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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断肠谷

晏剑宇 《囚人情》 言情小说 2010-03-23 08:03 责任编辑:李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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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春天了。

杜山雄依着车窗。

原野上满是金黄色的油菜花,那新鲜得放光的色彩,是会让人浮想联翩的。

那花团中是否有起舞的碟?

那花簇中莫非有吟唱着采花的蜂?

那头顶红丝巾的小女孩在那花丛中干什么呢?

是扑蝶,还是捕蜂?

…………

风儿柔柔的,让人想起母亲头上轻拂的长发;风里也夹着草的味,花的香,还有远处孩子们的歌声。

那一碧如洗的蓝天上的太阳呢,不冷不热的,像一个红色的大空调眼,放出温馨宜人的气息来。

而坐在行驶着的汽车上的人又像是坐在摇篮里。

在这样的天气里,又被人摇着。

谁也忍不住昏昏欲睡的。

杜山雄也是这样,但他此时还没有睡着。车内有只小虫在飞舞,它时而栖于司机的头顶,时而舞于坐在前排的那位头顶扎着丝巾的正昏昏入变的姑娘的肩头。

——也许是由于司机身上的烟味,也许是因为那姑娘身上喷有法国巴黎香水?

杜山雄禁不住暗自笑了。然而,很快的,那笑的花朵凋谢了,像春天的昙花。

像他这样的人,辞别故乡仅三年,在深圳就闯荡成了位富豪,而且,他的发迹史还被一位打工作家搬上了《深圳特区文学》,使得他那原本平凡如沙的人生,一下子变得有如黄金般灿灿了。

这还有什么不值得他成天喜滋滋的呢!

然而,却有两件事使他非常痛苦,即使是在深深的睡梦中,他也会因此而被惊醒。几年来,它们一直陪伴着杜山雄度过事业的难关,也折磨得山雄比他的同龄人要苍老得多!

那只小飞虫飞过来了,也许是它发现了有位乘客很特别——并没像别的乘客那样闭上眼睛东歪西倒的。

好在杜山雄不想伤害这只飞虫,他只想把它赶走就是了。

于是杜山雄伸出手,张开五指,轻轻接近自己的小脸。

那只小飞虫识趣地飞走了,也许是由于这一下惊吓,居然没命地逃出车窗外。

可杜山雄那触在脸上的手,却有些颤抖起来,使他不禁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高考落榜的杜山雄卷起被盖,背了那些对于亲朋好友来说,毫无用处的书啊,报呀,什么的,灰溜溜地回到了那个他压根就不想回的故乡:断肠谷。

那地方也真是特别得出奇,放着好端端的名字“十里桃香”不用,却偏偏选了个“断肠谷”来作自己的标鉴。

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杜山雄答不出。

村里的人们,那怕是历经数朝的百叟仙翁也答不出。

反正,从古至今,在地方县志上,这地方就是“断肠谷”,虽然现代中国大文豪郭沫若曾根据这断肠谷广延近百里,且桃树遍地情况,而将其改过为“十里挑香”,可它至今还难以取代“断肠谷”。

人们见面总是说:

“咱们断肠谷的人……..”

“等几天,我到断肠谷去看看……..”

“断肠谷的桃花开了吧……”

….….….

那天,当杜山雄把行李放在堂屋里的长凳子上时,他那头脑发育不良的傻哥哥杜海雄手里握着个木手枪在玩,时而又抬起头来,望着自己的弟弟——这位落魄的杜山雄傻笑。

看看哥哥的模样,杜山雄心里就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痛。

很小很小的时候,杜山雄和哥哥海雄兄弟俩就失去爹娘,是单身的脚有些跛的伯伯杜龙鼎收养了他们。

可伯伯的脾气暴躁,动不动,就要打骂哥弟俩,这使得两兄弟在颤颤惊惊中成长,日子过得异常的艰难。

好在,哥哥杜海雄虽然智力不行,半痴半呆的,但却有一股子蛮劳力,常常是伯伯干活的好帮手。

杜山雄呢,与其哥哥杜山雄就大不相同了,由于一直读书,很少干过体力劳动,成天只想着考上大学吃“皇粮”,脱离农村这贫穷的苦海。小学,初中,高中,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本是断肠谷的骄傲,没想到这一次高考却一败涂地——离上线分数还差一百八十分!

这自然令父老乡亲,特别是他的伯父杜龙鼎大失所望。

更令杜龙鼎心急如魂的是,两个侄子都已长大成人,农村里有句俗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自己虽无女可嫁,却有男当婚,而且是两男!

如果错过年龄,两个侄子就像他杜龙鼎一样,打一辈子光棍了。

好在,那村头三年前死了男人的鸿寡妇,对他杜龙鼎也不薄。只要杜龙鼎送上一块腊肉,或是别的什么比较值钱的东西,那鸿寡妇就会让这杜龙鼎三天两头去打打伢祭,尝尝那搂着丰乳肥臀睡觉的滋味。

难道恁让自己的两个侄子也像他那样没出息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再说,家里没有个女人,也让他杜龙鼎在别人面前老抬不起头来。一遇到与别人吵架,人家就会戳你的痛:“咦!你狗日的凶什么,三个和尚窝尿吃!”

这还不说,就连那神仙老爷们也瞧不起他杜龙鼎。不然,那为什么每到事敬老爷时,那新买的纸钱刚点燃火,常常是只冒冒烟就熄了呢?这,好几次差点儿没把杜龙鼎给气昏过去!

“得想方设法给他们娶亲了!”杜龙鼎大口大口地吸着旱烟,望着那一痴一呆的哥弟两,打定了注意。

可这年头,姑娘们找对象时,一要看你家的底子是否厚,二要看你人长得帅不帅,三还要看你的靠山硬不硬。

这,使得杜龙鼎成天闷闷不乐的,即使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妙手回春之计来。

难怪,这段时间,杜龙鼎很少到鸿寡妇那里去问柳了!

说来也怪。就在这个时候,水凤村那位已有数十年媒婆生活的吴聋子找上门来了。

“杜大哥,你想不想看媳妇呀?”这吴聋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嘿嘿,咋不想呢?做梦都在想呢!”杜龙鼎赶忙陪着笑脸,像是臣下在皇上面前那么谦恭毕至的。

“是这样的,我那里有位如花似玉的女孩,今年刚满18岁。这孩子也真是怪,许多好心人要把她介绍到城里去,别人做梦都是在想啦,可她,硬是把那些人撵出了大门。前不久,她专程跑到我家里来央求我,要我把她介绍到断肠谷来,而且只能是你杜龙鼎的家呢!你看怪不怪?”

