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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恋尘封(5)

魏筱 《命了无痕》 都市小说 2010-03-29 17:07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4284 · CHAPTER-00027250

“月旸,这个家天天这样,叫人怎么过,那天要不是你姐,死活闹着不走,在院里和你妈吵,害我睡不着觉,上夜班我能让车夹住手吗?”

房间里,李梦青望着缠白布的右手,眼泪汪汪:

“我好好的一个人、伤两手指头,不成残废了,以后、我还能干什么?”

马月旸心事重重,李梦青伤成这样,车间还罚款说是违反操作,也不让报工伤,花的钱自掏腰包,仅仅有考勤,歇班每天有十来块的生活费。

“这些当官的、吃饱了撑的瞎转悠,没事就摸车皮,车间到处是飞花,你怎么挡得住它不落,一个班才挣十来块,上来就罚三五块,谁受得了,谁敢和他们碰?”

马月旸听着媳妇的抱怨,想法稳定她的情绪,不让伤口进一步恶化。

“你的事我问过咱叔,他说等伤好后先去推地,勤杂好啊,不用赶早托晚练兵,不用死记硬背那些理论应付考试,等有机会给你调长白班。”

李梦青重重叹了口气,她知道调长白班是痴人做梦,就像每月考试,明明知道够着奖金了,公布结果往往差半分之遥。不及格罚三十,九十分奖三十,常常罚金比奖金多,大多数处于不奖不罚中。月月考试,正常操作谁都不会失分,关键是文字答题,三十多岁的人了,条条款款哪那记得全。

出题那个偏,让你找都找不到,有些题你明明答对了,他们却说与答案不符,错一个字也不给分。偶尔出个奖金,也是自己人。工人们看透了这套把戏,再考试签上名就走,不就三十块钱吗!给你就是,想咋整整!

马月旸看着李梦青逐渐平和的脸,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房间里渐渐聚起温柔的颜色,突然屋外传来马月雪气急败坏的声音:

“许雨芬,二嫂不嫌脏不嫌累伺候我爸、却不捞好,你拍拍良心问自己,怎么对不住你了,左一个不吃了,右一个不让来,我爸有钱,花自己钱救他的命,碍着你什么了?

人家借钱还让吃,咱家倒好、要钱不要人、我的爸呀,你咋这么命苦!明明是你挣的钱,用来救你的命,二嫂上门服务,为你尽心尽力,却落个埋怨、这世上哪有说理的地呀……”

马月雪的吼声击碎了房间里的安宁,李梦青不满又愤恨地望了丈夫一眼,掀被角就要下床,被马月旸一把拉住:

“别,你先躺着,我出去,看看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还不是你姐的好二嫂,明着买碗买勺喂爸,一来就要妈掏185块钱买了筒健怡茶,说健怡茶有安神调胃功效能帮助消化,没两天又说爸吸收不好,让买了盒安激酸片,你猜多少钱?吓死你也想不到,400块,不买人家不依,你姐这也通不过。没出一星期就花600块,服务效益不错,上哪找这好事,现在又过几天,该添新产品了吧!”

马月旸什么也没说,站起身就走,没开灯的长廊幽暗,凉气从他鼻尖、脖子旁划过,他站在窗前默默往屋里看。

“月雪,你爸那样,一点没见好,那些东西对他没用,钱可劲往里扔,咱家的钱不是白来的,每月就他那八九百,经不起你这么拆腾。还是去医院吧,按医生说的做,花的钱单位也管报销,

“怎么不管用了,你忘了爸掂着刀藏在新良家门后等你,吓得大人小孩不敢出来;你忘了爸拿着斧头,叫开大爷的门,挨门进、扒床底找你,上锁的门也逼人家打开,弄得街芳四邻都不安生;爸扒小媳妇窗户往里找你,你怎么给人陪笑脸说好话来着;夜里一觉醒来就问你去哪了?满嘴胡说混仗话,你生的气有完没完。

这才过去多久,你就撇得一干二净,自从吃了这些产品,爸再没对你说过混话,一次都没有,你好了伤疤忘了疼,翻脸不认帐呀你!”

“姐,自从吃了你们的产品,有一年了吧。爸说过一句整话吗?你把他调的张嘴直流口水,抬脚落不稳,他话都吐不出一句,怎么发问!路都走不了,怎么找妈!”

“马月旸,爸的病我心里有数,完好产品主要成份是芦荟,它们有再生功能,就像白血病患者,要放尽身上所有的血才能移植骨髓,芦荟也如此,它得把爸所有的坏细胞杀死,这叫先置欲死地而后生。放心吧,好转反应一过,爸的病就好了。”

“一年了,好转反应什么时候才过去,你说吃药有副作用,让你爸停药一年了,可他的病谁见了都不说好,光吃那些产品、别把爸耽误了。”

“营养餐包含七十二种矿物质,人体所需的各种原素,吃了绝对有益无害,里面都是天然食品,妈,你见过馍饭吃死人吗?”

“馍饭只能当饥,它治不了病,姐,你醒醒吧,咱爸都成啥了。就像你所说,完好产品吃不死人,爸一直被它们霸占着,贻误病机祸害万年呀?”

