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蚌埠的上空很空旷
十一月末，长天流火。
渐入暮秋，细雨缠绵。
清早起身，窗外，一夜的秋雨，仍淅淅沥沥的下着，片刻也不间歇。
而晨雾，丝丝入扣般的在细雨中流转着。雾雨纠缠，一番秋韵。
“要迟到了！”这是寝室长匆匆走后说的。
我们没有理会，相比较于旷课，我们只是迟到已经很不错了。
打开QQ音乐，在Vae的三首歌唱罢后，我们才洗漱完毕。
撑开花花绿绿的伞，很是清闲的向教室走去。
路上，两排的香樟树低低的啜泣，鲜少的几个人行走着。
我将伞旋转开，雨滴顺着预定好的轨迹做着漂移。每个下雨天，我都喜欢这样，这似乎已经成为我的另一个习惯。
这种轨迹，感觉很熟悉，像在摆脱一种不能离开的东西。记得我曾经也这么做过，但最终还是逼自己放手，不因为别的，只是我还是个人。
宿舍大楼旁，孤立着一座小店。每每眸子里出现这种措手不及的差别，总是让我很别扭，有种鹤立鸡群般的孤立无援。
我们夹着书，很合节奏的走向那个小店。腾绝掏出三个硬币，“哗哗”的在我耳畔作响。不知怎么的，我总会忘乎所以的被这种声音迷失住。
“三根烤肠！”
老板看了我们一眼，没有说话。
那种眼神仿佛在对我们叹息，对于这种悲哀，我们无从领会。或许，我们早已放弃了这种觉悟。
进了教室，我们在一个并不显眼的位置坐下。
老师依旧在上面自顾自的讲着，我的心绪不受约束，在蚌埠空旷的上空，自由而混乱着。
我不喜欢大学所谓自由式课堂，虽然我也不怎么上课了。
很怀念那段挤在一起，不明所以的哇哇的念着书的时光，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担心，就什么也不必去想了。
胡思乱想，是个很累人的事情，就像看着满天星星，你突然想数清楚有多少颗。
手机的震动声很合时宜的响起，打断了我毫无生命力的思想。
点开，很意外，是梵的短信。我们好象很久没联系了，除了回家见了几次面。
“近日全国强降温，温馨短信提醒你：睡觉一定盖好被，出门千万要加衣，天寒地冻保身体，预防感冒要先行。祝你：身体如猛虎般矫健，心情如阳光般明媚。”
我深有意味的笑笑，也很有礼貌的回发了一条。然后，问他现在何地。
梵很快就回了，他说他在杭州，过的很好。于是，他又问我在哪里。
我忽然就悲伤起来，似乎被一些看不到东西硌了心。
我低低的吸了口气，暗暗的念叨着“蚌埠”，拇指拨动几下，发了一句：蚌埠，一个人。
接着，视线移向窗外。我看着白色的风朝着我嘶哑的笑，声音很尖锐，一点点刺入我的皮层，渗入骨髓。
梵回了：那你很孤单吧？我这还有好几个老乡呢。
我瞧着“孤单”这个字眼，眸子里充满了冷漠。我知道，我再怎么装作不屑，我还是会有无限的向往。
我是个很敏感的孩子，印象中，会像黑猫一样俯卧着。无论在哪里，都能感觉到一片漆黑。
我发：是吗？那你在这个冬天，一定会感觉很温暖的。
梵回了一个笑脸：呵呵，你也一样，我们很近的。
我会心的笑笑，“我们很近的”，我很喜欢这句话。
然后，打出一行字：谢谢！就这样了，我在上课。
关掉手机，打理好凌乱的思绪。
我一脸认真的作着笔记，津津有味的听着。
在下课的时候，小雨呵呵的塞来几本书。
我点点头，会心的笑了笑。
回到寂寥无人的寝室，很准时的拨开老妈的电话。
我凝望窗外蚌院的操场，脸上的表情很淡。这个时候，才是我最安静的状态，渴望一句很纯很长远的乡土芬芳。
我用所有的心声，欢快的叫了声妈。
我也算是个游子吧，读过几年的圣贤书，偶尔念起“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也明白一个做母亲的难处。
很耐心的听完老妈叨叨不休的挂念和担心，然后，很习惯的把手机贴在胸口，像是在用心记下老妈的每一句话。
又点开叶的号码，拨了过去，很快就接通了。
对于聊天，开始的时候我们会认真积极，最后就不得以的敷衍了事。
不过，这于情于理都合得开，不论是自己或别人，都没必要把一大把时间浪费于此。
和某些人谈话，你会感觉很轻松，因为你真的只是想聊聊而已。
而叶，便是如此。她会给你只言片语的机会，然后又亲手把它扼杀殆尽。
在你惊讶于她的惨忍时，她又总是一个很深入人心的笑意。
我很认真的对自己说，这是个聪明的有些过分的女人。之所以不说是女孩，因为她的智慧早已超出这个范畴。
用一句简单的话来阐述：比她漂亮的，没她聪明：比她聪明的，没她漂亮。
“呵呵，想我了？”
我无奈的笑笑，还是那么有个性的声音。
“没事就不能打电话给你了吗？”
“能啊！不过要收费，你是想按字算，还是按时间算。”
“怎么个算法？”
“按字算，每十字一元；按时间算，每分钟十元。”
“这么贵，你不去抢啊！”
“所以说，我的时间很贵的，不要轻易打扰我。”
我咳咳的两声，“我病了。”
“病了，骗我的吧？”
“这你也知道啊。”我惊讶着。
“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好了，小孩，不和你聊了。我还有事，下次再打过来吧。记得，要收费的。”
她没给我什么告别的时间，“嘟”的一声便挂了。总是这样，风风火火。
我望了一眼没有边际的天空，灰蒙蒙的一大块，似乎就要向这个城市压下。
没有一群群的飞鸟，没有一团团的飘雪。
只有看不清的飞机，还有眼里无比的空旷和寂寞。
我突然很想听一首歌，唱给蚌埠这片空旷的上空，那首迪克牛仔的《三万英尺》。
爬升速度将我推向椅背
模糊的城市慢慢地飞出我的视线
呼吸提醒我活着的证明
飞机正在抵抗地球我正在抵抗你
远离地面快接近三万英尺的距离
思念像粘着身体的引力
还拉着泪不停地往下滴
逃开了你我躲在三万英尺的云底
每一次穿过乱流的突袭
紧紧地靠在椅背上的我
以为还拥你在怀里
回忆像一直开着的机器
趁我不注意慢慢地清晰反覆播映
后悔原来是这么痛苦的
会变成稀薄的空气
会压得你喘不过气
要飞向那里能飞向那里
愚笨的问题
我浮在天空里自由的很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