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女人心海底针
“洋洋”一路由学校回来,小妹爱理不搭的态度惹跟她初一同班王磊一肚子疑惑。
跟进我们家屋子,见她拿出课本,他关心地上前询问:“写功课吗?要不要我教你?”
“不要,我自己会写,你走开!”
王磊一愕。这是第一次,她驱赶他。她向来只会缠腻着他,从来不会赶他。
她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洋洋……”
“我没空~!”她拿高课本,挡住小脸。
“可是……”
“不要吵我~!”
“我要说的是……”
“你很烦耶~!没看到我在念书啊~!”她拿下课本,用力吼道。
王磊一声叹气道:“我只是想提醒你,课本拿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瞪住王磊,鼓着鼓着颊说不出话来。
这表情逗笑了他。
洋洋只要一生气,腮帮子就会鼓红,像颗红苹果,让人想一口咬下去。
“笑笑笑!笑死你好了,模范生了不起啊!”一气之下,课本往他身上砸,眼眶一红,竟委屈地泛出泪光。
这下沈瀚宇笑不出来了,惊吓地问:“怎么啦?说哭就哭。”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走开啦!”推掉他安抚的手,天晴径自生着闷气。
王磊盯着被推开的手,有一瞬间反应不过来。
看来她心情真的很不好。他好脾气地不与她计较,点点头,迁就她。“好吧,那你看书,我出去,不吵妳。”
课本被捡起,放回她手中,她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拉不下脸来喊他,只能懊恼地猛捶书包。
“笨蛋!冷子寒是个大笨蛋!”
这样的低气压一直持续到晚餐时刻,连冷家父母都察觉到他们的不对劲。
平日话最多的小洋洋,突然像舌头被猫偷了,静得没有声音,说不怪谁信?
“小洋,妳身体不舒服吗?”父亲关心地问。
“没有。”妹妹埋头,猛扒饭。
有一道视线关切地停驻在她身上,她感受得到,却固执地不予响应。
“妳最爱吃的红烧狮子头……”我习惯性地为她挟菜。
“我自己会挟,不要你鸡婆!”她看也不看,把碗移开。
伸出去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我不时尴尬地呆住
“小洋,怎么可以这样跟你哥哥说话!”母亲板起脸训斥。
“妈,没关系……”我牵强地扯开笑,想缓和气氛。
“什么没关系,小洋,你现在上学了,老师没见你要礼貌对人吗?”
“我不要!”她赌气回嘴。
“我说道歉,冷萧洋!”母亲原本这孩子在从小在自己身上叛逆着也算了,现在连对自己的哥哥都怎么样了,该严厉管教管教这不听话的孩子。
“妈,真的不用……”
“冷子寒,用不着你假好心。”
“冷子寒是你叫的吗?没大没小,他是你哥哥!不要仗着年纪小就耍任性,你哥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比你懂事一百倍!”
“小洋洋,你就道个歉,这次是你不对。”连一向寡言的父亲都说话了。
妹妹似乎满腹委屈,重重放下碗筷。“我知道哥什么都对、什么都好,我就什么事都做不好,只会让老师告状,丢你们的脸,用不着你们一直提醒我这点,反正我在这个家是多余的,你们有哥这个骄傲就好了!”
说完,她推开椅子,转身往外跑。
其余我和爸妈三人全愣在餐桌旁。
说什么鬼话?母亲皱起眉。“这丫头又哪根筋不对了?”
我也抿嘴不说话,望住她消失的方向,敛眉凝思。
是我的锋芒太露,伤到她的自尊心了吗?
她表现得那么开朗洒脱,我一直没想过我过于抢眼是否会造成她的压力,是什么人拿他们作比较,刺伤她了?
“你们吵架了?”父亲关切问道,再迟钝也看得出异样。
这可真是奇事一桩了,兄妹俩平日不是感情好到让人嫉妒吗?他们也会有闹别扭的时候?
“没。爸别担心,等一下我会去劝劝她的。”
“你呀,别再这么纵容她,这丫头都无法无天了。”母亲摇头叹气,念了两句。
视线转向身旁空了的位子,被搁置在桌上的饭碗,吃不到几口。我低低轻喃:“洋洋不会。”我知道她不会,因为我懂她更甚于自己。
沿着田间小路,虫声唧唧,我停在路旁一棵杨桃树下。
“小姐,一个人吗?要不要陪我去喝杯茶?”我靠在树干边,头往上抬,果然枝叶扶疏间,娇小身子蜷坐其间。
明明气质稳重,却硬是学不良少年搭讪的轻浮口吻,要在以前,她一定会被逗笑,但是现在,她没心情看我耍宝!
