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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马铃薯传奇

绿叶草根 《苦儿沙墙》 言情小说 2010-03-26 16:30 责任编辑:梦蝶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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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打镰刀三年快,新结娘子三年爱。

为了心平不至于寂寞,丁凡从电站工地回来了,让别人去当民工,自己与心平一起到生产队干活。

为了照顾和周济岳父岳母,丁凡的“解粮官”之职也没有卸掉。

丁凡在关心两个家庭的同时,也关心起集体生产来。这天,他到队长丁五斤家主动提了一个建议:

——队长,我们初中读的《植物学》上讲,像大粪、尿素这些肥料长叶,像草木灰、钾肥这些肥料长茎秆,像磷肥这些肥料可以长果实。大粪含氮,牛粪里面含钾,所以农家肥最缺磷,生产队应该买些磷肥。

——我们搞了几十年,庄稼同样长得好。靠天吃饭,气候出、年成出。

——白鸡生产队吴忠扁家自留地去年那包谷你也看到的,本来阳光又差,大粪倒得过多,结果怎么样,包谷全是气个个,长得不得了,大得不得了,就是不结籽!

——(想了想)你说得有点道理,这事我还要问问大家。

——那好,希望你搞快点。

——不要紧,来得及,春耕才开始呢!你才结婚,就在家里干活,好好干。

——队长,有些活路我还不会呢,我慢慢学吧!

——不会的不要紧,我一般不会安排你去做你做不来的活路。

——谢谢队长!

丁五斤除开问了丁长平、丁仁明、丁邦应,还问了大队支书吴端正,甚至到团结公社问了农技员,并问了一亩该施多少磷肥,心里有了底数,才下决心买了足够的磷肥。

丁凡和苦儿才结婚一年,妹妹丁小花又出阁了。两趟喜事下来,家中分文俱无,买盐、打煤油的钱也没有。

苦儿后悔了,就第一次同丁凡闹了起来:“我不住你家了!我不住你家了!”丁凡百般哄慰,苦儿就是不听;一时性起,竟打了苦儿一巴掌。

苦儿更是悲痛欲绝,边哭边骂,还往白果坪路上狂跑。丁凡这下慌了,拼命追上苦儿,抱在怀中,又是认错,又是赔礼道歉,又是解释说服,说这个难关不会久;又轻轻抚摸着苦儿的腹部:“说不定小家伙会给我们带来福气呢!”又说:“苦儿,不要紧的,丁仁金校长前几天对我说,我爹还有一笔安家费,当时因国家处于困难时期,没钱发,他去给我们跑一下,那钱一发下来,我们就翻身了!”

凡是较大的事情,丁凡从不说假话,苦儿信了。其实呢?这是丁凡哄她的。

此后,两人起早摸黑,勤苦干活;丁凡处处爱护苦儿,苦儿有时心焦,又吼,丁凡处处忍让,过后又风平浪静。

夫妻恩爱,日子过得快,婚后两年,心平生了一个宝贝儿子,心平给取了乳名“大宝”。二人自是无比高兴。田关山、马玉芝二老也很高兴。丁凡、心平夫妇二人为了挣工分,就把外婆接来,专门服侍大宝,也做一些家务。

虽然丁凡的妹妹丁小花已经嫁出,但加上心平、大宝和外婆,小家庭就成了四口之家。

四个人,四张嘴,要吃饭。这吃饭问题是第一件大事,丁凡不得不加考虑。

丁凡原来在外地当了几年民办教师,后来又修公路、修电站,从生产队分来的粮食,虽然不多,也积累了大几千斤。粮食是命根子,打从五九年过来的人,谁都知道饿饭的滋味。丁小花再缺钱,也舍不得卖几颗米,除了卖几斤米买点必要的油盐,一年进的钱添件新衣外,把个粮食保管得好好的。

多亏了妹妹这位“大功臣”省吃俭用,把家把业,丁凡才得以当上了“解粮官”,才有了迎娶映山红的物质基础。

虽然丁凡、苦儿婚后第一年,生产队因用了磷肥,获得大丰收,但因交了皇粮国税,生产队又留了储备粮,人平也才400多斤,这年小花冬天出闺,也分得400斤,共1200斤,但小花出阁,已用去粮食400斤,于是只剩下800斤了。两人吃800斤还勉强够吃,但加上外婆,一共3人吃,大宝也要吃面糊,几笔支出凑在一起,就明显不够了。