“真有这事?”杜龙鼎一听,惊喜得嘴都合不拢来了,心里琢磨着:“难道这就是先辈们曾说过的前世因缘的不成!”

“那几时见面?”杜龙鼎赶忙问道。

“明天,后天都行!这姑娘还说,她来你家看人时,要你家俩个小子都在家,她要从俩个小子中挑选一个呢!”吴聋子看着张开嘴进、静静听着地杜龙鼎,又补充道,“这姑娘还说,只要她一看上了,就可以立即嫁来你家哩。杜大哥,你就好好把屋收拾一下吧,别让人家说三道四的。”

“是是是!”杜龙鼎又是点头又是哈腰的,那劲张,把个吴媒婆子逗得露出了她那早以关不了风的门牙来。

吴聋子说完,从凳子上站起身来,拍拍屁股,告辞着走了。

立即,杜龙鼎把俩个侄子招来训斥道:“你们俩个小子听着,今天,吴聋子来说的是后天有个女孩要来我们家,从你们俩个中挑选一个作男人……”

“哈哈哈!”没等养父说完,杜山雄禁不住笑了起来。因为,在他看来,即使是世界上最傻的姑娘决不会把一个傻子挑为自己的丈夫,除非那姑娘本身神经也不正常!所以,他自信地笑了。

“山雄你笑什么?难道你当这是儿戏!”杜龙鼎有些生气了。“你们俩个,帮我把屋里屋外,房前房后,所有的渣渣草草的,全部扫掉!”

于是伯侄三人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了。

杜山雄一边打扫卫生,一边自言自语道:“明天,我就要订婚了,过几天……我那儿时的小妹妹廖小英呵,你现在在那里呀,难道你真的不在人世了?”想到这里,山雄的泪水就涌了出来,在模糊的泪光中,廖小英的影子又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小明哥……”桃林那边,廖小英在扬着小手跳着喊,“快来这儿玩了哦。”

“唉!我就来!”杜小明一边回答,一边拔腿就跑。

近了,小英站在一棵桃树下,那红色的花瓣不时地飘落在她那红朴朴的小脸上。

“真是漂亮极了!”喘着气的杜小明不禁啧啧称赞道。

“看你,还喘气呢!”小英一边用小手给杜小明擦额上的汗水,一边说道。

“咋不喘气呢,看我刚才跑多快!”小明有些不服气,真争辩道。

“哥哥,我们今天玩什么呢?”小英并不争辩,仰着红红的小脸问道。

“你选吧,妹妹!”小明已停止了喘气,他反而征求小英的意见了。

“那我们玩家家好不好,哥哥?”小英那水灵灵的眼睛注视着小明,那分明是希望他说一个“好”字。

“只要你喜欢,就行。”小明学着大人们的样子点点头,算是作出了决定。

“哥哥真好!哥哥真好!”小英高兴得拍着手跳着喊。

于是,俩个小家伙开始了扮家家的活动。

小英弯着她的小手从地上捡了些细细的沙土,就当作是那垂谳三尺的白米饭;然后又从附近的小树上摘下几片新绿的叶子,当作是他们将用来盛饭的碗;又摘下几根细细的树枝,用来制作那用餐的筷子。

而小明呢,则跑到那桃林的左边地角,咬着牙涨着红脸,使劲端来几块石头来架灶。

锅呢?杜小明又从那水沟中捡来一些破瓦,洗净了。这,就是煮饭用的锅。

灶是打好了,锅是架上了。

“哥哥,我煮你看。”廖小英说完,不等杜小明同意,就“扑通”一声跪伏在地上,鼓起小嘴巴往那灶里送风。

小明便在一旁捡柴,往小英手里递。

俩个小家伙那装模做样的样子,真让人忍俊不住。

“开饭了咯!”突然,小英宣布道。

立即,几片树叶子分别堆了些沙子。

“哥哥,这是你的。”小英光舀了一碗递给了小明。

小明接过,笑喜喜地冲着那“碗”里的沙子大吃大嚼了起来。

小英自己也盛了一“碗”,学着小明的样子吃了起来。

一阵风儿吹过,片片桃花飘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的碗里。

“哥哥!”廖小英突然停了下来,看着杜小明问道,“我们今后长大了还一起煮饭吃吗?”

“恩哪。”小明认真地点点头.

接着,俩个小家伙又大吃大嚼了起来,就和真的在吃饭一样。

看他们那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是多么的幸福——谁说不是呢?

尽管吃了老半天,可肚子并没有饱,反而呱呱地抗议起来了。

“我有糖!”小英突然站了起来,捂着她那红花衣上的口袋炫耀道。

“真的?”小明饥饿的眼睛有些放光了。

“给你!”小英从衣袋里摸出一棵糖,按在小明摊开的手掌上,剩下的那颗则塞进了她自己的嘴里。

“好甜哟!”小明一边吃,一边将他那小脑袋点一点的。

糖终于彻底地下了肚,俩个小家伙一边用舌头舔着嘴唇,一边向大人们干活的地方望去。

“妹妹,看你背带!”小明发现小英那背裆裤带有一根脱了,便说道:

“哥,你帮我结起吧,我自己结不到!”小英望着小明乞求道。

可不知怎的,杜小明心里却起了一个坏念头。

“好吧。”小明一边点头,一边得意地笑。

只见他假装给廖小嬴系带,却偷偷地将人家的另一根系得好好的带子也解开了。

然后,趁小英不注意的一差那,居然将小英的裤子一下子脱道了脚弯下。

“嘿嘿!”小明得意地笑了,转过身突然跑了。

“哇”地一声,可怜的孤孤单单的廖小英,在那片红红的桃树林里伤上心心地哭着。

那哭声,使得那花瓣更加纷纷扬扬地飘,像是春天伤心的眼泪。

可那时的廖小英心里纯净得如一汪清泉,很快地,她就忘记了她那位小明哥哥的可恶。第二天一大早,又来小明家里找他一起玩了。

这一次玩的点子是由杜小明提出来的。

他们站在一个水田埂上,远远地望着对门山上那三个割草的姑娘。

“嘿,妹妹,我们一起冲着那三个女的喊:割草的,过来割,我给你说个好阿婆!”于是俩个小家伙一遍又一遍地喊唱起了不知是谁教给他们的歌儿:

“割草的,

过来割,

我给你说个好阿婆!”