“你来做什么!”她直直瞪着我。
“你这么晚还不回家,我能不来吗?”
下次要换个地方躲了!她暗暗告诉自己。
“谁要你多事?我一点都不稀罕。”
“不是多事,是关心。”我温温回道,一点都不受她坏脾气影响。“你不下来吗?那我要上去喽!”
“不要!”她直觉紧张地大喊。
我挑眉,轻浅笑了。不管她心里多呕,也还是在乎我的。
打小,大人们就说她像只野猴子,片刻都静不下来,不像她沉静懂事的哥哥。那年她六岁,找到了新乐趣——爬树,结果上得去、下不来,在树上哇哇大哭地向哥哥求救。
那时,在树下看书的我,根本没想太多,生平第一次爬树,为了救她。
手足情深的下场是摔下树来,造成了他左手臂脱臼,右大腿骨折,在床上躺了两个月。
那两个月,她天天在我床边哭,拿眼泪淹我,并且指天誓地地说,她再也不爬树了。
然而,事实证明,妹妹完完全全就是那种没有新伤就会忘记旧痛的人,在我可以下床走动之后到现在,小女子彻底忘了当时立誓的豪气干云。
于是我也只好帮她找借口。“呃,哥哥想吃杨桃,洋洋帮我摘好不好?”
能帮我做点什么,洋洋笑得好开心,年纪小小的她,根本分不出水果的成熟度,胡摘一通,他还记得那颗杨桃直让我酸到骨子里去,还得强颜欢笑。
那一刻,我才首度领略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看见我嘴角浅浅的笑意,妹妹觉得自己像只被猫逗弄的老鼠,恼火地缩回正要下去的脚。“为什么我要听你的?你就是想骗我下去!”
我点头表示了解,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要往上爬……
“喂、喂!”她急了。“你不要上来啦!”
“那你下来。”反正不是她下来就是我上去,没得商量。
妹妹气呼呼的,一时被自己可笑的自尊绑死,进退不得。
“你最好快点作出决定,如果我没看错,你左手边两点钟方向,有只小虫子正以时速零点一公里的速度朝你的所在位置。”详实报导尚未完成,她惊吓地踩了个空,当场表演了一场自由落体实验,再度为地心引力做了见证。
好在下面一直看着的我反应迅速,意识跟随掉落方向移动。
也许几年之后,我有可能接得住她,但现在,很抱歉,我还没那么神勇。
承接不住她的重量,陪她跌得很没形象。
“嘶……”我倒吸一口气,双手被她压在底下,磨破了皮,隐隐刺痛,但起码护着没让她受伤。
英雄果然不是人人都能做的。
“抱歉,能力有限。”我干笑,挑掉她头发上的草屑。
冷萧洋别别扭扭地推开我,背身坐起。
留意她情急中随手抓下来的杨桃,我顺手接过,随意在衣服上擦了两下,便往嘴里送——
还是这么酸。
她赶紧伸手推开。“你不要吃啦!那没熟。”
我笑了,凝视她的眼神极温柔。“没有关系。”因为是我唯一的妹妹摘的,再酸我都吃。
“你……你不要想太多哦,我才不是关心你,管你会不会吃坏肚子,你是爸妈的宝贝儿子,有个闪失,被骂的还不是我。”她嘴硬地逞强。
这话让我收住笑。“妹,你很介意吗?”
“啥啦?”她将脸埋在膝上,声音闷闷的。
“我的存在。”我轻声补充。“有一个这样的哥哥,让你很有压力,是吗?”
她抬起头,瞪大了眼晴。
眼睛很漂亮,像夏夜里的两颗星星,很亮,美得很有灵气。
“对不起,是哥不好,没顾虑到你的心情。”我轻抚她还未及肩的短发,轻问:“妹,希望我怎么做?”要怎么做,她才会好过些?
“你以为我在嫉妒你?”她叫出声,受辱似的跳了起来。
“我没这个意思……”是哪个环节出错?他有措词不当吗?为什么会让她有这种感觉?
她气极了,用力挥开他安抚的手。“冷子寒,你这个宇宙无敌世纪大白痴!我……我快被你气死了!”
更让我傻眼,呆望着她飞快跑远的身影,回不过神。
“不是这样吗?那,问题到底是出在哪里?”
我真得头一次被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陷入五里雾中,头一回发觉有些书上写道:女人心海底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