丁凡没敢把这些数字告诉岳母和苦儿,但岳母和苦儿看见装稻谷的大柜子已现了底,她们也在发愁。

岳父田关山对丁凡信任到家了,看家他没到,以后也未来过金姑桥,直到大宝已半岁了,他才第一次到金姑桥来,见一家人和和美美,丁凡待岳母如生母,也极为高兴。此时,800斤粮食又吃去两百斤,只剩600斤了。丁凡据此,只好向岳父讲了实话:“本想接你老人家一同来住,但两趟喜事一缴,现在只有600斤大谷了,碾得到400多斤米。现在是农历二月,到农历八月打谷子,我们三个人每个月才合60斤。打水也不浑。为了度春荒,我打算种点马铃薯,买八面山的薯种,我以后就吃马铃薯,让外婆和苦儿就吃大米。你老人家那里有什么办法吗?”岳父说:“你这个打算要得。你不要管我,成木江和心梅给我顾得有。你岳母的口粮加上我的口粮,也有400多斤,我还是够吃了。总之,你不要管我!”

岳父和丁凡又把这个情况告诉了外婆和心平。

外婆、心平还是发愁,丁凡说:“不要紧,明年春荒,生产队要把储备粮借给大家,哪年不是寅吃卯粮?”母女二人听不懂“寅吃卯粮”这个成语,但听说可以借储备粮,二人又放心了。

然而,丁凡没放心。他知道,即使借储备粮,一家人因为个个辛苦,除了大宝,个个饭量都大,储备粮是有限的,不能满足全家人的需要,因而必须未雨绸缪,凡事总是办法越多越好。

一切都卡得死死的,往哪里发展?院坝倒是宽,可以种瓜菜甚至庄稼,但那是“资本主义”,政策不允许。不是吗?院坝外几根李树因为枝条遮了生产队的稻田,也是“资本主义”,于是,空中砍果枝;连空中的果枝也要砍,这院坝是不能使用的,使用了就是非法,公社、大队、生产队的干部就会干预,种爪铲瓜,种豆铲豆。怎么办?

只剩下一条路:自留地。虽然除了外婆,3个人都有自留地,但并不多,而且都是红苕地,只能明年种包谷,现在种麦子早已不是时候,而且即使是包谷地可种小麦,当地小麦产量也并不高。

听说八面山良种马铃薯个头大,丁凡与心平商量,就去买了一些薯种来。但为了保证明年多收几个包谷,防备后年春荒问题,占熟土占得少。

看着剩下的薯种,丁凡想出了高招。

冬天少雨,丁凡与心平利用早晚时间,烧了几吨重的火土。丁凡把自留地老坎几丈长、5尺宽的一分粉岩骨骨地辟为“耕地”,在上面铺了厚厚一层火土,再铺上一些苔藓,此时再把薯种放在苔藓上,薯种上再盖苔藓,又是厚厚一层火土。

心平问:“你这个方法行吗?”

丁凡答:“按照科学方法搞的,我相信会成功。苔藓可保温,明年生得早,生长期比别人的长,这上下尽是火土,钾肥多的是。”苦儿似懂非懂,但是她相信丁凡。

到了翌年春荒时期,家里的存粮和从生产队借来的储备粮,只够外婆、心平吃,丁凡就一口不吃,挑起箩篼去“刨”马铃薯。

科学就是科学,马铃薯是块茎,要的是钾肥,而火土灰含钾量很高,正合马铃薯口味。丁凡把马铃薯当宝,马铃薯也尽力回报。

一分地的马铃薯丰产了。五八年大跃进的“卫星”都是假的,丁凡这一分地马铃薯放的“卫星”却是真的,少说也有一千斤,刨了十多次,刨了十多挑,总产超过一千四百斤,丁凡先后吃了四个半月才吃完。

丁凡特别不挑食,只要是粮食,粗粮、细粮、红苕、马铃薯都吃得饱。他每餐都叫外婆把马铃薯切成片,打汤煮。丁凡餐餐吃得,说是又香又浓,外婆、心平起初都不相信,后来看他每天照样干活,早晚照样种自留地,力气没变,身体强壮,才相信丁凡说的是真的。

但母女二人都心里不过意。外婆说:“这丁凡比亲生儿子都还好。我以前信别人讲‘四川人有杀人的刀,煮人的锅’,那不是嚼舌头?我也相信‘沙子筑不得墙,女儿养不得娘’,现在我也不信了。只是苦了丁凡,我好不过意。叫他吃饭呢,他是一口也不吃,我心疼呢……”