………………

“刚才是谁在骂人?该打嘴巴!”俩个小家伙正喊得起劲,不想何时那三个当中竟然早有一个姑娘气咻咻地来到了他们面前。

“快跑!”小英一喊,和小明撒腿就跑。

可他们没跑到几步,小明就让那位大姑娘捉住了。

那大姑娘扬起了巴掌,准备教训杜小明。

“不许打我哥!”突然,廖小英跑了过来,用她那幼小的身子隔在杜小明和那大姑娘之间。

也许是让这位的小姑娘的气势怔住了,那扬起的大巴掌居然没有落下来,而且那牢牢揪住杜小明的另一只大手也松开了。

“嬉……”廖小英拉着杜小明的小手笑着跑开了。

“小子,你怎的不动,还愣着干什么?”杜龙鼎的吆喝声把杜山雄那思绪从遥远的童年赶回了眼前的现实中。

“哎,过去的一切,尽管回忆起来甜甜的,但它早以成了过眼烟云!”杜山雄一边打扫着卫生,一边在心里叹息。

是的,这确是如梦似幻。

中学时代的杜山雄懂事了,他曾多次向大人们打听起廖小英的下落,可大人们都说没有这回事,他们也没有听说过廖小英这么个小孩子。

难道当年与他一起扮家家,挺身而出护卫着他的那个小女孩是个鬼不成?

看来是无从打探的了,廖小英从现实生活中消失了,却把她儿时的那份纯真,那份勇敢,那张桃花般漂亮的脸儿,铭刻在了杜山雄的记忆中。

让他永远抹不去了——谁让他杜山雄就是那位调皮的小男孩杜小明呢。

第二天,吴媒婆果不失言。在她身后居然跟着一位姿容极为出色的姑娘,约有十七、八岁。

杜龙鼎一见,差点儿没惊得屁股尿流。他一生中,在这方圆数十里的断肠谷,何曾见过此等标志的姑娘!

“还不端凳子,愣着干嘛?”吴聋子见杜龙鼎一副呆样,便催促着道。

“是是!”像得了首长的命令似的,杜龙鼎飞快地跑去端凳子来让客人坐。

怪!今天他敏捷如猿猴的步履,简直让人看不出他是一个跛子!

听说杜跛子家今天看媳妇,而且那媳妇的美丽迷人就是这整个断肠谷的所有靓女都不能与之相比,于是人们三三俩俩的从村里,从山那边,都远远地赶过来看热闹。

杜龙鼎的家里挤满了人,院坝里也站满了人,有的人跻不拢来,特别是那些年青的小伙子,居然爬到了杜龙鼎门前的那几棵香椿树上,把眼光贪婪地望那屋里挤。

那位来看家的姑娘羞红着脸,低眉垂眼的。

她只听到人们纷纷议论:

“狗日的杜跛子不知他先人哪世积了阴功,今天从天上掉下过神仙似的媳妇!”

“你瞧,她那细细的柳眉,咱断肠谷哪个比得上她?”

“还有呢,你看那肤色面皮子,白里透红的,就是那水田里的莲藕花也不及她的一半呢!”

“今天,这姑娘到底会选上哪一个作她的未来的夫婿呢?”

“还用问,肯定是那刚高中毕业的杜山雄吧。”

“也是啊,人家是文化人,饱读了一肚子的书,而且他歌也唱得不错嘛!”

………

听到众人的议论,杜龙鼎乐得老脸上也突然间像开出了莲花似的。

那杜山雄呢,不好意思出来,便躲在壁缝边面外窥探。

“我的妈呀!”杜山雄差点儿叫出声来。

记得在市里读书时,他跑遍了全城大街小巷,可何曾见过如此美丽绝伦的姑娘!

他真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那堂屋中的美人拥抱入怀。

不忙!反正是自己的!她迟早会跟他gotobed(上床)的。

傻子杜海雄则一个人偷偷地坐在灶屋里那张木凳上。听说今天看对象,他不好意思出来。不过,打心眼里他也想讨个老婆。

在他思绪中,讨了老婆,冬天就有人跟他暖脚,夏天有人帮他扇凉。至于讨了老婆,还能干别的什么事,他从来也没有那份意识。

对了,今天就有老婆了,杜傻儿心里也乐滋滋的。

他一个人坐在凳子上傻笑。

“咯……’’那吴媒婆清了清嗓子,对杜龙鼎道,“杜大哥,还不快去叫那俩个侄子出来,让这丫头挑选!”

“是是是!”还没等杜龙鼎说完,早有三个自高奋勇的年青小伙子冲进了里屋,去把杜山雄和杜海雄俩兄弟推拉了出来。

“这个娃儿名叫杜山雄,又叫杜小明刚从城里高中毕了业回来,歌唱得不错,另外……”杜龙鼎开始向那姑娘作介绍了。那姑娘微笑着点点头。

把杜山雄介绍完后,他又拉过杜海雄来站在那姑娘面前道:“

这是老大,头脑有些笨,只是有一股子蛮劳力,干活抵得上俩个主劳!”

听完介绍,那姑娘又点点头。

“姑娘,你今天选定了之后,什么时候搬来我家住呢?”还没等种子出土,杜龙鼎就着要花果了。

“就是现在!”那姑娘道。

“好好好!”杜龙鼎喜得差点儿要像个小孩子似的跳起来。

“香雪姑娘,现在俩个后生都在你的面前站着,你到底选谁呢?”吴聋子道。

一听这话,众人都鸦雀无声了,人们睁大着眼睛,竖着耳朵,屏住呼吸,听那姑娘宣布。

“我……”那姑娘羞红着脸,站了起来。

看她身材,丰满而不臃肿,苗条而不纤细,匀称协调,亭亭玉立。

“好身材!”众人中有位戴眼镜的商贩惊叫了起来。

“姑娘,你选谁呀?”杜龙鼎也学着那媒婆的腔调问道。

姑娘并不回话,径直朝杜山雄和杜海雄俩兄弟走去。

杜山雄心里如响鼓!

众人眼睛都看得直了起来!

“就是他!”那个叫香雪的姑娘一把拉住杜海雄道。

刹时,杜山雄脸上白一片,头一阵旋昏,差点儿倒下地去。

众人惊得目瞪口呆!

媒婆和杜龙鼎也僵硬了似的,说不出话来。

“真是有眼无珠!”终于,人群中有人替杜山雄打抱不平起来了,“守着个才子不配,却偏嫁个痴呆之人!”

