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沧魂问天

隐林内泛滥的杀气越发浓重，数百兵刃透出的寒光充斥在整个林内，原本狭窄的空间变得拥挤不堪。一步一步向我迫近的梵唱，是身前的死神之歌已经奏响，而身后埋伏着轮回的深渊，一失足造就的不是千古遗憾，而是万劫不复的纠缠。

碧枫开始嗡鸣着它对鲜血的渴望，而我在整齐的队列中寻求生的希望。沧魂扬起的手像是拥有无上魔法的权杖，暗淡了那一双双血红的眸子。伴随着节拍似的脚步声，沧魂士兵全数退去。只留面前这颗光秃秃的大树告诉我，刚才的一切确实发生过。我已免于一战，碧枫却并没有如愿以偿。

对于沧魂的一切我不再想了解，他的强大告诉我，我做不到。所以，我想回到我的生活中去，杀手的生活。我转身准备离开，但身后却响起了沧魂的声音，你真的不怕死？

一名杀手本来就随时都可能丧失性命，又何必要怕死。这句话，我承认自己说的言不由衷。

可是你要知道迷心剑阵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即使破阵的是江湖中让人闻风丧胆的四大杀手。

我心里一惊，转过身去正遇上沧魂深邃的目光。这种目光足已吞噬人的灵魂、引人沦陷。我移开视线，轻轻吐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道，你都知道？

江湖四大杀手的事多多少少知道一点。

天下第一剑客沧魂竟也会留意区区几名杀手，而且连我们最机密的行动都知道，你是否知道的太多了。

哦，那你是想杀人灭口了。

灭口？我苦笑着问，在沧魂面前我才感觉到自己的渺小。我只不过是一颗已经风化的沙，轻轻一拈便会湮灭于世。

沧魂不再回答，而是开始仰天狂笑。漓的笑是伪装下的张扬，他的笑是齐天的傲。而我只能静静站在旁边虚心地领教着沧魂应有的傲，这又算什么？

一刹，沧魂的笑声便不再傲。那淡出的傲气填补上足已逆流成河的悲伤，这种悲伤一层一层上涨，汹涌着试图淹没林子内的一切。那凌乱飞舞的长发、那猎猎作响的白衫、那斗败群雄的名剑在决堤的悲伤中黯淡无光。沧魂梗咽着问天，老天，你对我不公。

我错愕着，不由得倒退了几步，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并不能适应如此快的转变。沧魂应该是手持流虹在巅峰之上傲视群雄的，而不应是一个在陌生人面前倾诉自己的酸楚、流下眼泪的人。

身前的男子很快开始平静下来，他甚至可以给我一个浅浅的笑，然后问我，我吓着你了吧？

我沉在思想分裂的感觉中并未苏醒，恍惚中自己摇了摇头。

沧魂转过身去，踏向树林深处。他说，你跟我来吧。

我踩在松软的土地上，跟在沧魂的身后。越往里面走，寒气就增加一份。一路上只能依稀看见三五挺立的箭塔，冷清让这里丝毫不像大军驻扎之地。

到了林子最深之处，阴气又湿又重，叙叙微响的滴水之声让人听了很不舒服。走出了密林，并不见豁然开朗之感，呈现在眼前的是倒挂着的崖壁，触目惊心，仿佛瞬间它便会土崩瓦解、坍塌而下。

沧魂身形一闪，徐徐飞掠而上，我也顿起身子，紧紧相随。这里的风，寒且利，刮的面庞生生作痛。将至崖顶时，侵骨的寒气凶猛的袭来，我凝运真气流转全身、护住心脉，才不至于冷的打颤。

双脚落地之时，现在我眼前的是一望无际的银白。没想到崖壁上面竟是一个若大的冰湖，厚厚的冰面上盘旋着淡淡的白色气体。升腾而上的白色气体皆数被湖中央的冰床吸去。冰床上安详的躺着一名蓝衣女子。虽然已经死去多时，但在雾气缭绕中的她更像一名正安然入睡的仙女。

沧魂踏在冰面上的脚步变得很轻很轻，目光始终不离冰床上的蓝衣女子，一步一步踏出着他的无限柔情。然后弯腰端详着冰床上白皙美丽的容颜，良久不说话。我始终小心的跟在沧魂的身后，怕打扰这里一丝一毫的宁静。

沧魂转过身来的眼角闪过一丝恨意，像残倚在银樱树上喝酒时偶尔流露出的眼神。他咬牙说，流夜家族，血债血偿。

那你叫我来这里做什么？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我要你留下来，和我一起征伐流夜帝国。

有你沧魂在，留我何用。

你真的要走？

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好吧，你走吧！沧魂说罢，目光重新回到冰床上的精美容颜。

迷心剑阵，遇弱则强，遇强则弱，守住心神，见佛弑佛，见仙诛仙，方可破之。我掠下冰湖的这一刻，沧魂对我说了这句话。

我不知道沧魂为什么要带我来冰湖，也不知道他为何如此轻易让我离开，更不知道我因为什么要助我破迷心剑阵。但我知道自己的宿命是无法逃避的杀手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