“马月旸,这个家要不是由我撑着,能有现在!就你,只会在树根泥巴里滚来滚去,能有这么舒适的院子。当初谁不夸咱家盖的房好,你的三室一厅,爸妈住二室一厅还有客房。十米深的房屋设计还是从咱家传出去的,现在前后院都盖起了楼,逼得咱家惨淡无光像进了贫民区。

三十年前靠父亲,三十年后看儿子,家过成这样也不怕人笑话。就知道摆弄你那些树根长腾,自己一身脏乱不说,还把咱家弄的满股子农药味,走廊上到处是你的枯枝,你连人家烧火的柴堆也不放过,这么多年来你挣到什么?四四方方的木板,简单明了的图案,一样用刻刀雕,省时节力又赚钱,我都给人家说好了替你代卖,你就不干。

亲姐能害你?当初给你介绍的瑞英,怎么不入你眼了,教师工资高、课节又少,一年两假期周末双休日,人家有文化也通情达理。谁都知道纺织女工娶不得,车间湿潮、老了落伤,没黑没白地干,工资却没多少。现在好了、爸有病,她当少奶奶嫌不舒坦,添乱绞伤两指头,还得你照顾她……”

马月雪越说越有气,嗓门也越提越高:

“爸病了一年多,你都做了什么?除了上班就知躲屋摆弄那些半死不活的木头,你媳妇呢,跟你一样躲着不见人,妈除了照顾爸,还得管你们一家吃喝,爸有病妈也五十好几的人了,还要照顾姥姥。马月旸,做人不能光顾自己,不能太自私,要懂得感恩,没爸妈的辛苦养育,哪有你的现在,不说尽孝你心里在想啥?”

“他心里想着何时才能得到你这位大姐的恩准,把爸送到医院去。妈没主见,这个家让你当的乱七八糟,有月旸说话的地吗?”

李梦青冷冷看着马月雪,眼前的大姑,在家里呼风唤雨,以前多亏她料理,这个家才越过越好,因此爸的病,才会放心地交给她治,没想到的是,做事从末闪失过的她,这次实在太出格了,把老爷子拆腾的脱了人样,不让人管?还强词夺理!

“怎么没他说话的地了?这个家是他的,他不管父母谁管?”

“管?你肯撒手吗!上次月旸硬着将爸送到医院,是谁拦着不让输液不叫吃药,谁在病房里恨起个没完,谁在爸耳边一个劲念叨‘爸,输液不好,血管都硬了,你看报上都这么说了,我当不了家,你受苦了。’还偷偷拔下针头说是跑针了,小半瓶的药水你硬不让输。

你拿着完好资料到处给人看,跑到大夫跟前,一再声明完好不是药,却有药达不到的功效,还要人家保证,爸病情加重不是吃完好的事!谁不知道呀,你把咱家折腾成一台闹剧,个个都成舞台上的小丑,成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料!”

“你!你、你是哪蹦出来的,我们马家的事,用不着你一个外姓人指手划脚。”

“我是外姓人?马月雪,赶明你家祖坟上埋的是我可不是你。你呢,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再搅和也没啥意思。”

马月雪只管冷冷地笑,杀人的目光狠狠逼视着马月旸:

“行啊,马月旸,你小子有出息了,有这么一个老婆在后面撑腰。也是,这个家有我什么事,我在这瞎搅和啥?

李梦青,病着的可不是你亲爸,你当然不着急上火了,也不想想、要不是爸的工资撑着这一大家人吃喝,就凭你俩,供起一家人,做梦去吧!

马月旸,这个家是你的,你是咱马家唯一的继承人,我这泼出去的水,以后什么都不管了、啊?”

说着说着,马月雪扑到椅子上坐着的父亲身上:

“爸,对不起,女儿不孝,我是嫁出的人,做不得主。你心里有数就说句话,还女儿一个清白,告诉她们你想怎么做,爸,只要你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去。爸,就要你一句话,你说呀、你讲呀,爸,我不甘心,你为什么把我生成女儿,为什么把我当儿子养,不管你、我受不了啊、爸。”

姥姥从屋里踉跄着冲出来,拉起马月雪拽住许雨芬,娘仨泪水涟涟搂在一起痛哭起来。

“月雪,起来吧,好孩子、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好。马家昌,孩子为你都成什么了?你怎么一点也没动静呢!不管外人咋说,孩子孝心可表,老天爷都睁眼看着呢,这孩子为家里做的一切,她是马家的功啊!”

“瞧你俩,把你姐给气的,月旸,这个家没她出力能有今天,别不知好歹,忘了月雪对你的好,那是要遭报应的!两口子算什么?她才跟你几天,好时是一家人,离婚了什么都不是。你姐,她对你怎么样,为这个家做过什么,你心里该有个数,以后日子长着呢,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谁远谁近……”

李梦青望着连哭带说,三个不同姓氏的女人,她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虽有内患一但遭遇外来的侵犯,就会一致枪口对外。

再望望欲言又止的马月旸,他始终是马家的儿子,就像她们所说,谁远谁近总有知道的一天,又何必挤在一时为难他呢?想到这她沉默着走出家门,马月旸望着哭成一团的女人们,跺跺脚也随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