“看她这辈子哪么生活!”有人补充道。

“简直是她妈的玫瑰花插在了牛粪上!”

“姑娘,你不后悔自己的选择?”那媒婆插话道。

“现在还可以更改的!”杜龙鼎起忙跟在吴聋子后面补充道.

众人都静了下来,希望香雪姑娘恁回心转意。

“不用了,我只嫁他,杜海雄!”香雪坚定地摇了摇头,雪白的脸儿起了缕缕红霞。

“妈的,这简直是儿戏!”人群中有人愤怒地喊到,“走,老子回去了,有啥看头,一个不知好歹的傻丫头!”

于是,慢慢地,众人在叹息中散去了。屋里只剩下了吴聋子、杜跛子、杜海雄和香雪。

杜山雄早已气休休地跑到屋后的竹林子里去了。一屁股蹲坐在地上生闷气。

“妈的,读书有什么用!”杜山雄心情沮丧极了,“不仅发不了财,也讨不上老婆,连个傻子都赶不上!”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了儿时的廖小英妹妹,如果她还在人世,肯定要比这个叫香雪的女人还要漂亮十倍,而且人也不象她这么傻!

“小英妹妹,你在哪里啊?”杜山雄眼泪扑蔌蔌地掉了下来。

吴聋子得了杜龙鼎给的赏钱谢后,心满意足地走了。

杜龙鼎忙着给侄子杜海雄和这位天仙般的侄媳收拾新房去了。

堂屋里就剩下香雪和她新选中的夫婿杜海雄。

“嘿嘿……”望着眼前这位属于他自己的女人,傻儿杜海雄一个劲地傻笑着。

看了那样子,香雪心里好酸好酸,眼角中闪动着晶莹的泪花。

“这一切都是命啊!”香雪在心里叹道。

吃午饭的时候,山雄回到了家里,他自己舀了碗饭,夹了些菜,端到屋外去吃,不肯与香雪他们同桌吃饭。

因为,在他看来,那香雪分明是在折磨他,让他丢尽脸面……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这样的女人难道不可恨么!

山雄吃完饭,自个儿用水把碗筷洗了,往灶里的那张木桌上一放,背了背兜,上他家自留山割草去了。

“山雄哥,这么早就出来了?”正端着碗吃饭的牛娃见杜山雄走了过来便问道。

“恩哪。”山雄答道。

“妈的,今天那婆娘才有眼无珠!”牛娃为山雄惋惜道。

“生什么气,我又不是没有对象!”杜山雄强装着笑脸,“我在城里耍了女朋友,姓廖名小英!”

“真的?”牛娃到替杜山雄高兴起来了。“那一定比今天这女人还漂亮!”接着,牛娃又催促道,“山雄哥,哪天也把你那女朋友带回来,和这香雪比一比!恩,我就不信……..”

“那当然!”山雄笑笑,别了牛娃朝那山上走去。

虽说傻儿杜山雄讨了个美丽绝伦的女人,从此晚上不再感到害怕和孤单了,但那天生的缺陷,却令他不敢碰那女人的身体。

每晚,香雪总是在床上和衣而睡倒。杜海雄也只知道解了自己的衣扣,脱了自己的裤子,赤条条的睡着,“嘿嘿………”傻笑一会儿便独自呼呼大睡了。

香雪觉得非常奇怪,又感到万分的庆幸。

就这样,不知不觉中进入寒风凛冽的冬天。

那杜龙鼎本想能尽快抱抱侄孙子,可一连几个月过去了,那香雪身上毫无动静,肚子也并没有一天天鼓起来。

这倒令杜龙鼎非常着急了。

一想到香雪那白白嫩嫩的皮肉,漂漂亮亮的桃花脸,杜龙鼎就又睡不着觉。

也许是那傻小子没那能耐吧?或者根本就干不来那种事?

如果……如果我陪那香雪,哪怕是睡上半个钟头,也准能叫她肚子一天天地鼓起来的!

想到这里,杜跛子身下那玩意儿便一下字硬了起来,杜龙鼎往肚里咽着口水,立即又摇了摇头。

“这件丑事,万一闹了出去,自己还有脸见人么?”

于是,他决定还是教一教侄子杜海雄。

终于,有了个机会。一天,香雪早到承包地里打猪草去了,山雄也上山割牛草去了。

杜龙鼎便把杜海雄叫了过来,小声问道:“海雄,你晚上和香雪睡的一头吗?”

“我一个人一头。”海雄答道。

“恩。”杜跛子又道,“那你脱没脱过香雪的衣裤?”

“我不敢!”海雄道。

“你自己的老婆,怎么不敢?”杜龙鼎训斥道:“真没出息!”

接着,杜跛子又把口凑进海雄的耳边道:“今晚上,等香雪睡着了,你悄悄地去把她的衣裳裤子脱了,然后,看,把你底下这个硬硬的东西插进她下身那个洞洞里抱住她不放…….”

“那做啥子呢?”傻儿问道。

“做啥子?生儿子!你想不想?”跛子道。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海雄傻笑着叫了起来。

“你们在说什么呀?”突然,香雪背了背篼走了进来。

“没啥。”杜龙鼎忙着干自己的事去了,只留下杜海雄站在那里望着进来的香雪“嘿…”地傻笑。

香雪有些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随着时光的流逝,杜山雄对香雪也逐渐改变了看法。因为,她已是自己家里的人了。既然是一家人,就该融洽地相处了。

山雄换了脏衣服,还没放到地上,早被香雪一把抢了过去,泡在盆子中洗了,晾在院坝的绳子上。

对此,山雄很不好意思,又非常感激。

有时,香雪朱唇开启,唱唱山歌,杜山雄也会情不自禁地和着唱:

“跑马溜溜的山上,

一朵溜溜的云哟,

端端溜溜的照着,

康定溜溜的城哟,

月儿弯弯,

康定溜溜的城哟……”

于是,杜龙鼎的家里,又常常充溢欢歌笑语了。

然而,就在这是,却出事了。

刚得到伯父教诲,知道如何地脱老婆衣裤,弄老婆身体的杜海雄那天吃完午饭,牵着家里的那头黄牛去蒋家坡上放牧。

突然,那牛被卡在悬崖边上不来了。傻儿海雄也十分着急。

只见他一手使使拽住那绳子,一手捡起一块石头撵牛。不想,那黄牛一惊,将身一纵,笔直直往那悬崖边滚去。

海雄一时松不开手,被那坠落的牛挂着向那深渊里飞去…….

