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口难言
只见他虽然潇洒已极,但极为落括,脸上也染上了丝丝皱纹,看上去竟还带有几分病态。若非这些都添染在这张面孔上,他几乎就要立时拉着他非去喝一杯不可。
但此时他非但再无丝毫喜悦,目光中反而多了一丝惊异,多了一丝不信,更多的却是惋惜。
李雪寒双手作揖,柔声道:“四叔,您老人家身体可还健朗么?”
隔了半响,虬髯老人才喝道:“你,你居然还知道回来,你还当我是你四叔么?”声音虽然依旧响亮,但却多了一丝颤抖,却仿佛是在叹息。
李雪寒依旧柔声道:“孩儿虽然在外面,却无时不刻在想念着几位叔叔。”
虬髯老人的目光却仿佛明亮了许多,喝道:“你既然还有一分孝心,怎么能够十年未归,你若还是个好汉子,就不该如此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断送了大好前程。”
李雪寒道:“是,四叔说的极是。”
虬髯老人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忽然虎目圆瞪,道:“可是你不仅自悔前程,反而要来自投罗网,你不仅是个傻子,而且还有些可笑。”
李雪寒道:“孩儿从小听从叔叔教诲,从不敢有丝毫怠慢。”
虬髯老人道喝:“既然这样,你如何还要回来?”
李雪寒忽然抬起头来,轻声道:“叔叔毕竟还是不忍孩儿回来么?”
虬髯老人道:“你当‘天下第一拳’是什么地方,是你想走就走想来就来的么?十年前你的所做所为难道是你父亲想看到的么?武林中只要有人听到你父亲‘李剑通’三个字的,有哪个不大有称赞,你不仅丢尽了你父亲的脸面,更不配做李家的子孙,你当年离家出走的时候,既已和李家恩断义绝,我这个四叔,难道还和你有丝毫关系么?”
老人越说越气,见李雪寒连一句话也没说,不禁更是气恼,道:“本以为你在这十年中已经改过自新,不料你不仅丝毫不知悔改,居然还在武林中接连做出那些见不得人的事,要不是当初见你还算条汉子,我这几根老骨头也不会留你到现在,可是如今你竟然……”说到这里居然住口不语,想是已气到了极点。
李雪寒深知虬髯老人的脾气,只是住口不语。当年叱诧江湖时候,为人极为刚正,火暴的脾气更是出名,一句不和就要和人打架,江湖上不论是正邪两道上,只要听到“铁面无私”张忠直张大胡子,无人不退避三舍的,也正是因为他的脾气,使他在那一战中几乎丧命,才遇见了父亲李剑通,恰逢出手相救,从此便与父亲情同手足,有如亲生弟兄一般。只是如今他已将近七十,李雪寒也还未料到他的脾气居然丝毫未减。此时接道:“可是如今几位叔叔已经证实,那无耻之徒当真就是孩儿,为了顾及到李家的百年声誉,也只能请来高手,要清理门户是么?”
虬髯老人张忠直冷笑道:“不错,你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想必也已经和他们交过手了,他们虽然留你不住,但你若想走出这山庄半步,却也丝毫不能!”
李雪寒叹道:“孩儿一生之中做了不少错事,有些的确连自己也无法原谅,要是有人再给孩儿加上几条罪孽,也是孩儿咎由自取。”
虬髯老人张忠直道:“事已至此,你难道还执迷不悟?”
李雪寒道:“几位叔叔待我恩重如山,孩儿不敢心存半分欺骗。”
张忠直大喝道:“大胆孽障,还敢巧言狡辩!”虎须猛张,身形暴长,右手呼的一圈挥去,寒风都似已冻结。
李雪寒倒退三步,一口鲜血从嘴中溢出,但面色从容已极,嘴角竟还夹带着三分笑意。
他已明白,如今连三个叔叔都已深信传言,想必那暗中操纵的人定早有预谋,他原本身受重伤,自知此时山庄中已有不少高手,就算叔叔们会念情分,在天下英雄面前,也怕骑虎难下。与其命丧他人之手,倒不如成全了叔叔们,以保全百年声誉。
若换成十年前,他必定会拼死闯出重围,再求暗中查察,以还自己的清白。但此时,他却只是看着那百宇千檐之上所悬的孝布,心中只是喃喃道:“青儿,这难道就是上天所安排的命运么?若我就此随你而去,你还能原谅我么?”