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尘封(4)
站在赤色的大门前,马月雪深吸了口气,抬头望了望门上的匾,“家和万事兴”在阳光里金光闪闪,她苦笑着摇摇头,家和万事兴都成过去了!现在的马家,火烧火燎的只知窝里斗了。
迈着沉重的步子踏进院走到屋,没说上几句,和妈的争吵声就传了出来。
“还要你爸吃,月雪,我求你,饶你爸一条命吧,吃了一年多,病一点没见好,比过去还重,四邻八家都看咱们笑话了。你瞅瞅,满大街的人都盯着咱们,你不顾脸我还要当家过日子。”
“妈,我知道你有气,病去如抽丝、这事急不得。我爸的病正调到关口,好比上房、手扒着房顶了,你却要抽掉梯子。你说,我爸会怎样?我知道爸气色不好,手脚不利索,这是好转反应。完好保健品是纯芦荟和人体必需的七十二种微量元素组成的,是绿色环保的纯天然产品,国内首家获得六项有机产品认证,你看、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在人民大会堂还被国家领导接见呢,你看、这是照片、要是、”
“别跟我扯这些,我不想听,自从吃了完好产品,看你爸都成啥样了?喝水、喝水、整天没完没了喝水,他尿得让人没法收拾。那些产品既然是治病救人的,干吗不替病人想想,一天不停地喝水,谁受得了。”
“完好是高浓缩产品,必顺用水化解才能释放功效,加大用量能事办功倍,是药还三分毒呢,完好没一点副作用,有病去病无病强身,对人体绝对有益无害。芦荟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得把爸脑内的有害细胞全部杀死,将爸先置于死地、而后生,没看爸现在病入膏荒的样吗,正较着劲呢。妈,我是你女儿,就这一个爸,我害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连自己孩子都有不信,这世上还有什么让你敢信的!”
许雨芬不停摇着头,世道变了、一向精明能干的月雪,被完好毁了,大家说的一点不错,这孩子被她们催眠了。
“醒醒吧,月雪,你爸的病、就这样了,咱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尽人力听天命,让他走得体面些,别招惹是非、别让人说三道四,
“妈,你太狠心,爸哪点不好,哪点对不住你,费心尽力和你过了半辈,你不念他的好,却一门心思盼他死,他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这孩子、又咒你爸了,谁不希望他病好,病在身不由人,你孝顺我们都知道,你爸确实不能再吃那些产品了,不停地喝水、没完没了的尿,他都找不到小便的感觉了。他可是个脑子有病的人,脑萎缩病人本来就拎不清,你再不停地这呀、那吧,那些话打乱他残存的思维,只会加重他大脑萎缩导致病情恶化。”
“芦荟只有好处,不会把病往狠里逼,妈,你别听他们瞎说,矿物晶、营养餐都是人体需要的东西,清调补责任排出体内病毒垃圾,这些都不是药。但其中四种成份都是食药同源的。正因为如此,才能起到药起不到的作用,脑萎缩不是病,是大脑缺乏营养导致的,完好补充了这些成份,引起的疾病就不存在、爸就好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爸的工资撑着这个家,谁不想他好起来。可他那病、吃你的产品,没完没了的喝水,可劲的尿,不停地换衣服,天冷、人受不了啊!你爸身体没一点抵抗力,别这病没见好、把那伤风感冒弄出来,到时有咱们忙的。又遭罪又花钱图个啥?”
“妈,我知道你侍候爸也不容易,没少受苦,这一冬怕爸挨冻,不是没怎么吃,现在天越来越暖和了,咱走走停停,对谁都不好。本来,我打算请一月假替你,正儿巴经吃产品,攻攻爸体内的病毒。
二嫂知道你难,也怕我失去工作,就主动提出,由她来照顾爸,我爸那样、人家躲都躲不及,谁敢往前上。二嫂她们心里想着治病救人,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明天她来,妈,别像跟我说话那样,动不动就拿话戗人家,二嫂不吃不喝咱们的,也没义务做这些,全看我的面子,你们别不给脸,无理胡闹。”
“不稀罕,月雪,你别让她来,黄鼠狼给鸡拜年,她没安好心。”
“妈,你怎么能这样?这个家要不是有爸在,我真不愿迈一步,你们、一个个、一个个,还是人吗?爸都那样了,我心急火燎的、到处想法治爸的病,你们却在旁、冷言相待不说,还恶语伤人。月旸,你也算个男人,对爸、你的血是黑的,就这么看着爸一天天、一天天离我们越来越远,你也受得了,啊!
马月旸,你给我出来,你也是五尺高的汉子,呸,凭你也配,给我滚出来,我知你在屋,要是你流的还是马家的血,要是你还认咱这个爸,就不该对爸不管不问,让他自生自灭吗?啊……”
“月雪,你别喊了,月旸,他还没回来,别大声吵吵了,人家都睡了,梦青她、还要上夜班。”
正说着,门吱的一声开了,马月旸推着单车,面无表情地出现门口。
“哟,我的大少爷,还认这个家呀,四点下的班,现在九点,这五个小时,你又到游荡了?弄得一身脏、”
“这个家、由着你这么闹,还是个家么?爸的病要从长计议。”
把车推进院子,马月旸懒得再听,转身进屋了。
“马月旸,不是那时候,跟着我买衣置物,盖房子张罗娶媳妇,这个家要不是我精打细算,哪有你的今天。现在好了,老婆娶进门,把我这个大姑子甩一边不说,还要隔墙扔出去,马月旸,你可真够狠的。我算什么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要不是咱爸,我才懒得进这个家,瞧你那张脸,我看了要吐血,没人性的东西,爸都那样了,你还能无动于衷。”
马月旸站在房门口,置身黑暗静静听着月雪的训斥,钻心的痛搅得体内器官揪成一团,高过来低过去不停地翻腾。
“我懒得理你们,回去就跟二嫂说,明儿不让她来了,爸的事你们看着办吧,家不是我的,爸也不是我一人的,我着什么急呀,爱管不管、谁能把我咋着?”
马月雪气冲冲说完,推着车头也不回走了。许雨芬追到门外,手扬了扬嘴张了张,却又止住、叫住她,能说什么呢?
悻悻返回院,慢慢把门锁好,东屋的门开了,怯怯探出一白发苍苍的脑袋,压着声音问:
“月雪,她走了么?”
“你睡吧,夜里凉,起什么床啊!”
王雨芬很不耐烦地说着,脚一点不停往前走着。
“睡觉睡觉,月雪吵吵成那样,我怎么睡得着,啊!你娘俩、到一块跟冤家对头似的,叫人怎放得下心啊?”
“放得下怎样?放不下又怎样?这个家、谁能有月雪一半心肠,我就知足了,这孩子、对、她爸掏十二分的力,却不落好,唉、”
马月旸站在窗前,看着母亲疲惫地往屋走去,看着房门黯然关上,看着夜又恢复了宁静,他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