“砰镗”一声巨响之后,那黄牛变成了一堆带石的肉!

可怜的海雄头已深深地陷在那牛肉里永远无法活着取出来了!

新婚刚半年的香雪姑娘成了寡妇!

杜跛子丢了大侄子失了宝贝牛!

全家人都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了.

但随着时间的洗刷,再深的痛苦也会被它慢慢洗洗,只是让你有时回忆起来,隐隐作痛而已。

杜龙鼎现在最担心的是,万一哪天香雪提出改嫁,那他杜跛子岂不是抱不成侄孙子,而且这如花似玉的女人投入别人的怀抱,那他还有什么面子呢!

于是,他又打定了一个不象话的主意——他要尽快征服想香雪,完成海雄不恁完成的事!

天空中纷纷扬扬地下起大雪来了。

没有多久的功夫,屋顶上、田野里…….到处是一片白,真是个银妆世界了。

那天晚上,香雪早早地洗了碗筷,然后进了她自己的房间,和着衣服,钻进了被窝里去,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那窗外刺骨的寒风正呼呼地刮得起劲。

突然,香雪那屋门“吱”地一声开了,一个黑影闪进来了。

只见那黑影悄悄摸到香雪的床边,踢掉脚上的鞋子,脱下身上的衣裤,就往香雪的床上一钻。

“妈呀!”突然香雪从梦中惊醒了,大叫了起来。“哪一个?……”

那家伙便去捂香雪的嘴,并伸手去扯香雪的下装。

香雪一边挣扎,一边积蓄着力量,将一双指甲深深的,往那家伙下身使劲一抓。

“哎哟!”那家伙发出了一声凄叫。接着,香雪头上、脸上、身上,拳头雨点般地落了下来。

“嫂子,什么事?”杜山雄拿了手电筒,赶紧跑了过来。

“伯父,你这是在什么啊?”山雄用手电光一照,见是杜龙鼎,十分惊讶地问道。

“我…….我,狗日的死寡妇婆娘!”杜龙鼎十分狼狈地穿上裤叉,拖了鞋,灰溜溜地走了。

见香雪鼻孔里正流着鲜红的血,山雄连忙去拿了棉花和药酒来止血。

他慢慢地为摸净了血迹,临走时,他对香雪说道:

“嫂子,好好保重自己呵!”

“你不要走,山雄!”突然,香雪一把将杜山雄抱住,不让他走。

山雄身子一颤,香雪一身又软又暖和的,而且她身上那幽兰似的清香味,也熏得他有些昏昏然了。

“不,这不好!我要走了!”山雄又手扶扶香雪的头,说道:“今后小心就是了。”然后,带上门走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那杜跛子丢颜现丑之后,回到自己房间点燃灯一看,差点没叫出声来。

原来,他下身那阳物已被香雪用锋利无比的指甲挖了深深的几个洞,正向外汩汩地流着血。

“狗日的傻婆娘,好凶好狠啊!”他一边用棉花揩着血,一边往上面点着酒,一边狠狠地骂道。

“哎哟!”他尽力咬着牙,但还是不禁低低地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看我今后如何收拾你!”杜龙鼎咬咬牙,熄了灯,重又钻进了他那已有些凉了的被窝里。

香雪失了丈夫,又遭了那晚杜跛子的惊吓,精神上受了打击,有时一个人独自望着那山那树那天空那白云,怔怔地发呆。

地上的霜结得厚厚的,香雪吃完早饭,背起背篼又到那临崖的菜地里去准备猪食了。

那边,山雄正远远地在挑着农家肥往地里浇。

悬崖边长着一丛绿油的野花,香雪伸手去采,突然,脚下一滑,“哎呀”一声,连人带背篼滑下了悬崖。

“嫂子……”那边山雄一声惊呼,扔下担子飞也似的冲了过来。

杜山雄把昏死过去的香雪一步步抱回家,拿来药酒给她檫洗伤口。

渐渐地,香雪醒了过来。问道:

“山雄,我这是怎么了?”

“还问呢,都滚到山崖下去了,再往下滚就没命了呢!”

“狗日的不孝顺老年人的婆娘,真该天打五雷轰,倒还拣了一条命!”隔壁杜跛子却在冷嘲热哄地得意。

“他哪里象个作伯父的!”山雄小声地说道。

“我看他连禽兽都不如!”香雪轻声道。

“就是嘛。”俩个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久久地,久久地。

春天来了,断肠谷大大小小的桃花开了,一下把这沟谷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香雪也渐渐地脱去了身上厚厚的衣服,换上了薄薄的裙子,立刻,她那丰满的胸臀,细细的腰枝,脸上那白里透红的肤色,又显露出来了。

“嫂子,你站好,我给你拍张相!”山胸说完,真的做了个按快门的动作。

然而,他手中并没有相机。相机只是在他心中。

香雪甜甜地笑了。

这笑,使她的美达到了最佳状态。

不信,看那黯然失色的桃花儿,也自卑得纷纷扬扬地飘落呢。

“今天晚上有月亮,二队那边放电影,去不去,嫂子?”山雄突然问。

“真的吗?”

“何时骗过你!”山雄道。

“那我们晚上早点煮夜饭咯。”香雪道。

月儿已悄悄地爬上了柳枝头。

香雪和山雄吃过晚饭,收拾好了碗筷,给伯父杜龙鼎交代了一句,便撒腿跑了。

看着那消失在月色的俩个背影,杜跛子愤愤地骂道。

“俩个忤逆不孝的狗崽子,看我过几天怎么收拾你们!”

他心里又涌起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这次,保证他杜龙鼎可以顺顺当当地享受香雪那又白又软又富有弹性的肉体了。

“哈哈…….”他居然独自大笑了起来,他笑山雄还读了高中呢,那脑袋瓜子绝对比不上他杜龙鼎灵活。

路上,不时有三三俩俩的行人,朝二队方向走去。

这边还有手电光在闪动。有人在远远地喊:“走哦,看电影哟!”

