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 泪 魂 之三
四取名
柳宜坐在夫人的床沿,看着夫人被汗水打湿的秀发,虚脱疲惫的神情,心底里有种说不出的心酸和感动。
他心底里沉淀着许多话想对夫人说,可是望着已经熟睡的儿子,喉头跳动,却只涩涩的说了句:“我们又多了个儿子了。”
夫人无力而幸福的笑笑,说道:“那你帮儿子取个名吧。”
柳宜站起来踱着方步,陷入了沉思。
取个什么名呢?在每一个传统中国人的心里,取个好的名字就意味着一个人人生中有了个好的开始。而且名字也绝不仅仅只是一个简单意义上的代号。它,承载着父辈乃至一个家族最为美好的祝福与希冀,将伴随着一个人的一生。荣也好,贫也罢,无论是身居高位,还是黯然销魂,抑或是颓然一生,父母所取的名字永远都是他最为亲密忠实的伴侣。哪怕全世界都遗弃了你,它也永远会陪在你身边,留在你心底,与你相守一生,不离不弃。
我们忙碌,我们劳累,我们奋进,我们奔波,其实说道底,都只是为了自己或别人在写下它时,能有一种区别于大众的厚重感,在人家提起时不会显得如此轻忽,而成为一种敬仰,一种尊重,一种涵养,乃至一种信任。名字,就是一个人人生在世时最好的代言。
“老七,老七…”柳宜不停地念叨着,来回的忖度着。
“夫人,老三叫三接,老六叫三复,老七就叫三变吧?”柳宜兴奋的说道。
“三变?三变。柳三变。老爷,我知道天、地、人为三宝,君、臣、父为三纲。那三变有什么意蕴吗?”夫人笑笑的问道。
“这是我们的第七个孩子,小名可叫柳七。而三变呢,我希望老七长大后,能好好的读书。静以修身,处惊而不变;荣辱不变其心;贫贱不变其志。是反为三变。”柳宜慢慢的说道。
“同时,我也希望他能一十而好学;二十而名就;三十而立。好好经历人生的三变。”柳宜喝了口茶继续说道。
五返乡
月光自梧桐树的缝隙间柔柔的洒进小院,角落里,几只不知名的虫子盈盈的唱个不停。
院子的东北方向有座小的亭台,不远处的灯火和温柔,亭台里放着一张石桌,桌子上摆着几样酒菜。原来这是柳宜在举行家宴。
然而,夜,很安静。谁也不说话。
柳宜拿起一杯酒狠狠的送进嘴里,伴随着一声长长的叹息。三岁的柳三变手里也抓着一只空的酒杯,却已经在夫人的怀里静静的睡着了。柳宜看看儿子,又看看夫人,又一声长长的叹息。
“柳宜啊,承蒙上恩,升任你为全州通判,这是我们柳家无上的荣耀啊。你就安心上任去吧”柳宜的继母虞氏拄着拐杖轻轻的说道。
“可是母亲,您知道按照我们宋朝的官制,是不许携带家眷前往的…”柳宜又一声叹息。
“什么时候你也变得婆婆妈妈啦?为娘已经想好了,明天我就和你夫人带着小七回福建崇安老家。你安心做官,不要忘了你父亲先前的教导。”母亲打断了他的叹息。
“可是母亲…”柳宜还未说完,母亲就又说道“已经很晚了,都回去休息,明天准备准备就上路”说完,就已经起身站了起来。
柳宜赶紧站了起来,望着母亲瘦削的身影慢慢的消失在墙的那边,眼睛红红的,嘴里不停地念叨:“在其位,谋其政。”
月光洒落下来,静静的照着柳宜转身,慢慢的向灯火更温柔的地方处走去。
就这样,在一个月亮升起东山的晚上,四岁的柳三变随着自己的继祖母回到了生养父亲的故乡-崇安五夫里(今福建南平武夷山市上梅乡茶景村)。
去过武夷山的朋友都知道,那里的确是山清水秀,山好、水好、人好,茶更好。而且柳三变老家兴植荷花,他家门前就是一片偌大的白蕖之象,有钟灵毓秀之山水,物华天宝之灵气。
山之重,水之灵,花之魂。祖母的教导,山水的浸染,养育更塑造了柳三变洒脱飘溢的人生情怀。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人文与自然的浑然交融锻造了他细腻多情的性格。同时,采莲归,绿水芙蓉衣的柔情也滋衍孕育了他浮世苦短,何来云归的经世之观。
柳三变在老家呆的时间不是很久,只有五年,相对来说不是很长。可是,这五年却包含了一个人最美的童年,留下了他最为细腻的回忆。
一方山水一方人。如此,不知道如果柳三变的童年不是在故乡的山山水水中度过,而是“蜗居”于北方的楼台高阁,那中国的文学史上又将会是怎样一个境地,而中国的词坛又将向着怎样的方向发展。哦,我们看到了那位带着眼镜的老学究很是不满。哦,对,对,对,这是学术问题,应严肃对待,应该奋战几个月,写出题为《论柳三变对宋词的影响及其地位》的学术论文。所以,我们今天暂不讨论,还是安心等待学究们的专题研讨会吧。
六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