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救命图
走势图记录了以往开奖号码的分布,会不会揭示出下期6红1蓝的落点或近期号码发展的区间趋势呢?
在全国千千万万个投注站里,墙上都贴着这张比美女俊男,慈父俏童画像还招人喜爱的格子号码图。这张图的名称是名符其实的-------“走势图”。的确,它一直会走下去,因为,总有数以千百万计的彩迷为500万元心跳。
除了瞎子去“瞎买”彩票,在排队等待打号机打出希望和未来时,谁会不多看它几眼呢?即使是下意识地看。这张联系着天上馅饼的宝贝“联络图”还深深吸引了一些观图的艺术鉴赏家。他们的眼球常常一动不动地钉在这张图上一钉就是几个小时、十几个小时。难怪让一些结婚才几天的新娘子为它吃醋,和正在专心赏图的新婚老公吵架。
但是今天傍晚,当法官从“巫师”家里出来后,开车经过这家“幸运投注站”时,他向墙上走势图看过去的眼神是阴森森的……是呀,今天和“巫师”谈话的最大收获就是搞清了巫婆在赶鬼前又唱又跳地“跳大神”后立即用笔记录下来的“鬼画符”的确与那个被巫婆弄死的病孩子有关——也和这张可恶的,充满了陷井的走势图有关。
贺健贵自杀后第三天双色球就开出了他大复式形态组合中的号码,鬼对未来的事不知道,但对他死后(准确地说是离开了那个在39年零十个月里吃的食物以及母体内的养份积蓄成的贺健贵躯体后)他没来得及打票的号码成了头等奖号这事当然是知晓的。他的日记里除了这组号码以外还仔细记录了这组号码与开奖号的每期的偏离度分析与解决方案,这组号码是他精心组合的,所用的复式组合方法也是一直坚守的。
他是为了保我才自杀的呀……想到这儿,法官几乎动了“感情”。但他很快自制了。车过了一个十字路口,前面车辆少了,上了高速公路,法官的思绪随着车外匀速逝去的景物驰骋: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唯一能应付中纪委调查组的,只有福彩中心的中奖纪录这一条路了,要搞到这个纪录我现在他妈的得和市井小民一样去研究彩票。他们的研究是为了更幸福更体面地生活,我他妈的研究彩票是为了不坐牢,为了不自杀,为了不当没有身体的鬼。
前天巫婆点出了我投了20注,他妈的是20个1万注呀!现在彩票业执行国家、省市、地区三处代表的售彩规定,再大额的投注就得亲自去国家售彩中心登记了。既不敢让人代买,又不敢去的投注站太多,明明是期期大额投注,还得伪装成是偶尔买点彩票,常常能中大奖的样子。真他妈比用公款炒股累多了!
从33个进贡的公务员中选6个进入领导班子,或者从33个进贡的犯人里选6个来宽大,即便是从16个一样标致勾魂的女歌星、女电视播音员中选一两个做女朋友,我都能选得恰到好处。法官的眼睛是法眼呀,看人能不明察秋毫吗?挑贺健贵做财务科长是百分百正确的。让他用公款购彩,帮我选号。他不是又选对了大奖的号了吗?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连犯人都知道反过来对付,何况我们这些反侦察的专家呢?这个意志还是不够坚强的马仔!唉,我今年过了阴历小年十五后,烦的事就比较多,没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培养他,他的心理素质还是差了点,为什么就不能再抵抗几天呢?再抵抗几天不就帮我搞到中大奖的纪录了吗?靠,这下他要当40年的鬼,想做爱也没有自己的身体去做了,只能借病人的身体让给我进贡了红包而被我释放的那个变态医生搞了!
鬼对未来的事不知道,对现在的一切事都知道,那么我刚才想什么他也是知道的了。那样也好,我要和鬼一起研究出开奖号,研究出我不用当鬼的办法来。可气的是昨天请来算命的那个搞周易六爻的,老是说什么官鬼官鬼,还说在六爻的古书中官鬼是相提并论的。可我是法官呀!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他妈的为什么在买彩票这件小事上,我就不能和市井小民们平等呢?
谁肯给我一张还没去兑钱的中了6+1的彩票,并自愿永远绝对丧失说话权,我给他家属一千万!以前自愿当鬼的人为了自焚身体,得先挤火车,然后找个大点的场子才能进行。现在,他妈的,这些小民,一旦有了点鸟钱,是绝无可能用性命做交易的。
最近,上面说要加强执政了,说不定我的末日也不远了。我得两手抓,两手都要硬:一方面得去找中大奖还没兑钱的人,找到后用不需交税的450万诱骗他的彩票,然后再告诉他,他哪儿都不用去,我就可以帮他实现“自愿”当鬼的愿望;另一方面我得加紧研究那些鬼号码,要让调查组的人,敬佩我对福利事业的热心,崇拜我专家级别的选号水平,信服我这个豪富清官是与时俱进的模范。
车减速拐弯,下了高速公路,法官刚收起了松弛的思想,又开始习惯性地严谨盘算:前面快到巫婆被刑拘以前所在的枯藤村了,巫婆在被关押前就在这个村子里安居巫业。死去的病女孩(不,该这样说,离开了身体自行车的小彩妮,怎么这么别扭的讲法)所在的庄子也就要到了,作为为民做主的法官,我去受害者家里再去取物证的理由是冠冕堂皇的,就算是一个人去,也是办案的需要么。
想到这,法官又不由自主地对比这两个死去不久的人:小彩妮算是被我害死的,要不是我的马仔附她的体,感冒发烧哪用得着她老爸卖掉牲口去请巫婆呢?要不是我的马仔附她的体时要去主宰那么小的小孩子的头脑,巫婆的棒子也不至于打到小彩妮的头部。孩子不是自杀的,她已领到新“校服”了——又投胎了,一定投胎到了喜欢彩票的人家。根据“巫师”其它的方面的分析,健贵现在大多会在这附近的坟墓堆的草地里。我从这经过,他一定知道我要来干什么。
健贵……健贵……你快显灵吧,过来再帮你的领导一下。我得度过这次的鬼门关;我要有中奖纪录;我要未来的开奖号码;我要你这个鬼在主宰小彩妮嘴巴时候对巫婆讲的号码走势;我要拿到巫婆用笔记录下来的那张“鬼画符”;我要那张因为小彩妮永远也不能再吃药了而幸好没被烧成纸灰去用做“符水”的“救命图”!
车子慢慢地驶进了庄子,天就要全黑了,农家屋舍顶上炊烟中的火花越来越少。法官把车停下,坐在车里,从皮包里拿出一张五百万元的现金支票,用打火机点燃,不一会,烟
灰缸里升起的残烟汇聚成了那张他熟悉的瘦削精明的脸形,法官朝那青烟形成的轮廓满意地吹了一口气,那轮廓立刻变成了张扭曲而悲伤的脸形。法官看着青烟慢慢散尽,才开门走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