这边没有人,香雪和山雄干脆拉着手走着。

“我不想去看电影了,我肚子疼!嫂子你自己去吧!”山雄突然弯下腰,用手捂住肚子道。

“那咱们一起回去吧,你都不去,我还去干什么呢?”香雪说。

“好吧,那咱们到那瞭远山上去坐坐吧,那里有块大石板,今晚的月又这么美……..”山雄道。

“恩哪。”香雪同意了。

于是,俩个人一起来到了那明月朗照的嘹远山上。

那静谧的月光洒在香雪的身上,使身着连衣裙的香雪的美如梦似幻,让山雄觉得有如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嫂子,你真美!”山雄颤抖着声音说道。

香雪宛如一尊汉白玉雕塑,一动不动的。

突然,山雄一把将香雪紧紧地抱住,先亲了亲香雪的脸,接着又去吻香雪的唇。

渐渐地,两颗剧烈跳动的心贴得好近好近了。

香雪沉浸在她从未体念过的幸福和快乐之中,她也吻得很投入,很动情。

山雄颤抖着将香雪的裙子褪去了,露出了一樽白白的放光的胴体,在月光照射下,汉白玉口笼着如梦的轻纱似的。

渐渐地,香雪一身发软了,慢慢地带着山雄倒在了那地上的连衣裙上。

山雄也扯去了自己的衣裤,然后拼命地吻着香雪,慢慢地将身下那硬硬的东西往香雪下身插去…….

“啊!”香雪轻轻叫了一声,象学雪花落地的声音一样轻柔。

月光静静地洒在这一对野合的年青人身上,轻似梦柔似纱。瞭远山上万籁俱静,连那凉凉的风儿也禁不住止了脚步悄悄地窥视呢。

过了许久,两人从那欲神欲仙的世界中回过神来,穿好衣服,拥抱着轻声交谈。

“嫂子,不,香雪!”山雄道,“你那次来我们家时,为何偏偏选上了我那傻子哥哥呢?”

“因为他好!”香雪道。

“难道我……”山雄道。

“不是,因为我不配跟你!”香雪不等他说完,抢着答道。

“此话怎讲?”山雄怪诧道。

“因为我有罪!”香雪道。

“什么罪呢?”山雄越发疑惑不解了。

“你已问得太多了!山雄,我把身子都给你了,难道你还要挖孔寻蛇打?”香雪不高兴了。

“那好,我不问就是了。”山雄说完,又搂着香雪深深地吻着,直到月儿已快到山那边去了,两人才懒懒地准备回家。

这是,看完电影的人们早回家进入了梦乡。

到了家里,山雄轻轻推开门上了床,香雪随后也跟了进来,拴好了门,两个人又赤裸着身子搂抱在了一起,一阵云雨之后,双双进入了梦乡…….

“你们在家打整一下,我今天去赶赶场!”第二天一大早,杜龙鼎对香雪和山雄说了一句,便背了个小背篼往集市上走去。

今天晚上,他杜龙鼎就可以美梦成真了!一想到香雪那又白又软的身子,杜龙鼎禁不住使劲往肚里咽了咽口水。

“等我买回了安眠药,看你香雪还能不能反抗了!”杜龙鼎自言自语道。

随即,他加快了脚步。

而那留在家中的香雪和山雄巴不得杜龙鼎滚蛋。杜跛子走后,两个人又你抱我我抱你的吻了老半天,连早饭都忘了去煮起吃。

天黑时,杜龙鼎兴高采烈的回来了。他一进门就说:

“你们两个也太辛苦了,今晚我去煮挂面,一人两个鸡蛋,嘿……。”

“伯父,那怎么行,还是我们年轻人去吧!”香雪道。

“不不不!”杜龙鼎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我去!我去!”

无奈,香雪只有在灯下做她的针线活;山雄则在灯下看他的书。不过,他们也忘不了时不时把脚钩在一起亲热呢。

不一会儿,杜龙鼎就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面条出来了。

“你们赶快吃吧,我马上就来!”杜龙鼎把碗筷放在了桌子上,立即又为他自己端去了。

“这老头子今天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勤快了呢?”山雄有些吃惊道。

“也许是今天赶集见了大世面吧。”香雪道。

“砰砰…….!”二人正要举筷吃了,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谁呀?”山雄一边开门一边问道。

原来是乡上下村来收什么款项的干部。

“来,两位同志,先请吃晚饭吧,吃完再说。”

“这,不好意思了,既然主人大方,我们也不客气了。”一人说完,看了看另外一个人,便走到桌边坐好,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也许是他们忙于收款,还没顾得上吃午饭吧。不然,怎么会这么饥饿。

“啊?”杜龙鼎端着面终于出来了,一看是乡上两位干部正在吃那两碗他“精心制作”的面条,立即吓得面如土灰!

香雪和山雄则自个儿进灶屋煮饭去了。当他们出来的时候,也简直有些莫名其妙的。

怎么两个乡干部一吃了面条就扑在人家的饭桌上呼呼大睡呢?

“这是怎么搞的?”山雄问道。

“也许是他们走了这许久的山路,实在困乏得支持不住了!”杜龙鼎说这话的时候,舌头有些打哆嗦。

这天晚上,杜龙鼎担惊受怕得连眼都没敢眨一下,因为他十分清楚:万一那两个人永远起不来了,那杜龙鼎就得上杀场。

想到这个可怕的后果,杜龙鼎不禁冷汗直冒。

那边,香雪和山雄居然同进了一个屋,关上了门,随即又熄了灯。

那下一步呢,也许是两个人脱了裤子,然后………

杜龙鼎不敢往下想了,他又惊又怕又恨的,身子一软,不禁摊坐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却从山雄的房间里传来了轻轻的喘息声。

“妈呀,我的妈呀!”杜龙鼎暗暗叫苦道,“难道是我前世作了恶吗?”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等那两个昏昏入睡的乡干部醒来,然后捆上他杜龙鼎到那乡治安室去那间黑乎乎的班房里蹲着……

天快亮了,一直坐在那根长板凳上的杜龙鼎眼巴巴盼着那两个呼呼大睡的乡干部快些起死回生。

果然,当香雪从山雄那龟儿子的房间里拢着头发钻出来的时候,那两个人也醒了过来,他们站起身,伸着懒腰,打着呵欠,嘴里嘟咙道:

“昨晚上瞌睡才好睡呀!杜大伯,不打扰你了,你家款项的事,我们过几天再来,你们就去作作准备吧!”

说完,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慢些走,慢些走!”杜龙鼎终于化险为夷了,连忙点头哈腰地送行。

不过,他一想起昨晚的阴差阳错,就不禁浑身突起了鸡皮疙瘩!

因此,那渴望占有香雪肉体的欲望,倒渐渐减弱了。现在,则变为对杜山雄和香雪形影相连的嫉妒和厌恶了。

那一场春雨下得十分突然。

正在野外干活的香雪和山雄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雨淋了个落汤鸡。

香雪回家换了干衣服,身体一点儿也没事。

可山雄却病倒了,据罗医生说,他得的是伤寒,农村俗称“寒老二”,是很难治的一种病。

香雪一听,眼睛都哭肿了——先前她死了丈夫也只不过是洒下了一些眼泪,今天就又不一样了。

末了,她颤抖着声音,乞求道:“罗医生,求你一定要救救他呀!”

