光相对。
尴尬的气氛,使空气几近凝固。
“啊,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薛香男,我的同班同学,香男,这是柳青儿,我们是朋友。”
薛香男见羽灏不是大大方方地跟人说自己是他的女朋友,而说成同班同学,当时就脸色微变。
对罗羽灏有点意思的柳青儿,对他的谎言信以为真,走过去,先问羽灏一句:“是不是因为那天的事你才打架,又被抓进来的。”
羽灏只得点点头。
从这天开始,羽灏就有了两个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