“我比你还心疼呢,他是我的男人呀,其实,我们也没有办法,丁凡也没有别的办法,政策卡死了,你大得过政策?丁凡他能吃马铃薯,我们娘儿俩就不行呀,你囫囵吞下去,也只吃得到半碗,我是半碗也吃不完呵…”

白果坪田关山家,只剩他一人在家了。丁凡本想把他接来,找生产队长,但队长不答应:“生产队地少人多,每年口粮才两、三百斤,再不能添人口了。”

队长说的是实情,不能怪他。

好在心梅看到后娘去四川了,只阿爸一人,也就常来周济、照顾、孝敬,田关山也就暂时在白果坪呆着。

一日,队长见丁凡挑着空箩篼到自留地去,就问丁凡:“我隔几天就见你挑一挑马铃薯,你那马铃薯到底种在哪里?产量这么高?”“你想去看吗?”“我是要去看看。”

丁五斤队长见丁凡“挖”马铃薯根本不用锄头,只见他把火土灰一刨开,呀!那大个大个的马铃薯一个一个紧紧挨着,又长又大,丁凡三下两下就捡满了一挑。

队长问了丁凡种马铃薯的方法,丁凡毫不保留,队长听得津津有味,就说:“科学种田就是好!你讲要我用磷肥,我没信,到处一问,才相信。你这个种马铃薯的方法,我要向全队推广,让明年大家顺顺当当过春荒。马铃薯吃不完,拿喂猪,肯定比红苕喂猪还好!”

马铃薯,你真好,我丁凡谢谢你,我全家谢谢你,是你让我们一家顺利度过了春荒。

此时,丁仁金校长专门到丁凡家里来,同心平说了一席话,听说丁凡在自留地,由队上一个社员、亦是丁校长教过的学生丁文丰领路,也到丁凡的马铃薯“地”边来“参观”,无不惊骇。丁校长还对丁五斤、丁文丰说:“你们这个丁凡了不得呵,种马铃薯放了卫星不算,吃马铃薯也放了卫星,不让他外婆和心平吃马铃薯,他一个人独吞,你们讲厉害不厉害?我是有意见的!”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大家一听,都会心地笑了。

丁凡得了老校长夸奖,还有点不好意思:“校长,这是梭镖杀进岩孔孔,逼倒了。我这挑捡满了,我马上回家,一起到我家去吧!”

丁校长直摆手:“不去了,不去了!刚才从你家来,马上要赶到学校去,有急事,我专门来通知你,你明天到双江学区去领你爹死后的安家费。”

众人散去。

丁凡吃了早饭,便往双江区领了八百元安家费。丁凡想到爹已去世十三年,我们还在用他的骨头钱;人民政府就是好呵!这笔钱也来得太及时了!

有了钱,全家老少添新衣,外婆、苦儿、丁凡,每人一套棉衣棉裤。外公虽还在白果坪,给他一套棉衣棉裤,照做照送不误。

这年冬天,田关山穿上新棉衣、新棉裤从白果坪走到青草溪,几处见到他的人都说:“田关山一辈子有福,哪个时候都有饭吃,有衣穿,别人再整他,他还是那把硬骨头,走得动,跑得起!”又有人说:“人家讲丁凡是马蜂包,他一眼看去是金燕窝,他眼睛怎么那样‘毒’啊!”

田关山老人听了,不言不语,笑在脸上,喜在心头。同时,他更想马玉芝和女儿了。

外婆和苦儿当着丁凡打土话,丁凡不懂,干他的活路去了。

苦儿说:

——阿妮,这丁凡厉害呢,大宝还没生,他就讲,小家伙要给我们带福气来,你看是不是?

——是呵,他爹的骨头钱,多年没得,这大宝一出生就得了,恐怕就是这样的。大宝呢,也可爱,我一天看着他,心里就快乐!

——我还不是快乐!阿妮,你讲,丁凡这人好不好?

——好,好,算你阿爸眼睛“毒”,硬是看准了。

——幸亏没听别人的话,不然就不晓得怎么样了?

到了晚上,苦儿把她和外婆打的土话全译给丁凡听,丁凡心里高兴,嘴上却说:“去年是为了安慰你,哪是我估算到的呀,你莫把我当神仙看了。”

外婆和苦儿还真是把丁凡看成了铁口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