说完,香雪“扑腾”跪在了罗医生面前,罗医生左劝又劝,她始终不肯起来。

“起来吧,香雪,我答应你!”罗医生被感动极了,他扶起香雪,说道,“山雄人年轻,身体抵抗力还是比较强的,只是这副药中有个叫“克不龙”的引子,要那很高的悬崖上才有呢!”

“只要有的,就恁找到的!”香雪答道。

于是,香雪跟了罗医生去家里取了药回来,又独自爬到那写字崖上去寻那药引子。

只见香雪涨红着脸,双腿微抖着,用手使劲抓那崖上的树根,吃力地一步一挪地在深不见底的悬崖上蜗牛般地移动。

香雪往下一看,立即一身发软,大颗的冷汗突地冒了出来,头一晕,差点儿没掉了去。

原来,那写字崖边有一石刻,形容此崖之高之险道:

“写字崖,笔直千尺,上至蓝天,下有白云遮住谷底......"

而香雪正是由于见下面云烟缭绕,深不见底,才被惊吓得如此情况的。

“唉,那不就是它!”突然,香雪兴奋地叫道。

她稍微歇息了一下,又咬着牙朝那朵救命“灵芝草”移去。

终于,那药引子牢牢地拽在香雪手中了。香雪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又过了一段时间,她终于平平安安地到了那块平地上。等她回头向那崖望去,还禁不住一身发抖呢!

忽地,香雪把那药引子贴在她的胸口边,撒腿就往断肠谷跑去。

她好象看到山雄已喝了药,陡地跳下床来,抱了她在桃花林里旋转……

杜龙鼎正若无其事地坐在院坝的矮凳上,与邻居闲聊,见香雪蹦蹦跳跳地回来了,他只看了她一眼,便把头故意丢到了一边去。那样子好象在说:

“你香雪采回了药引子又怎么样,老子才不数识你!”

香雪把那锅洗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又用她那纤细的手指肚去抹了抹,当她确信它已十分干净的时候,她才往锅中倒了药,加了水,点燃火,仔仔细细地煎。

红红的火光映在她那桃花般丰润的脸上,就像是那温润的白玉上镀了一层晚霞一样。

药煎好了,她洗了碗和勺子,然后又用自己的樱桃小嘴吹着,以便让她能快一点冷。

药,温温的了。香雪便端进了山雄的房间,一勺一勺地往山雄那张开的口中喂。

山雄一边喝着药,一边看着香雪,眼角挂满了晶莹的泪花。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当山雄把这副药吃到清了的时候,他的病居然一下子好了起来。

香雪又是高兴地搂着他的脖子笑,又是扯起喉咙唱:

“跑马溜溜的山上,

一朵溜溜的云哟,

端端溜溜的照在,

康定溜溜的城哟,

月亮弯弯康定溜溜的城哟!”

唱过之后,屋子里又响起一片欢笑声。那笑声,在那桃林里萦绕,把那翩翩桃花都乐得醉红了脸。

然而,在杜龙鼎听来,这笑声又象针一样,刺得他心里好疼好疼!

第二天一早,杜龙鼎就拄了根哭丧棒一跛一跛地去了村长刘玉百的家。

一进门,他就拉住刘村长的衣袖,老泪纵横地哭诉道:

“村长,你要给我做主啊!”

正在追儿子玩的刘玉百吃了一惊,连忙问道:“杜大伯,别哭,有什么事,你就慢慢说来,好不好?”

“摁。”杜跛子抹了一把眼泪,伤伤心心地诉说了山雄和香雪如何鬼混,如何不讲人伦,简直连禽兽都不如,云云。

“妈的,有这种事,我还从没听说过弟弟搞嫂子的呢!”村长气得面色铁青,“简直目无村纪国法!这样下去,这断肠谷还不乱了套?我这村长还算哪把夜壶!”

“那你怎么办呢?”杜龙鼎趁大队长正在气头上,赶紧问道。

“常言道:‘捉贼拿脏,捉奸拿双’,杜大伯,我看这件事就这么办......"于是刘玉百凑在杜跛子的耳边小声嘀咕了一阵。

渐渐的,这位倍受委屈的杜龙鼎终于破涕为笑了。

他千恩万谢地辞别了刘玉百,得意洋洋地哼着“树上的鸟儿成双对,我你好比......”的调子回到了家。

香雪和山雄已出去干农活去了。杜龙鼎便独自在他那房间里跛着脚扭着秧歌,唱着龙船调......

累了一天的香雪和久病刚逾的山雄晚上吃了饭,收拾了碗筷,便又如即往同床共枕地去了。很快,两个年轻人便双双进入了梦乡。

突然,院子里的狗叫了几声。接着,几个黑影悄悄摸进了杜龙鼎的家。

“呯呯呯!”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正在灯下静静坐着的杜龙鼎一听,赶紧起身去开了门。那几个黑影便一下子窜了进来。悄声道:

“他们睡的哪里?”

“那。”杜龙鼎用手指了指。

“开门开门!”于是那几个人拥到山雄的房门前,搡得门框“吱嘎”直响。

“谁?”山雄披衣起来开了门,那几个人“砰啦”一下蹿了进去。

“床上的人,起来起来!”

“捆起来!”村长刘玉百吼道。

于是那两个民兵便如虎般扑向了山雄。

“你们这是干啥?难道不怕犯法?”山雄一边挣扎,一边里厉声问道。

“法,哪门子法?我们今天只讲家法,不讲国法!”村长喝道。

无奈,全身无力的山雄只好让他们捆了。

香雪有些害怕,身子有些发抖,也被他们用绳子捆了。

听到杜龙鼎家吵吵闹闹的样子,许多村民都好奇地跑了过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人问。

“什么事?还不是那见不得人的事?”一个村民道。

“那又是什么事呢?”那问话人还不解。

“山雄和他嫂子通奸!”

“呸,真丑死了!”人群中有人骂道。

……………………

折腾过来,折腾过去的,弄了老半天,最后,村长下命令了:

“走,把他们押到公社去审问!”

于是,那几个人推推搡搡地,把山雄和香雪押向公社里去了。

“嘿…..!”背后,杜龙鼎心花怒放地“砰”地一声关上门,象只老虎似的往床上一纵,扯了裤子,倒下去,酣然入睡了!

可苦了那香雪和山雄两个!

他们走到公社时,天已大亮了。

公社李书记刚起了床,正在弯腰刷着牙,见一行人朝他走了过来,嘴里“嗡………”道:

“什么事?”

“李书记,昨天晚上我们真是大有收获了!”刘玉百将胸脯一拍道,“两个鸟男女通奸,败坏风俗,被我们英勇的民兵给活活的抓住了,送到公社来处理呢!”

“真的?”李书记刷完牙,看着刘玉百,十分惊讶。

“哼。”刘玉百点点头,然后毕恭毕敬地立着,等待李书记的夸奖。

“你们有过那么一回事?”李书记又看看山雄和香雪问道。

香雪的脸羞得绯红,恨不得立即钻到地下去,山雄却并不害怕地点了点头,承认了。

“你家里有老婆吗?”书记看看山雄,问道。

“还没有。”山雄低下了头。

“那那你有丈夫吗?”李书记又走近香雪问道。

“早死了。”香雪低声道。

“刘玉百!”突然,李书记怒喝道,“你快去给我写检讨书!”

“什么,这怎么讲?”惊得刘玉百象遭了雷打一样。

“怎么讲!”李书记气愤道,“你懂不懂国家的法律?那次普法时,我在台上架起势念,你却在下面打瞌睡,你以为我不晓得?今天对了,‘非法捆绑他人’,犯了侵犯公民人身权利罪,你回家收拾东西准备去城里蹲牢房吧!”

说完,李书记亲自给山雄和香雪松了绑,道:“委屈你们了,如果确是两情相悦,过几天来就去登记领证,正大光明地过日子吧!”

山雄和香泪流满面地谢过,双双牵着手回家去了。

这里,刘玉百“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请李书记开恩。

“不是我不开恩,我自己也不敢触犯国家的刑法啊!”

香雪和山雄第二天就来公社办了结婚登记,拿了个红本本,从此可以放心大胆地脱了衣裤,搂抱在一起睡觉了。

然而,杜龙鼎见自己老脸都丢丢尽了,便打定了主意,硬说这房子的所有权归他的。杜山雄瓦片没得,要山雄滚蛋。

“我早已满了18周岁了!”山雄和香雪商量道,“人家存心要撵,我们在这里也住不久了!”

“看来,只有另想办法了。”香雪叹气道。

“我看这么来吧。”山雄突然道,“你回你老家暂且去你姑姑家住,我呢,先去广东跑跑看,如果外面情况好,我就回来接你……”

一听这话,香雪的眼泪就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是啊,刚刚领了证,她怎忍心让他独自到外面去流浪!

然而,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因为那个姑姑也不是她的亲姑姑,那老太婆也很势力,是决不会同意山雄和她一块去住的。

这时,山雄想起鲁迅先生在“伤逝”中的一句话“人首先必须活着,爱才恁有所附的……”情不自禁地长叹了一口气。

山雄把香雪送到插旗山边,说道:“香雪,那边的路,你就一个人走了,我不送你了,望多保重!”

香雪哭了起来,伤伤心心的,她抱住山雄亲了又亲。

山雄也泪流满面,他咬着牙安慰她道:“我们将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随后,山雄掏出一张白纸,突地咬破自己的手指,写上了几个大字,递与香雪,道:“请好好保存!”

香雪透过模糊泪眼一看,见上面写着:

“在天愿作比翼鸟,

在地愿为连理枝!”

香雪越发地哭得厉害了。她一边哭,也一边从身上摸出一块布条和纸,给山雄包扎那只流血的手。

“香雪,别伤心了,多多保重自己,等我,切记!”

说完头也不回地大踏步走了。

香雪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那纷纷扬扬的桃花瓣,象是春天的眼泪,落在了香雪的身上。

………….

“到了!到了!”突然,司机走了过来,将正在出神的山雄的肩膀拍了拍,“小伙子,你是不是到九峰山的,下车了!”

“喔!”睹山雄回过神来,将背包往肩上一扛,大步的下了车,挤进了车站的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终于又回到了故乡!”杜山雄兴奋极了。想到今天晚上,就可以把那美丽的妻子香雪搂入怀中,于是加快了脚步。

他先去称了几斤糖,买了几听罐头,给城南街8号的五姑提去——那次跑广东还极靠人家借路费给他呢!

半月前,他就曾打电话告诉过五姑,说他最近要回家来接自己阔别了三年的妻子香雪呢!

今天到了城里能不去么?

山雄到了五姑家,甭提这老太婆有多高兴了。又是端凳子,又是倒开水的。

山雄心里有事要办,便给五姑送了礼,并且还了三年前借的钱后,把自己的行李暂且放在五姑家,说是过一段时间来取。

五姑再三挽留山雄吃了午饭再走,可山雄还是起身告辞了。

山雄刚从他五姑家出来,背后就跟了个戴草帽的黑脸汉子,那人鬼鬼祟祟的,时而快步,时而慢步,尾随在山雄的后边。

然而山雄却一点儿也没意识到,也没曾料到这故乡的城里还会有人盯他的梢。

他只想着自己现在已是腰缠万贯的人了,而且今天晚上就可以去桃花湾去搂那温馨宜人的老婆子了,他的心里就象是吃了密一样,甜透了。

走了一会儿,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肚子有些饿了,便到一家餐馆要了一份炒蛋、二两“二锅头”急急地吃着。

本来毫无酒量的他,一时兴奋,喝下二两酒,而且空着肚子,所以很快有了些醉意。脸上也是红霞灿灿了。

这一切,那远远站着的大汉都看在眼里,然而,山雄却没有觉察出来。

事实上,他压根儿也没有想过,这世界上还有什么危险,正向他靠近,要来亲吻他的额头!

突然,那汉子忽地消失得无影无终了。

杜山雄吃了饭,付了钱,有些踉跄地向车站走去,准备坐到莲花湖的汽车。他还得赶快一些,因为即使到了莲花湖,他还要坐十几公里的小木船,才恁去桃花渡,见着他朝思慕想的妻子香雪。

想起自己当初“不发财不回家”的坚定信念,山雄既自豪又伤感。

为什么伤感呢?

谁让他脾气那么犟呢,三年来硬是没给香雪通信呢!老实说,那次离别时,他也忘了问她的通讯地址呢。

唉,人生是多么的奇怪,有时极小的一点疏忽,都可以让你悔恨终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